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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结婚这档子事 (2) 又是一个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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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结婚这档子事 (2)
陈暄忙碌得来不及对结婚感慨。
一切进入轨道,两个人操作业务一般,操作从未办过却人人都似乎熟谙于胸的结婚,一路像为工作业务一样争执不断。
听说婚纱租来的太脏,不舒服,部门老汪师陪着,大众商场转悠两圈,做件红色喜庆的旗袍,又挑选了一套粉红呢子套装。
多年以后再看那件红色天鹅绒旗袍,丝毫谈不上品质,更不用谈品味,不由感叹,无知者无畏,这婚结的是仓促随意了些,反倒是胡渝恒的婚礼西服,两人特地到专柜,挑了套比较昂贵的漂亮灰色西装。
领证那晚上,陈暄收拾好红彤彤,印制粗糙的小本子,还好两人的合影选了端庄耐看的一张黑白照,小本子看去温馨许多。
她拿出日记本,想记点什么,但是脑子里有些空茫,又像是太杂乱,没法集中精力,没法下笔,她随意翻弄着本子,掉出一张新年贺卡,或许都已经沉沦于生活,这一年同学间甚少书信往来了,这是陈暄今年唯一收到的一张。
杨凌雁寄来的,曾经非常要好的高中同学,人如其名,聪慧机敏,文笔极好,随时顾影自盼,展翅高飞的气势。
凌雁的气质过于她的长相,个子不高,皮肤稍稍暗沉粗糙,她聪明的用发型和衣服装扮自己,眼神灵动,表情丰富,溢出独特的魅力气质。心里揣着远大理想,比陈暄更多的自以为是,三毛的才华也是她将来的才华。
凌雁聪明得太随意,不够用力,高考砸了,进了一所专科学校,从高考前气势磅礴地和陈暄相约北京长城见,顿时落入同一个城市的小小一隅。
她们曾击掌,要会面于长城之巅,迎风而立,看寥廓天地,夕阳尽染,相视而笑,吟诵“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不到长城非好汉。”这是杨凌雁喜欢引用的词句,也是她们对未来的时常共鸣。
大学后就很少能见到凌雁了,除非她想见你。上学时偶尔会很突然地收到她的卡片,不在新年,在她有感想,或是想念陈暄的时候。
这个新年,在所有人问候已经倦怠的时刻,却收到她的。
画面上一棵高耸入蓝天的刺丛树冠,笔直的树干,周围只有蓝天,上方印刻着三行小字:“是一件不朽的记忆;一件不肯让它消失的努力;一件想挽回什么的欲望。”
太深刻,陈暄似懂非懂,应该是某种心声,永远不会放弃的向上,享有自己的天空。
陈暄听说凌雁去年就和一个小她一岁,普普通通,却朝气蓬勃的帅小伙结婚了,丝毫不是原来追求的大气智慧型,朝气帅气对凌雁是种安抚?
一直追求凌雁的另一位书生型人才也未得到她最后的青睐。她们已经很久未见,似乎彼此只是心灵深处的某种印象,傲娇青春的回忆,此刻那几句话却像某种心声,对陈暄有些冲击。
直到今天早上,要打结婚证了,陈暄平静的就像办理某件常规业务,他们站在打证处门口,为是否需要去补婚前培训这样的小事惹出些争执和不快,胡渝恒生气地提起头一天陈暄惹出的不快,办公室开业务会,他作为科长说话,陈暄很不配合。
两个人越说越不舒服,已经站在办事人员面前,种种不快悄然咽下,他平和愉快地和办事员交流,她面色愉悦的配合,一刻钟证书就到了手。
沉静的夜晚单独面对着证书,陈暄没有想未来,只在想过往。
这一段时间吵吵合合,缺少恋人般的热忱和对结婚的憧憬,她弄不明白,是性格,某种心境的必然,还是自己小肚鸡肠,自欺欺人。
结婚在四年前是一个遥远,未曾想过,只是当作玩笑偶尔提到的词汇,没有概念,那时一心只想拥有情感,找寻感觉,生活在虚无的浪漫。
整个人似乎永远陷落在爱与不爱中,那些年少的无知和轻狂,曾经的青涩,期盼,自我的放纵和迷茫,一幕幕已成过往。
时间向前,人也向前,从迷乱走向沉寂,仅仅两个年头,情感已经成为故事,再也没有发自内心的深情,没有了令人心跳的心动。
朋友们一起静坐咖啡厅时,可以在幽暗的灯光下品味情感一个晚上,出门又心境如常。爱情,这个字眼已经被不经意抹去,所谓恋情,就是一种交往,可以不动声色的评判和感叹。
但是这个世界又因为有爱,不管是什么样的,幼稚,单纯,苦涩,甜蜜,短暂或长久,因为爱过,被爱过,生活有了色彩,青春也因此被追忆,被享受。
现在青春依未远去,心情却有些沧桑,迈入婚姻,又显得如此稚嫩。
结婚,一个现实的词语,经常谈到,却未能认知,似乎这是一个终点站,不知何时进入,也不曾想要进入。
一直想要避开这个门槛,却终要面临这个门槛,婚姻像是个概念,其他意识被时间和年龄埋葬,不知不觉,走向了婚姻。
人是有命运的,顺着它,悄无声息。
曾经的痛苦消失了,曾经的激情也忘记了,一切归于庸常。
结婚在短短几个月就成为现实,连自己也无法说清,不同频道的思维,不时的争吵,跌跌撞撞,却难以分离。
每次吵闹后,已经感觉到危机,只需再迈一步就可分手,自己也做好准备,不行就算了,明天就分手吧。
可情感真是奇怪,仅仅因为天天在一起形成习惯变成束缚,分开似乎是一个难开的口,会有另一种尴尬难受的痛苦。
吵着,说着,还是在一起,难受也成了一种情感,以这么怪异的方式,真是命定的缘分,是你的,绕来绕去水到渠成。
以为性格不适,以为不长久,一切就已按部就班,亦步亦趋,走上这条亘古的老路,即使面对着证书,既不能说出感情的意义,也没弄清婚姻的含义。
婚姻,除了对少数相爱至深的人们是种把幸福落在身上的行为,大多数人是趋于一种形式,一种约定俗成的现实行为,一种不是宗教类似宗教的社会行为。因为爱情,带来幸福,一个内心轻柔美丽的微笑,那是很年轻时的另一个话题了。
身边见到的,陈晓阳,婚礼上他对新娘的表白一往情深,曾让人深深感受因爱情而结婚的幸福和欢喜。
可陈晓阳是一贯多情且善于倾诉表演的,表演得真实,不是真实的表演。刚迈进婚姻门槛,喜欢的女孩子已经追到办公室,敞开另一道门槛。
其他人呢,没有从他们脸上或眼神中感受到炽烈的爱情,结婚就是两个人相处很久后的必然,爱情飘然远去。
吴晓莉和刘烁,他们“相亲相爱”,刘烁应该是爱情,吴晓莉呢?长相、家庭、收入还合适,也有现实需要,合适就结婚,解决了婚姻问题,像是人生的一个事情了结。
两天前陈暄跟丹洁谈做伴娘的事,一同去看望了怀孕的吴晓莉,挺着大肚子,小俏脸都黄了,妊娠反应大,前几个月吃什么都吐,这个月才好转些,懒懒的话少了一大截。
说起来很是不满意刘烁,一天吵架,晓莉纠结过是否要打掉孩子,后来两家父母苦心劝说才又好好保养。
“现在么,我也不关心其他事,只关心孩子了。也奇怪,自从决定生下,我对孩子一下有了期望和等待,对刘烁也先将就吧。结了婚,生活在一起,会发现两个人如此不同,婚姻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想不到陈暄这么快就步后尘,不管从前爱说些什么,最后都要走向婚姻和家庭,希望你能找到幸福。”
找到幸福?张茵得到过爱情,付出那么多,当想走向爱情归宿时,连门槛都难于逾越。真的全心付出,就能幸福吗?
即便才貌双全两情相悦的陆航和徐若琪,这么几年走下来,结婚也只是相处甚久后一种习以为常,如今已然不见幸福气息。
新年前,陆航跟陈暄有过一次畅谈。
元旦后陆航按书记安排将调换新部门任职,胡渝恒升任五部经理,吴总和万书记各自笼络一批人马,公司部门和人员相应进行了大调整,陈暄因为结婚,两个人不想挤在一起,正在着手换单位。
变动分离之际,陆航邀请陈暄到附近茶室小坐了一会儿。
陆航聪明能干,大方义气,一向有人缘,绿荫场上场外,喝酒打牌,公司内外哥们兄弟玩成一片,年轻人有事没事都爱找陆航聊上一通;人高大俊朗,走到哪也入女同胞的眼。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近则见瑕疵,陈暄和陆航太近,几步宽的办公室一起工作多年,看太多,反而觉得有了距离。
深圳之行回来,为朱无时的事,两人曾稍有隔阂,时间过去似乎也慢慢消弭。公司收入水平在行业内不高,部门业务一般,收益更加平平,办公室里陆航最爱痛斥收入不公,倡导部门共同奋斗共同分享。
陈暄很欣赏吴科走后陆航带来的共发展理念,随着那个台湾朱无时、广东叶末程和陆航愈走愈近,两个陈暄都有些不屑,看着陆航和他们往来,利益交错,一人独享,陆航的义气形象骤然无存,这几个月来陈暄对陆航莫名地淡然,一本正经起来。
那个阳光明媚的冬日下午,陆航想跟陈暄聊聊。
习惯了一贯良好的人缘,被人喜爱和称道,带点东北人的豪气和情结,再加上怎么也是个领导,得知陈暄要离开,多重感受让他想聊一聊。
寥寥几个人的办公室一起工作多年,正如他说的朝夕相处,陆航希望有段很好的回忆,有个友好的分离,像是一份江湖挥手告别的情谊。
陆航以自己的恋爱史开始了谈话。
“我原来也是想出国的,根本没想来南城。托福考了600分,出国一点问题都没有。”停顿了一会,他很大气的说,“当时有另外一个女孩子一直等我,相当聪慧的一个女孩子,也很漂亮,她已经拿到美国大学的录取通知单。但是徐若琪很执着,临毕业,她把刀片放在手腕,说如果我不答应的话,她就下手,非要我点头确定,我答应了。
另外那个女孩到最后一刻也没放弃,拿着通知单对我说,只要我开口,她就不去了,马上可以把通知单撕掉;对她,我内心一直很内疚。
不过徐若琪是个好女孩,她家在本地算是世家,家境优异,有名的某某都是她家的至亲,女孩子都想回家,我就跟过来了。
就这样从北京来到这个边疆地方,不然留北京也好,出国也好,发展空间都要比这儿大得多,收入也要好的多。
辛苦努力干一年,到头几千块钱,我弟弟在一家日本公司,回去一比较,都不好意思开口,这么一点点薪水他么太低了,其他比如M公司都比我们他么高太多。”
他说得有点激动,脸色涨红了些,也有阳光一直照晒茶室太温暖的缘故。
“不过南城有南城的好处,天气好,人好处。任何选择做了都得面对,你也是在选择。”稍带感伤地诉说完自己,话题回到陈暄身上,谈起陈暄的托福考试,如今将要去的公司,陆航都扯得上熟悉的人和事做话题,他都能找到共鸣。
谈到这么多年的办公室相处,陆航似乎有些动情,“大家年轻时相遇,我真的特别感谢,你和胡渝恒都是很好相处的同事,你们俩都是性情中人。”
陈暄静静听他谈论,关注地看着他。
相处久了,平时对脸貌没有了明显感受,此刻却又突然有趣地注意起他的相貌和表情,女同胞都说,陆航称得上“周润发”,有发哥的身材长相气质。
是啊,脸很方正,额头宽阔,有股正人君子的气象,浓眉下眼睛不算大,能够凝聚智慧,眼神温和,鼻子笔直,对于他的魁梧气势来说嘴巴显得小巧了些许。五官很端正,奇怪的是,不知是因为眼睛还是嘴角,凑在一起总有一种微微的苦相,即使笑的时候。
不过,他应该很幸福,怎么看都事事顺意,备受公司重视,正是年轻人期盼的如日中天的发展前景,聪慧美丽的女友已经携手成为夫妻,一个貌美如花的妻子总是令周围哥们艳羡无比。
记得周围赞扬他和妻子璧人一对时,林加摇头说,“凡事不能尽,太完美了,反而问题更早。”
陈暄不禁莞尔,自己和他们距离太近,如果站远了欣赏,定会认同世上是有才子佳人,更何况陆航和徐若琪两情相悦,情投意合。
听着陆航真挚的一言一语,陈暄觉得有趣,认真倾听,觉得他也是性情之人,他们可以很好的相处,只是有些隔阂产生了,再怎么述说好像哪里差着点儿,那份真挚只能停留在表面。
临起身,陈暄记得他最后的赞扬,“你会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陈暄听了滑稽,她自己一点都不觉得。
那次谈话也才过去一月有余,最近听到陆航,结婚后因生活琐碎觉得疲累麻烦,曾经BB机走到哪呼到哪,一刻也不能让陆航远离视线的徐若琪,如今和乐意倾听的异性朋友相处似乎更为欢喜。一个卡拉OK厅,陆航在这间放声高歌,一唱为快,另一头的包间里,看见徐若琪碰巧出来,有另外的人专门护送,他们开始各玩各的。
陈晓阳,新婚的人啊,也抵不住陷入情网的女孩的一往情深,追到办公室实习的女孩,陈晓阳拥抱着,没人知道他是甜蜜还是痛苦,女孩在他的话语里守候着,等待着,“我多么希望能一分为二,有两个我,可以来完全的爱你。”
生活是一种现实的存在,恋爱是青春的存在,一种短期激情和荷尔蒙的存在,最后的归宿和形式是婚姻,消除了生活中的空虚和期待,用家庭的形式,缓解人类与生俱来的孤独。
生活本来应该因此而简单,放弃了想象和不可知,但等走进实际生活中,婚姻,听到的看到的似乎更加复杂。
顺其自然吧,找一个喜欢自己的,这不是每个人一直劝导安慰的吗?他有多少爱呢,几个月的琐碎,这份爱已经糅杂了太多的现实,没有两颗心相互应答的碰撞,少了思维上的分享和共鸣,而是合适的条件和机缘,走到一起,没有激发共对生活的轻松和默契,反而是两个非常自我的性格硬生生地碰撞。
感情是需要培养的,也是可以培养的吧,人生是需要爱与被爱的,这种爱广而泛之,日久生情,相互依靠,相依相伴也是爱,日子应该以此为中心继续。这才是生活。
直到夜色的寒意沁入脊背,陈暄才从自己的千转百回中醒来,她的自我论证在领到证书的日子完结,尘埃落定。
浓浓的黑夜里温暖的灯光映照着小小的房间,那一刻,她似乎给自己找到了某种结论,某种信心。其实生活和婚姻都只是刚刚开始,没有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