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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11   你闭上 ...

  •   你闭上眼,更多的、更沉痛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的汹涌而来。

      他说的那个赛事是当年的one冠军赛。

      那天你几乎是冲进家门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淡金色的硬壳信封,心脏因为极度的兴奋和狂喜而疯狂跳动,脸颊都兴奋得发烫。

      ONE冠军赛!那可是亚洲顶级的综合格斗赛事!

      你因为之前几次国内赛的出色表现,竟然收到了组委会的邀请函,获得了参加选拔赛的资格!这意味着,你有可能站上更高、更广阔的国际舞台!

      “此沙!此沙!”你鞋都没换,在玄关就大喊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你快看,我拿到了!ONE的邀请函!天啊!我不是在做梦吧!”

      此沙正在厨房准备晚饭,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听到你的喊声,他擦着手走出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什么好东西,让你高兴成这样?”

      你扑过去,几乎是直接把邀请函拍到他胸口,眼睛亮得惊人:“你看!ONE!我可以去参加选拔赛了!如果选上,我就能打ONE了!”

      此沙接过信封,抽出里面制作精良的邀请函,目光落在上面烫金的LOGO和你的名字上。

      他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凝固,然后一点点褪去。

      他看了很久,久到你兴奋的劲头都慢慢冷却下来,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终于,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你,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轻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你心头发沉的严肃。

      “小憬,”他开口,语气是商量的,却让你觉得像是在命令:“这个比赛……我们可不可以不参加?”

      你愣住了,简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此沙,你开什么玩笑呢?发烧了吧你?”

      你伸手想去摸他额头。

      他却微微侧头避开你的手,目光依旧紧紧锁着你,脸上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丛憬,我是认真的。”

      你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你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把邀请函从他手里拿回来,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护着什么稀世珍宝。

      你抬起头,直视着他说:“你知道我为了等这样一个机会,付出了多少努力,流了多少汗,甚至多少血吗?为什么不参加?此沙,你告诉我,为什么不参加?你神经病啊?”

      你的语气从一开始的疑惑,渐渐带上了火气。

      此沙在你对面坐下,把锅铲放到一边,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这是一个他认真思考或试图说服你时惯用的姿势。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你因为常年训练而略显粗糙的手,扫过你眉骨上那道最新的伤疤,最后落在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眼睛上。

      他的声音很沉,一字一句,砸在你心上。

      “丛憬,你一年前打市运会,跟腱断裂,半年前商业赛,趾骨骨裂。还有你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眉骨位置:“上个月队内对抗,缝了十针,现在疤还在。”

      他每说一处,你的心就往下沉一分。这些都是事实,是这项运动不可避免的代价,你从未觉得有什么。

      “我知道你很努力,也很厉害。”此沙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甚至有一丝痛苦:“可是……我每次看到你带着新伤回来,躺在那里疼得睡不着,或者一瘸一拐地走路,我心里就……丛憬,我真的不想你再这样下去了。”

      他的关心是真挚的,你能感受到。可这份关心,此刻听在你耳朵里,却像是最坚固的锁链,试图捆住你渴望翱翔的翅膀。

      你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烦躁和委屈。

      “此沙,”你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从一开始你认识我的时候,我就是个搏击运动员。我不是练了一两天,也不是玩票。受伤,是这项运动的一部分,我从选择这条路开始就明白,作为丈夫我也希望你可以明白。如果现在,你觉得这个职业太危险,就因为你是我丈夫,就想让我放弃、让我转行……”

      你停顿了一下,看着他那双写满关切和略微有点哀伤的眼睛,心里最后那点试图沟通的耐心也耗尽了,一股冰冷的失望和愤怒涌了上来。

      “那么,”你声音很轻,却带着决绝的意味:“咱们之间,就真的没什么好说的了。”

      那次争吵不欢而散。你以为这只是又一次关于你职业风险的小争执,过去就过去了。

      但没想到,那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类似的争吵像无法摆脱的阴影,频繁地笼罩在你们原本甜蜜的小家里。

      每一次,你兴致勃勃地谈论训练、谈论比赛目标、谈论未来规划,他总是会沉默,或者委婉地表示担忧,劝你“适可而止”、“多想想以后”、“考虑一下转做教练”。

      起初你还会试图解释,试图让他理解你对这项运动的热爱和坚持,但渐渐地,你发现你们仿佛站在鸿沟的两岸,根本无法理解彼此。

      你感受到的不是关爱,而是令人窒息的管控。他觉得你莽撞,不惜命;你觉得他怯懦,不理解你的梦想。

      裂痕在一次次无声的冷战和激烈的争吵中,日益加深。

      矛盾最终在那天下午彻底爆发。

      你又一次因为一个训练计划和他争执起来,情绪激动之下,口不择言。

      而他,似乎也被你长久以来的固执和不顾一切逼到了极限,脱口而出了一句重话。

      激烈的言辞交锋中,你气得浑身发抖说:“这是我的梦想!你凭什么阻拦!”

      他脸色铁青,一把夺过你手里的信封,在你惊恐的目光中,双手用力——

      “撕拉——”

      纸张碎裂的声音清脆而残忍,像一把利刃,割断了你们之间最后那根紧绷的弦。

      你呆住了,看着那变成几瓣,飘落在地上的淡金色纸张,脑子里一片空白。紧接着,一股灭顶的愤怒和绝望席卷了你。

      你想也没想,几乎是本能地扬手。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骤然死寂的房间里回荡。

      此沙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他保持着偏头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有胸膛在剧烈起伏。

      你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他脸上的红痕,突然有些心疼,这股疼痛疼得你几乎无法呼吸。

      但极致的愤怒和伤心瞬间又涌了上来。

      “此沙,”你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吗?名额早就定了,那张纸在或不在,我都可以去。”

      眼泪终于决堤,汹涌而下。你看着他,一字一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咱们离婚吧。”

      后来,是长时间的拉扯、冷战、痛苦。你搬出了你们的小家,住进了队里宿舍。

      他来找过你,道过歉,解释过,挽回过。他说他只是太害怕失去你,怕你受伤,看到你受伤,他比你还要难受。

      可你的心,在那张邀请函被撕碎,在那个耳光落下的瞬间,就好像也跟着死掉了一块。

      你看着他后悔痛苦的脸,听着他恳切的言辞,心里只有无尽的疲惫和冰凉。你无法再相信,未来漫长的岁月里,每一次你为了梦想拼搏时,身后都会有一双充满担忧和潜在阻挠的眼睛。

      太累了。

      最终,你还是坚持去了民政局。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却照不进你心里分毫。

      手续办得很快。当那本暗红色的离婚证递到手里时,你只觉得轻飘飘的,好似当初结婚时两个人的承诺。

      多么的讽刺。

      走出民政局大门,你站在台阶上,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车流,茫然无措。

      此沙跟在你身后出来,在你身边站定,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递到你面前。

      你疑惑地看着他。

      他示意你打开。

      你接过,拆开封口,从里面抽出的——是那张淡金色的ONE冠军赛邀请函。

      它已被仔细粘好,甚至被精心压平过,连当初被他撕开的裂痕,都只是用同色胶带从背面极其小心地贴合起来,正面几乎看不出痕迹。

      你猛地抬头,震惊地看向他。

      此沙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他扯了扯嘴角,想给你一个安抚的笑,却终究没能成功。他只是深深地看着你,眼神里有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不舍,还有一丝释然。

      他把邀请函轻轻放到你手里,连同那个牛皮纸袋。

      然后,他后退一步,对你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你的耳朵里。

      “丛憬,保重。”

      说完,他不再看你,转身,朝着与你相反的方向,一步步走远,最终消失在街角的人流中。再也没有回头。

      你握着那张失而复得、却已然毫无意义的邀请函,站在原地,烈日当空,却感觉浑身冰冷。泪水模糊了视线,你却倔强地没有让它掉下来。

      你知道,你们之间,真的结束了。

      离婚证拿到手后,你好像把自己扔进了一个全速运转、永不停歇的机器里。

      每天睁眼是训练,闭眼是训练,梦里都是各种组合拳和踢腿的轨迹。队里那帮小子私下都说,丛憬离婚后不是人了,是台不知疲倦的战斗机。

      只有你自己知道,不能停。一停下来,脑子里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张温和带笑的脸,他给你擦汗时专注的眼神,他抱着你说“小憬我爱你”时微微发颤的声音,还有最后阳光下那句轻飘飘却砸得你心口生疼的“保重”。

      你得用更猛烈的东西把这些画面挤出去。

      汗水,疼痛,濒临力竭的喘息,沙袋沉闷的撞击声,这些实打实的物理刺激,比回忆的软刀子好挨。

      但最近不太对劲。你引以为傲的重拳,总是发飘。明明瞄准了沙袋中央,发力时却感觉核心在晃,挥出去后,眼前甚至会黑一下,天旋地转,得扶着旁边的器械架才能站稳。

      教练老韩,一个带了你快十年的糙汉子,看你这德行,眉头拧成了麻花。他抱着胳膊看了你半天,在你又一次扶墙喘气的时候,终于忍不住走过来,一巴掌拍掉你准备再次戴上的拳套。

      “丛憬,你他妈不要命了?”老韩声音不高,但带着压不住的火气:“你看看你,脸色白得跟鬼一样,拳不稳,下盘虚,练什么练?再练下去,没等上台,你先把自己练废了!”

      你弯腰捡起拳套,手指因为脱力有点抖,嘴上却硬得很:“韩指,我没事。就是最近减重,有点虚。过两天就好了。”

      “放屁!”老韩气得吹胡子瞪眼:“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朴善美那棒子是厉害,当年把林薇阴下去是她不地道,你想替林薇、替队里找补回来,老子理解也支持,但前提是你得站着走上擂台!你现在这状态,别说朴善美,队里随便找个二线的都能把你放倒!报仇?你报个屁的仇!”

      朴善美。这个名字像根刺,扎在你和林薇心里好多年了。当年那场关键的国际赛,林薇就是被她一记争议性的犯规动作击中要害,导致旧伤复发,不得不提前结束职业生涯。这笔账,林薇嘴上不说,但你知道她心里一直没过去。你也一样。

      “我上盘不稳,朴善美专攻上三路,我得练。”你咬着后槽牙,又把拳套往手上套:“时间不多了,不玩命练怎么行?”

      “玩命也得有命玩!”老韩一把攥住你手腕,力道大得让你挣不开:“丛憬,你给我听好了,训练不是自残!今天到此为止,回去给老子好好睡觉,明天还要赛前体检。再让我看见你加练,我直接取消你参赛资格!”

      老韩瞪着你,眼神里有关切,但更多是教练不容置疑的权威。你知道他说到做到,垂下眼皮,挣开他的手,闷声说了句“知道了”,拎起自己的东西,拖着灌了铅一样的腿往宿舍走。

      背对着训练场,你还是能感觉到老韩担忧的目光粘在你背上,沉甸甸的。

      玩命?不玩命,怎么追得上时间,怎么抹平心里那些翻江倒海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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