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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57 通话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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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话结束。你放下手机,端起新换上来的热茶,慢慢喝着,等待。
果然,没过多久,茶室外的回廊上传来略显急促却依然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推拉门被轻轻拉开,带来了山间清晨特有的微凉湿润的空气。
熙旺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衣裤,身形依旧挺拔如松,但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下颌的胡茬已经冒出了一片青黑色,显然几天没有好好打理。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在你身上,那眼神复杂极了,关切、担忧、痛楚交杂着,甚至还有一丝做错事般的惶然。
他的喉结滚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从喉咙里挤出干涩的“阿清”两个字。
然后,他便像被抽走了所有言语能力,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
你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他这性子,若你不先开口,他能这样沉默着陪你坐到天荒地老。
你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对面的位置:“坐。”
他依言走进来,动作有些僵硬地在你对面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垂落,不敢与你长时间对视。
茶艺师适时地送进来一套新的茶具,为你和他各斟上一杯热茶,然后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再次拉好门。
茶香氤氲,你们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凝滞。
你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声音不高的直接切入主题:“熙蒙的事,你打算怎么做?”
熙旺的身体猛地一震,倏然抬头看向你,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惊愕。他显然没料到,你已经知道了这个他拼死想要掩藏的秘密。那惊愕迅速转化为一种深沉的痛苦和挣扎,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攥成了拳,关节“咔咔”作响。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地哑哑开口:“熙蒙……是我弟弟。”他停顿了一下,仿佛需要积聚勇气:“我不能不管。”
“管?”你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意:“你怎么管?像上次那样,被人用这个秘密威胁,就乖乖就范,差点坏了我整个计划?”
熙旺的脸色更白了,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你看着他,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清晰:“钟炳祥还在新港。”
熙旺猛地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里面燃烧起冰冷的杀意:“他在哪里?”那声音里的寒气,足以让普通人颤栗。
你冷笑一声:“干嘛?知道他在哪里,然后去杀了他?”你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逼视着他:“陈熙旺,你能不能冷静一点,用用脑子?有些事情,不是死一两个人、灭几个口,就能彻底了结的!你今天杀了钟叔,谁能保证明天不会冒出另一个‘目击者’、另一个‘知情人’拿着同样的秘密再来威胁你、威胁熙蒙?这件事,只会没完没了,永无宁日!你以为你是在保护他?你是在把他,把你自己,永远绑在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炸弹上!”
你的话像一盆冰水,狠狠浇在熙旺被怒火和冲动烧热的理智上。他瞪大眼睛看着你,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的杀意渐渐被一种茫然的痛苦和后知后觉的恐惧所取代。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却发现你字字句句都戳在要害上,让他无从辩驳。
他就这样看着你,眼神里交织着不甘、挣扎、无助,还有对你那份清醒与决断的、不自觉的依赖。
你也看着他,没有移开目光。茶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的光线偏移,将你们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射在光洁的地板上。
片刻的僵持后,终究还是你先开了口。你知道,再逼他,这根绷得太紧的弦可能会断。
你调整了一下呼吸,语气平缓下来,冷静开口:“熙蒙当年雇的人,叫大佬祥。”
熙旺的瞳孔再次收缩。
你继续道,声音平稳无波:“这个人,现在跑路到了东南亚,在熙泰手里。”
熙旺的呼吸明显一滞,身体微微前倾,紧紧盯着你,仿佛想从你脸上确认每一个字的真实性。这个消息显然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你迎着他震惊的目光,说出了更关键的信息:“大佬祥已经撂了。十五年前,他错绑了你那一次,也是钟炳祥在背后指使做的局。真正的目标,是我爸。”
“阿清……”熙旺彻底坐不住了。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他没有在意,径直走到你面前,然后,在你略微诧异的目光中,他缓缓蹲了下来。
他就这样,以一个近乎卑微的、仰视的姿态,蹲在你坐的椅子旁,微微抬起头,看着你。那双冷峻锐利的眼睛里,除了震惊还有混杂着痛楚与愧疚。
你看着蹲在面前的这个男人,看着他眼中那份因为牵扯到你父亲、牵扯到过往悲剧而产生的巨大痛苦和自责,心头也不由得一酸。
你知道你父亲的死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如今这根刺以这种方式被再次触碰,鲜血淋漓。
你微微侧过头,避开了他承载了太多情绪的目光,平复了一下自己喉间泛起的些许哽咽。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而略带薄茧的大手,小心翼翼地、带着试探般的轻柔,抚上了你的后背。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掌心一下下,笨拙却无比认真地轻轻摩挲着,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又像是在传递一种无声的慰藉与支持。那温度传递过来,缓解了你心头的酸涩。
你深吸一口气,重新转过头,目光已然恢复了清明与坚定。
你看着近在咫尺的熙旺,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放过他们的。”你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坚定无比:“钟炳祥,大佬祥,所有该为此付出代价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熙旺仰头看着你,眼中的痛苦渐渐被一种坚信所取代。他用力点头,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应答声。
“但是,”你话锋一转,目光紧紧锁住他:“这次,你要听我的。完全地、彻底地听我的。不能再自作主张,不能再因为任何人、任何事动摇。你做得到吗?”
熙旺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重重地点头,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发紧:“你说,我都听。阿清,我什么都听你的。”
看着他眼神中流露出的那种近乎孤注一掷的信任与服从,你心头那最后一点因他之前“背叛”而生的芥蒂,终于还是软了下来,化开了一角。
你知道,这个男人的忠诚从未改变,只是被逼入了绝境。
你故意板起脸,语气却不如刚才冷硬:“陈熙旺,我问你,你像条尾巴一样,一直跟着我,跟了多久了?”
熙旺被你突然转变的话题问得一愣,随即有些不自在地低下了头,避开了你的目光。他沉默了几秒,才闷声回答:“自从……那天起,就一直跟着。”
他说的“那天”,自然是指傅隆生事件中,他被迫“背叛”你之后。
“一直跟着?”你追问:“你不睡觉啊?”
“睡。”他老实地回答,声音更低了些:“在车里,或者附近……能看见你的地方。睡不踏实,有点动静就醒。”
这话说得平淡,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你心口最柔软的地方。你能想象那些夜晚,他像个孤独的守卫,蜷缩在冰冷的车厢或某个隐蔽的角落,眼睛时刻留意着你的方向,神经紧绷,无法安眠。
那份自责与守护,已经成了他的酷刑。
你心中涌起一阵心疼,混杂着无奈与一丝丝酸楚。你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他长长胡须的脸颊。皮肤有些粗糙,胡须扎着你的指腹,带来微微的刺痒感。这张原本英俊冷硬的脸,此刻写满了疲惫与风霜。
你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语气却软了下来,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疼惜:“邋遢死了。也不知道收拾一下自己。”
熙旺被你指尖的触碰和嗔怪的话语弄得身体微微一僵,随即,一种近乎受宠若惊的、微弱的暖意从他眼底升起。他不敢动,只是任由你的手指在他脸上停留。
你收回手,站起身。熙旺也立刻跟着站了起来,动作迅捷,目光紧紧跟随着你,仿佛你是他全部的重心。
你朝门口走了两步,他立刻亦步亦趋地跟上,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你忽然停下脚步。
他也立刻停下,站得笔直,像等待命令的士兵。
你转过身,看向他。他深邃的眼眸里映出你的身影,带着询问,还有某种期待。
你看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撒娇般地轻轻开口:“我饿了。”
熙旺似乎没跟上你思维的跳跃,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想吃什么?我去买。”
你微微蹙眉,似乎对他的反应很不满意,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娇蛮:“陈熙旺,你就不会……带着我一起去买吗?”
熙旺又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你。他大概从未想过,在经过刚才那样沉重严肃的对话,在背负着那么多秘密和压力之后,你会提出这样一个简单到近乎幼稚的要求。
然而,当他看着你眼中那抹刻意维持的“不满”背后,隐约闪烁着的轻松,甚至是一点点依赖时,巨大的喜悦骤然涌上他的心头,席卷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那张因冷峻而缺乏表情的脸上,先是出现了一丝茫然的空白,随即,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拉扯,一个明朗的、甚至带着点傻气的笑容,如同阳光穿透乌云,瞬间绽放开来。
那笑容越来越大,最终化作一阵低沉而开怀的大笑。笑声在静谧的茶室里回荡,驱散了所有阴霾与沉重。
他笑着,忽然向前一步,在你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微微屈膝,手臂穿过你的腿弯和后背,稍一用力,竟将你稳稳地、轻松地横抱了起来!
你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脸颊瞬间绯红:“陈熙旺!你干嘛!快放我下来!”
他却笑得更加畅快,抱着你,甚至还故意轻轻掂了掂,仿佛在确认你的重量。他低下头,看着你近在咫尺的、染着红晕的脸,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明亮与欢喜,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愉悦和一丝难得的霸道。
“不要。”
回到公寓时,暮色已深,一天的紧绷与情绪起伏后,疲惫终于如潮水般漫上四肢百骸。你踢掉鞋子,径直走向沙发,把自己陷进柔软的靠垫里。
熙旺默默跟在你身后关好门,检查了窗户,然后在你身边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臂,让你自然而然地调整姿势,侧身躺下,头枕在他结实的大腿上。
他的体温传,有一种令人安心感觉。你闭上眼睛,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与皂角的气息,还混合着一丝室外夜风的微凉。他的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落在你头顶,指尖无意识地、一圈一圈地卷着你耳畔的短发,动作缓慢而温柔。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柔和。在这份难得的宁静与亲昵中,你开始用平稳的向他讲述你构思的计划。从如何利用大佬祥作为诱饵,到散布虚假的“铁证”消息逼迫钟叔,再到选定的仓库地点、可能的风险、警方的配合时机……你逻辑清晰,语速不疾不徐,像在复盘一局早已推演过无数次的棋。
熙旺听得极其认真。你睁开眼向上看去,能看到他线条清晰的下颌,微微抿着的唇,还有垂落下来注视着你的专注眼神。
他偶尔会极轻地“嗯”一声,或者在你停顿询问“明白吗?”时,郑重地点头。那只卷着你头发的手始终没有停,仿佛这种细微的触碰能帮助他更集中精神,也像是在无声地确认你的存在。
“……差不多就是这样。”你说完了最后一个细节,轻轻吐出一口气:“具体的行动时间,还要看熙泰那边把大佬祥带回来的情况,以及钟叔那边的反应。”
熙旺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心中又过了一遍整个计划,然后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嗯。”他点了点头,表示完全明了,随即又声音沉稳地补充了一句:“我会守好你身边,不会让意外发生。”
你心里一暖,知道他这句承诺的分量。正想再说些什么,忽然想起关键的一环。
你动了动,想坐起来拿手机:“我得给熙泰打个电话,跟他对一下大佬祥的事……”
手刚伸向茶几,动作却顿住了。一种复杂的、带着赌气意味的情绪涌了上来。昨晚在他公寓发生的种种,今晨那场冷酷的“告别”,以及他三年来的隐瞒与“死亡”带来的伤痛,此刻依然清晰地梗在心头。
你不想听到他的声音,至少此刻不想。
你将手收了回来,重新躺好,甚至刻意往熙旺怀里蹭了蹭,闷声道:“你给他打。我不想和他说话。”
熙旺的身体僵了一瞬,他拿起你的手机,解锁,翻到通讯录里“熙泰”的名字,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却没有立刻按下去。
他微微垂着眼眸,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仰头看着他这幅欲言又止的模样,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
你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跟着你这许多天,不可能不知道你和熙泰之间不寻常的互动,昨晚你宿在熙泰家,今早的失魂落魄,他都看在眼里。这个沉默寡言、把一切情绪都压在心底的男人,此刻正被疑虑和某种不安啃噬着。
“想说什么?”你伸手,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紧绷的下颌线:“说啊。”
熙旺捉住你作乱的手指,握在掌心,力道有些紧。他思忖着,开口时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小心翼翼试探着开口:“你跟他……熙泰……”他顿住了,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汇。
你看着他眼中清晰的担忧和酸涩,撑着手臂坐起身,面对着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坦诚相告。
“熙泰,”你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是我失踪了三年的男朋友。”
熙旺猛地一怔,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闪过明显的震惊。他微微蹙起眉,努力在记忆中搜寻,迟疑道:“他是……那个叫阿杰的?”
你有些诧异,问他:“你认识他?”
熙旺摇摇头说:“算不上认识,之前见过……见到过你们在一起。”
你更加诧异了,身体又坐直了些:“你见过?陈熙旺,你从很久之前就见过我?”
熙旺垂眸,轻轻“嗯”了一声说:“我见过他和你在一起,怕他会对你不利,去调查过他。他的背景很干净,干净的不正常,而且他身边总是环绕各式女人,我……去找过他。”
你震惊于眼前男人为你做过的一切,不禁轻轻搂住了他,脑袋在他颈窝处蹭了蹭,却又忍不住捉弄似的说:“你找他干嘛?打架啊?”
熙旺覆上你的手背摩挲着说:“我告诉他,如果对你是认真的,就与那些女人彻底断了联系,如果只是玩玩,就请远离你。不过他应该是喜欢你的,他后来身边的人只有你一个。”
你努力回想着,却怎么也记不起熙旺是否见在你回忆里出现过,原来那道模糊身影,隐忍着在你身后默默地关注你,保护你了那么多年。
他就这样低头含笑地看着你,使你涌上了更强烈的倾诉欲。
你开始讲述,从那个雨天初遇,到相知相恋,再到那场导致“阿杰死亡”的绑架与大火,最后是你对熙泰身份的推测,以及他当初“假死”推开你的原因。
你说得很快,有些地方甚至语无伦次,越说情绪越激动,那些被压抑的委屈、愤怒、不被信任的伤痛再次翻涌上来。
“……他以为那样是为我好!他以为把我推开就是保护我!”你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眼眶发热:“你们都是一样的!熙旺,你也是!钟叔用熙蒙的事威胁你,你就乖乖听话,瞒着我,去做那些可能毁掉一切的事情!你们从来都不相信我,从来都不愿意告诉我,从来都自作主张地决定什么是对我好!我讨厌你们这样!我讨厌死了!”
情绪决堤,你不管不顾地对着熙旺发泄,拳头一下下捶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熙旺任由你捶打,一声不吭。等你发泄完,气喘吁吁地停下,他才伸出双臂,将激动得微微发抖的你轻轻搂进怀里。
他的拥抱很稳,带着一种包容一切的力度。他把下巴抵在你发顶,声音低哑地、一遍遍地道歉:“对不起,阿清,对不起。是我错了,是我想错了……再也不会了,我保证。”
他温暖的体温和沉稳的心跳渐渐安抚了你激动的情绪。你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继续低声说:“我想,熙泰他,也一定后悔了。他不会再把你推开了。”
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却带着某种肯定,仿佛是同为男人,某种心境上的理解。
你微微吃惊,从他怀里抬起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了刚才的不安和酸涩,只剩下为你经历的这一切的痛楚,和一种近乎认命的温柔。
你不敢相信地问:“熙旺,你、你能接受熙泰?接受他……和我?”
熙旺看着你,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混合了苦涩、无奈和深重爱意的复杂表情。
“完全接受?”他摇摇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不可能。”他停顿了一下,抬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过你湿润的眼角:“但是阿清,我不想失去你。一点可能都不想有。”
他的目光牢牢锁住你,里面的认真几乎让你屏息:“所以,你做的任何决定,我都接受。你想怎么做,想和谁在一起,我都接受。”他说得有些艰难,但字字清晰:“只要你不离开我。只要我还能在你身边,守着你,看着你。”
这话像一把温柔的凿子,轻轻敲开了你心中最后一点坚冰,酸软的情绪汹涌而出,几乎将你淹没。
你心软得一塌糊涂,双手捧住他的脸,指尖能感受到他下颌新冒出的胡茬带来的微刺感。
“熙旺,”你的声音已经颤抖起来,问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荒唐的问题:“那如果……如果我很贪心,很混乱,我理不清自己的感情,我可能……可能没办法只选一个呢?如果我要接受……好多人呢?”你说得含糊,但意思明确,指的是熙泰,或许还有未来其他可能。
熙旺的身体似乎更僵硬了些,但他看着你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消化这个更直接的冲击,然后,你听到他用一种近乎叹息、却又无比坚定的语气说:
“那我就陪着你一起,”他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仿佛在做一个郑重的誓言:“接受好多人。”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你猛地张开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感受着他的温度和熟悉的气息。
你声音哽咽,喃喃低语,像是忏悔,又像是迷茫的倾诉:“对不起熙旺,对不起……我感情上总是这么糟糕,这么理不清……你们这些人,熙泰,你,还有……我不知道我到底最喜欢谁,可我好像……哪个都放不下,我这样是不是很坏?很不对?我不知道……”
熙旺的手臂收紧,将你更密实地圈进怀里,他的怀抱宽阔而安稳,仿佛能容纳你所有的不安与彷徨。
他低头,唇轻轻碰了碰你的发丝,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决断。
“那就都留下。”
他说得那么简单,那么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没有评判,没有指责,只有全然的接纳和守护。
你们就这样相拥着,在昏黄的灯光下,静静地待了很久。
不知过了多久,熙旺微微动了动,在你耳边轻声问:“现在……可以给熙泰打电话了吗?”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在提醒你还有正事。
你脸一热,有些不好意思地从他怀里退开一点,胡乱抹了抹眼角,然后指向自己的手机:“你打。”
熙旺看着你强装镇定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没说什么,拿起你的手机,重新找到那个号码,拨了出去。
铃声只响了一下就被接起,速度快得惊人。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熙泰急切中带着期盼和不确定的声音:“阿清?是你吗?”
熙旺瞥了你一眼,你扭过头不看他。他对着话筒,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与平淡:“是我。”
对面瞬间沉默下去,只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过了两三秒,才传来一声闷闷的:“嗯。”冷冷淡淡的。
“电话里说不清楚。”熙旺言简意赅:“来阿清家。现在。”说完,不等对方回应,便挂断了电话。
他放下手机,看向你:“他应该很快就到。”
果然,没过太久,门铃就响了,比预想的还要快。
熙旺去开了门,熙泰一步跨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夜晚户外的凉气。他显然是匆忙赶来的,呼吸略有些不稳,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了几缕,贴在皮肤上。
他第一眼就急切地扫向客厅,看到你安然坐在沙发上时,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但随即,他的目光扫过站在你身旁的熙旺,眼中迅速闪过一抹烦躁和不耐,却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只是下颌线绷得更紧了。
你没有理会他那些细微的情绪变化,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坐。说正事。”
熙泰依言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目光紧紧锁着你,等待你开口。那份专注,几乎到了忽视熙旺存在的地步。
你直接切入主题,声音平静无波:“熙泰,大佬祥近期能安全、秘密地带回新港吗?我要确切时间。”
熙泰立刻点头,语速很快:“可以。三天内,我能安排他走最隐蔽的线路进来,保证除了我们,没人知道具体时间和地点。”
“好。”你点点头,继续道:“钟炳祥还在新港,躲在西贡码头,我准备和他做最后的了断了。”
熙泰眉头立刻蹙起,身体前倾的幅度更大:“你想怎么做?阿清,这太危险,钟炳祥现在就是条疯狗……”
你抬手打断了他的担忧,目光冷静地看着他:“第一,把大佬祥已经在你手里,并且即将被秘密带回新港交给我的消息,通过可靠的、能让钟叔相信的渠道,‘无意中’泄露给他。”
熙泰一愣,眼中充满不解:“阿清,如果这样,钟叔一定会像嗅到血的鲨鱼一样扑过来!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大佬祥,或者……”
“或者直接来找我。”你接口,嘴角甚至弯起一个极浅的冰冷弧度:“这正是我要的。”
熙泰的吃惊更明显了:“你……你想引他出来?这太冒险了!”
“别急,还有第二点。”你语气不变,继续部署:“同时,找人散播另一个消息,就说……就说我手里拿到了钟炳祥早年的私密账本,里面记录了他侵吞社团巨额公款、设计陷害已故元老、甚至与境外势力勾结损害社团利益的铁证。我准备在元老会上公开这些,让他身败名裂,彻底钉死他,断了他在社团内最后的根基和人脉,让他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会被社团全球追杀,永无宁日。”
熙泰听完,几乎是倒抽了一口凉气,他猛地站起来,声音都拔高了些:“阿清!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这是把自己完全放在火上烤!钟炳祥知道这些,只会更加疯狂,他会不顾一切先除掉你!”
你依旧坐着,仰头看着他因激动和担忧而显得有些凌厉的脸,平静地反问:“我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倒是你,熙泰,”你平静地直视着他:“你帮不帮我?”
熙泰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帮!我当然帮!但是我们可以换一种更安全的方式,我……”
“你只需要回答,帮,还是不帮。”你再次打断他,目光如镜,映出他焦灼的样子。
熙泰被你冷静的目光钉在原地,胸膛起伏了几下,最终还是颓然又坚决地点头:“帮。”
“那就听我的。”你一字一句,不容置疑:“不要自作主张,不要想着用你的方式‘保护’我而擅自改动计划。能做到吗?”
熙泰看着你,那双平日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或深沉难测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挣扎和痛楚。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点了点头。
你这才将目光稍稍移开,瞥了一眼一直沉默站在沙发旁的熙旺。熙旺接触到你的视线,没什么表情地开口:“我抽根烟。”说完,便转身走向连接的阳台,拉上了玻璃门,将空间留给你们。
看到熙旺的身影被隔开,熙泰似乎松了口气,又像是积攒的情绪找到了缺口。他立刻几步上前,在你面前蹲下,一把抓住你的胳膊,力道很大,手指甚至有些发抖。
“阿清……”他的声音也带着颤,不再是刚才强装的镇定,而是充满了后怕和恳求:“你别这样……我知道你恨我,气我,怎么惩罚我都行,但是别用这种方式报复你自己!这真的很危险,比你想的危险一百倍!交给我,这些事交给我去做好不好?我保证,一定能处理得干干净净,让你满意,让你……”
你垂下眼帘,看着他抓着自己胳膊的手,骨节分明又微微颤抖着,透露着他内心的恐慌。你轻轻叹了口气,抬起手用力地将他的手拂开。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可以解决。”你的声音很轻,却冷的像冰:“倒是你,熙泰,刚才还信誓旦旦说都听我的,怎么,这就反悔了?还是说,你所谓的‘听我的’,依然建立在你觉得‘对’的基础上?”
熙泰被你拂开的手僵在半空,听到你的话,脸上血色褪尽。他猛地摇头,像是怕你误会,又像是绝望到不知如何是好,突然伸出双臂,将坐在沙发上的你紧紧搂住,把脸深深埋进你的颈窝。
“没有,我没有反悔……”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手臂收得死紧,仿佛一松手你就会消失:“阿清,我都听你的,真的都听。我只是……我不能再承受一次可能失去你的风险了,哪怕只是想象,我都觉得要疯了。求你,别这样吓我……”
你能感觉到他身体的轻微颤抖,和透过衣衫传来的滚烫体温。这个在外人面前阴冷难测、被称为Tiger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个迷路的孩子。你心中某处坚硬的地方,似乎被他的脆弱和悔恨轻轻撬动了一丝缝隙。
你的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终于还是缓缓落下,搭在了他宽阔的后背上。你的指尖无意识地移动,隔着衬衫精准地触摸到他后背某处微微不平整的地方,那是昨天晚上你就摸到的从前未见过的枪伤疤痕。
你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不自觉缓和了些许:“这里……什么时候受的伤?”
感觉到你的触碰和语气的变化,熙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搂着你的手臂收得更紧,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受宠若惊的惊喜:“这次回去处理最后几个叛徒的时候……已经没事了。”
“都处理清楚了?”你问。
“嗯,都清了。以后不会再有了。”他连忙保证,抬起头,眼圈有些发红,急切地看着你,像在等待某种赦免。
你又叹了口气,这次,另一只手也抬起来,轻轻回抱了他一下,虽然只是一瞬。
“还瞒我吗?”你问,声音很低。
熙泰疯狂摇头,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决绝:“不会!永远不会了!阿清,所有事,只要你问,我什么都告诉你,再也不瞒你一分一毫!”
他的承诺掷地有声,你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恳切与爱意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你刚想说什么,熙泰却直了直身子,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阳台的方向。
玻璃门外,熙旺背对着你们,指尖一点猩红明灭,安静的侧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熙泰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吻你,却又硬生生停住了,脸上闪过一抹挣扎和隐忍。
你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了然,故意问:“怎么?接受不了吗?”你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是试探还是陈述。
熙泰身体一僵,随即露出一个认命般的、苦涩至极的笑容。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你的额头,声音沙哑:“我……我当然不能接受。没有哪个男人能真心接受这个。”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眼底是破釜沉舟般的决绝:“但是,阿清,我更不能接受没有你。如果这是留在你身边必须付出的代价……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我认。其他的,我都可以忍。”
他的话让你心头微微一震,涌起一阵复杂的歉疚。你知道这对骄傲如他的人来说,是多么艰难的选择。
你抬手,指尖抚过他紧蹙的眉间,想要抚平那里的褶皱。
“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完吧。”你最终只是这样说,没有给出任何承诺,也没有推开他:“钟叔的事,不能有丝毫差错。”
熙泰听懂了你的言外之意,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更多的是抓住了一丝希望的亮光。他用力点头:“好。都听你的。”
他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阳台的方向,这才松开你,缓缓站起身。他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大部分冷静,只是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痛楚和决意。
“我回去就安排大佬祥的事,消息也会按你说的放出去。”他向你确认最后的步骤。
“嗯。”你点点头:“保持联系,有任何变动,第一时间告诉我……或者告诉熙旺。”
听到熙旺的名字从你口中说出,熙泰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但还是应道:“好。”
他没有再多停留,深深地看了你一眼,仿佛要将你的样子刻进心里,然后转身,走向门口,开门,离去,动作干脆,只是背影显得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阳台的门被拉开,熙旺走了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烟味和夜风的凉意。他走到你身边坐下,没有问你们谈了什么,只是伸出手,将你有些发凉的手握进他温暖干燥的掌心。
你靠进他怀里,疲惫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