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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12 几天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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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体检报告出来了。
你被老韩叫到办公室时,心里还在盘算着下午怎么把昨天落下的训练量补回来。一推门,看见老韩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几张纸,脸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有点沉重。
你心里“咯噔”一下,那点盘算瞬间烟消云散。
“韩指,怎么了?”你走过去,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是我哪项指标……没达标?”
你想到了最近的头晕和乏力,难道是贫血?还是低血糖?问题应该不大吧,很多运动员备赛期都这样。
老韩没说话,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你心头发毛。他把面前的报告纸往你这边推了推,手指在某一行上点了点。
“丛憬,你自己看吧。”
你赶紧拿起报告,目光快速扫过前面几页。心率、血压、肺活量、血常规……各项数据都在运动员正常范围内起伏,虽然有些临近临界值,但都标着“合格”。体重那一栏数字是高了些,你心想果然得再狠减几斤。
“没问题啊,”你抬起头,试图让语气轻松点:“就是体重还得往下压压,我保证,赛前肯定恢复到标准线……”
“往下看。”老韩打断你,手指固执地停在刚才的位置,又点了点下面几行你还没仔细看的项目名称和数值。
你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是几个你不算太熟悉,但隐约知道是什么的检测项。你的目光落在后面的数值和那个小小的、却异常清晰的“阳性(+)”标志上时,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瞬间僵在原地。
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留下一片冰凉的麻木。耳朵里嗡嗡作响,老韩后面又说了什么,你一个字都没听清。
你死死盯着那个“+”号,眼睛瞪得老大,几乎要把那张纸盯出个洞来。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韩指……”你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这、这化验……是不是弄错了?机器故障?还是样本搞混了?”
老韩看着你瞬间失了血色的脸,眼里满是深深的忧虑。他又叹了口气,只是这次叹得更沉了。
“丛憬,”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队里的体检是联合三甲医院做的,流程规范,出错概率极低。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我建议你,尽快去正规医院妇科,再详细查一次。确认一下。”
老韩的话像一把锤子,把你最后那点自欺欺人的侥幸也敲得粉碎。
你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纸张边缘被捏得皱成一团。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煮沸的粥,无数个念头和画面疯狂冲撞,这几个月身体的各种不对劲,挥拳时的眩晕,你以为是备赛压力大导致的紊乱而迟迟没来的生理期,还有……离婚前那混乱的最后几个月。
林薇接到你电话时,听你声音不对,扔下手头的事就赶了过来。陪你坐在医院冷冰冰的走廊长椅上等结果时,你整个人都是木的。
“不可能……林薇,真的不可能……”你冰凉的手指抓着林薇,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轻微地发着抖:“我们每次都做好措施的,而且后来那段时间吵成那样,频率都降低了,一个星期也就一次……”
林薇本来一脸凝重地拍着你的背安慰,听到这句,脸上的表情没绷住,差点笑出声,赶紧扭过头咳嗽两声掩饰。
“不是,丛憬,”她转回头,努力压下嘴角,歪着脖子点两下调侃着说:“你们俩……真行。天天吵得跟乌眼鸡似的,还能保持这‘文明吵架,定期交流’的频率?这是什么新型夫妻关系维护指南吗?”
你气得捶了她胳膊一下,没什么力气:“你别笑了!我找你来是安慰我的,不是听你笑话我的!”
“好好好,不笑不笑。”林薇赶紧举手投降,把你冰凉的手拢在自己掌心捂着,脸色重新严肃起来。她想了想,压低声音问:“那……你能百分之百确定,他每次都做好措施了吗?我是说,每一次,万无一失那种?”
你愣了一下,没明白她的意思:“什么意思?我看见用了啊。”
林薇凑近你,声音压得更低:“我听说……有的男的,有特别想要孩子,而老婆不想要,可能会在套子上做手脚。比如……拿针偷偷扎几个眼儿什么的,神不知鬼不觉。”
你想了想说:“不会吧,我家沙……此沙没那么下作。”
林薇撇撇嘴说:“难说,你想想他为了不让你去参加比赛,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你心猛地一沉。
是啊,此沙他温和,正派,有点固执的洁癖,对你好的时候恨不得把心掏出来。可他反对你打ONE冠军赛时的执拗和疯狂,你也是亲眼见过的。他那么害怕你受伤,那么想把你留在“安全”的范围内……会不会,真的被逼到一定程度,走了极端?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你的脑子,让你浑身发冷。可是你想起他最后递还邀请函,那双盛满悲伤的眼睛时,心里又清明了些。
“不会的……”你坚定地说:“他不是那种人。”
林薇撇撇嘴,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诊室的门开了,护士探头出来喊你的名字。
你和林薇对视一眼,一起走了进去。
坐诊的是位四十多岁的女医生,表情严肃,戴着眼镜,正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
她示意你坐下,然后推了推眼镜说:“丛憬是吧?根据你的血液检测和B超检查结果来看,”她顿了顿,目光从屏幕移向你:“你目前怀孕大约22周了。胎儿发育……从指标上看,很健康。”
22周?!
你和林薇同时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得说不出话。
五个多月了?!快半年了?!可你的肚子……你下意识地低头看自己平坦的小腹,因为长期高强度训练和严格控制饮食,那里只有紧实的腹肌线条,丝毫看不出任何怀孕的迹象。
而且你这几个月……每天都在玩命训练啊!上盘虽然不稳,但躲闪、挥拳、核心力量的对抗练习一样没少,强度那么大,这孩子……是怎么在你肚子里“存活”下来的?
你猛地想起,几个月前你打完比赛回来,你们已经有两个月不见了,回到家你们就天雷勾了地火,赤色鸳鸯肚兜还没挂到他的腰带上,他就发现盒子空了想去买,你一把拉住他说:“一次不要紧的……”
应该就是那次埋下了种子……
加上这几个月因为主攻上盘和应对朴善美的战术,你确实有意减少了高强度的腿部踢踹和需要大幅扭转腰腹的摔法练习,更多的是站立打击和防守。
难道……真的是因为这样,阴差阳错地给这个小生命留下了一线生机?
一切都巧合得让人头皮发麻。
你坐在那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心里却像是经历了八级地震,一片狼藉。
梦想,比赛,林薇的仇,队里的期望,还有肚子里这个突如其来、完全不在计划内的生命……所有东西搅在一起,沉甸甸地压下来,让你几乎喘不过气。
“医生,”你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而平静,甚至有点冷漠:“如果……我不要这个孩子,现在还可以做掉吗?”
女医生明显愣了一下,抬起头,透过镜片惊讶地看着你,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22周了,你打算终止妊娠?”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认同:“这个月份,胎儿已经基本发育完全了,有手有脚,甚至能感知外界了。这不再是人流,是引产,相当于一次生产。”
“那就引。”你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接道。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女医生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看着你的眼神从惊讶变成了明显的不赞同,甚至带着点谴责。她放下手里的笔,身体微微后仰,审视着你:“这位女士,我能理解你可能有一些困难,但这是一个已经成型的生命。作为医生,也作为一个母亲,我必须提醒你,做出这个决定需要非常慎重。”
“我慎重过了。”你迎着她的目光,毫不退让,但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发酸。你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逼回去:“医生,我的情况你可能不了解。我是职业运动员,自由搏击运动员。三个月后,有一场非常重要的亚洲级比赛,我准备了很久,我的队友、我的教练,还有我自己……都指着这场比赛。怀孕,生孩子,会彻底毁掉我的身体状态和职业生涯!我的黄金期就这么几年,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你说得又快又急,声音里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委屈。
凭什么?凭什么要你在这个时候做选择?凭什么你的梦想和努力,要因为一次意外、一个可能根本不被期待的生命而断送?
医生沉默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依旧严肃,并没有因为你激动的言辞而松动。
她等你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冷静得像在陈述法规:“我理解你的职业特殊性。但人生的路不止一条,职业生涯也并非人生的全部。用一个生命的代价去换取一次比赛机会,这个取舍,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我想清楚了!”你猛地提高音量,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冲破了防线,滚落下来。但你倔强地没有擦,只是死死盯着医生:“你没打过比赛,你不知道那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那不是一次‘比赛机会’,那是我十年的汗水和血!是我朋友断送的职业生涯!是我……”
“好了。”女医生打断你,显然不想再听下去,也可能是不想再参与这种价值观的争论。她重新拿起笔,语气恢复医生应有的冷淡:“根据相关规定,对孕周超过一定期限、且胎儿无明确畸形或疾病的引产手术,医院有严格的审批流程。需要你和你丈夫双方携带结婚证、户口本、身份证,到你们户籍所在地或常住地的街道、社区以及你所在单位开具相关证明。所有证明齐全后,再来医院预约手术时间。”
你呆住了。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让你沸腾的情绪和眼泪瞬间凝固。
这么……麻烦?还需要此沙?还需要那么多证明?离婚证才刚捂热乎没多久……
林薇在一旁听得也直皱眉头,她轻轻拉了拉你的胳膊,低声问:“丛憬,这……还做吗?”
你回过神,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甚至带着点破釜沉舟的狠劲:“做。”
“可是……”林薇看了一眼你的肚子,又算了算时间:“就算现在开始跑手续,顺利的话做完手术,也至少得休息一两个月吧?三个月后的比赛,肯定赶不上了。”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轻轻压在了你已经不堪重负的心上。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你知道林薇说的是事实。就算现在立刻马上能手术,你的身体也不可能在三个月内恢复到能打高水平比赛的状态。
梦想,朴善美,林薇的仇……好像一下子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了。
眼泪又无声地涌出来,比刚才更加汹涌,怎么擦也擦不完。但你咬着嘴唇,依旧固执地点头,重复道:“做。”
林薇看着你倔强又脆弱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再劝。她转向医生,语气客气地问:“医生,麻烦问一下,如果他们……已经离婚了。还需要孩子父亲一起来开这些证明吗?”
医生似乎对这种情况也见怪不怪了,没什么表情地回答:“原则上需要双方知情同意。离婚了,他也是孩子的生物学父亲。具体需要哪些材料,你们最好去街道和相关部门详细咨询,以他们的要求为准。”
你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拉着林薇,有些踉跄地走出了诊室。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明明很亮,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你低着头,看着自己依旧平坦的腹部,那里正孕育着一个22周的小生命。
一个因为意外和巧合而到来的生命,一个可能被ta的父亲期盼过,却注定要被ta的母亲放弃的生命。
心里空荡荡的,又堵得慌。那是一种比输掉比赛、比离婚、比任何rou体伤痛都更沉重、更无助的茫然和钝痛。
林薇默默陪在你身边,搂着你的手臂说:“我回头帮你问问,离婚了具体要怎么办。”
你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医院走廊尽头那片白得晃眼的光,很久,才很轻地“嗯”了一声。
半晌,她又小心翼翼地问:“那要不要联系此沙?”
“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