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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58 清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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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在你眼皮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阵执着而略显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猝不及防地刺破了这片混沌的浅眠。你皱着眉,摸索着抓过床头柜上嗡嗡作响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着“胡枫”两个字。
心头没来由地“咯噔”一下。这个时间,胡枫打电话来?不会是社团又出了什么突发状况,还是这个向来能惹事的小子自己捅了什么篓子?
你揉了揉眉心,按下接听键:“喂,胡枫?”
电话那头传来海风呼啸的背景音,还有少年人略显紧绷却又努力装作轻松的嗓音:“阿清姐……是我。吵醒你了?”
“没事,已经醒了。”你坐起身,靠向床头,单刀直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没什么大事。”胡枫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海风中组织着语言,那份刻意的轻松几乎挂不住:“就是有点私人的事,想跟你说。现在……方便吗?”
私人?你微微挑眉。胡枫找你,很少用这么正式又带着点犹豫的口吻谈“私事”。你瞥了一眼窗外渐亮的天色,又看了看身边。熙旺在你接电话时就已经醒了,正安静地躺在旁边,一只手习惯性地搭在你腰间,眼神带着询问。
你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没事,然后对电话里说:“好。在哪儿见?”
“码头……老地方,行吗?”胡枫报了个你们都很熟悉的位置,那是你管教他时常去“逮”他的地方。
“嗯,半小时后到。”
挂了电话,你还有些怔忪。熙旺已经坐起身,手臂环过你的肩膀,低声问:“胡枫?什么事?”
“没说清楚,只说是私事,想见面谈。”你靠着他,感受着他晨起时格外温暖的体温:“码头。”
“我送你过去。”熙旺没有任何犹豫,起身开始穿衣服,动作利落。他的警惕性从来不会因为对象是胡枫而降低半分,尤其是现在这个敏感时期。
你点点头,没有拒绝。有他在身边,总是安心些。
半小时后,车子在清晨空旷的码头区停下。咸湿的海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远处海天相接处泛着鱼肚白,几只早起的海鸥在灰蓝色的天空中盘旋鸣叫。
你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栈桥边的胡枫,他穿着简单的连帽衫和牛仔裤,身形比起初识时那个跋扈纨绔的少年,似乎抽条了些,也沉静了不少。
他背对着你们来的方向,面朝大海,海风将他额前不听话的碎发吹得乱飞,背影在广阔的海天背景下,竟显出几分罕见的、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孤寂。
熙旺的摩托停在远处又足以看见你的地方等着,你独自朝胡枫走去。
脚步声惊动了他,他猛地回过头,看见是你,脸上瞬间闪过一丝紧张与羞涩,他很快调整表情,想扯出个往常那种大大咧咧的笑,却不太成功。
“阿清姐。”他叫了一声,声音比电话里更清晰,也透出些许干涩。
“怎么了?一大早就把我叫到这儿来吹海风?”你走到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看向波光粼粼的海面,语气尽量放得轻松,带着点调侃:“闯祸了?还是零花钱又不够了?”
“才不是!”胡枫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反驳,脸上掠过一丝熟悉的、被小看的恼怒红晕,但很快又平息下去。他低下头,用脚尖无意识地踢着栈桥木板缝隙里长出的一小丛野草,沉默了一会儿。
海风呼呼地吹过,带着咸腥的气息,远处有货轮低沉的汽笛声传来。
“阿清姐,”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因为周遭的寂静而格外清晰:“社团……现在是不是,基本都稳定下来了?钟叔跑了,元老会那些老家伙也都服气了,底下那些刺头我看你收拾得也差不多了。”
你有些意外他会以这个话题开头,侧头看他。少年的侧脸线条尚存稚气,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认真。
你点点头:“嗯,算是走上正轨了。后面就是按部就班,把该清的清干净,该转的转过来。”
“我就知道。”胡枫轻轻吁了口气,像是确认了什么,又像是感慨:“阿清姐,你真的……很厉害。”他说这话时,没有看你,依旧盯着海面某处虚无的点,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红了。
“比我爸在的时候,感觉……更不一样。”他继续说着,语速有些慢,像是在艰难地挑选合适的词句:“不是说爸不好,只是你好像总能看到更远的地方,做得更……更……”他“更”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形容词,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你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你隐约感觉到,他真正想说的,似乎并不是社团。
“我有时候看着你,”胡枫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喃喃自语的恍惚:“开会的时候,处理那些麻烦的时候,甚至跟邵先生那样的人打交道的时候,就觉得你好像站在一个我够不着的地方。”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不符合他年纪的落寞:“我以前觉得,我是陈振强的儿子,是社团的三少爷,就算我不学无术,就算我整天胡闹,该有的东西总会有。可是现在……”
他停顿了很久,远处海鸥的叫声显得格外嘹亮。
“可是现在我知道了,”他抬起头,这一次,他转过来,面对着你。晨光落在他年轻的眼睛里,映出一种清澈又执拗的光:“有些东西,不是生来就有就能守住的。有些位置,不是靠身份就能站得稳的。”他的脸更红了,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看着你,里面翻涌着少年人炽热又笨拙的情感:“阿清姐,我……我一直都……”
他“都”了半天,那个关键的词在舌尖滚了又滚,却像被海风吹散了,怎么也说不出口。不是不敢,而是一种更深的自卑和认知,他觉得自己此刻的“喜欢”或“仰慕”,在你所做的一切,你所站的高度面前,显得太轻飘,太不够分量。
最终,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把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愫硬生生压了回去,转化成另一个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像是要向谁证明什么一样,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而坚定:“所以,阿清姐,我要去英国读书了。”
你着实吃了一惊,脱口而出:“你要走?”这完全不在你的预料之中。
胡枫,这个曾经让你头疼不已,觉得烂泥扶不上墙的纨绔弟弟,竟然主动提出要去读书?还是去那么远的英国?
胡枫被你惊讶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红着脸,用力点了点头:“是。我已经联系好学校了,手续也差不多办妥了。”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下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一定要去。我……我一定要变得更强,学到真本事。不是为了社团,至少,不全是。”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你脸上,那里面有一种你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近乎虔诚的渴望:“我要做到足以站在你身边的强大,不是以陈振强儿子的身份,而是以我胡枫自己的本事。”
这番话,由一个曾经只会惹是生非的少年说出来,带着磕绊,带着羞赧,却字字真诚,重若千钧。
你看着他眼中那份纯粹因你而生的憧憬和奋发,心口像是被温水漫过,又暖又涩。你忽然想起他还是个更顽劣的孩子时,你气急了训他,他却梗着脖子说“你又不是我真姐姐,管我那么多”。时移世易,如今的他,却因为你,想要奔赴万里,去脱胎换骨。
你伸出手,像很久以前偶尔会做的那样,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这一次,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炸毛躲开,而是微微僵了一下,随即,一种混合着满足和害羞的红晕迅速从脖颈蔓延到整张脸。
你笑了,笑容里有欣慰,有感慨,也有柔软。
“好,想去就去。英国是个好地方,好好学,别浪费了机会。”
“阿清姐——”一个熟悉又带着点不满的清脆嗓音,像颗小炮弹一样,突然从你们旁边的集装箱后面蹦了出来。
是小辛。
他今天没穿那些夸张的潮牌,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却依旧掩不住那股子张扬的活力。他双手插兜,晃到你面前,先是不满地瞪了胡枫一眼,然后扬起下巴看你,脸上写满了“你怎么不问问我”的傲娇表情。
你失笑,看着这个和胡枫臭味相投却也意外地成了损友的和安社太子爷:“你该不会……也要走吧?”
小辛“哼”了一声,伸手揽住胡枫的肩膀,后者立刻嫌弃地想甩开,却被他箍得死死的,昂着头说:“这个傻子,脑子本来就不太灵光,要是没有我在旁边看着,到了英国那个洋鬼子地盘,指不定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肩负着多么重大的使命。
“辛吉你说谁是傻子!”胡枫终于挣开,涨红着脸就要去掐小辛的脖子。
小辛灵巧地往后一跳,躲到你身侧,冲胡枫做了个鬼脸,然后转头对你笑嘻嘻地说:“所以啊阿清姐,我呢,就勉为其难,去那边帮你盯着他!顺便呢,也读读书,见识见识。免得这傻子以后学成归来,还是一副呆样,丢我们……呃,丢你的脸!”他差点说漏嘴“我们社团”,及时刹住,换成了“你”。
你看着眼前这两个打打闹闹的少年,刚才因为胡枫那番话而升起的些许感伤,被这熟悉的、充满生气的场景冲淡了不少。
你知道,小辛这话半真半假。他或许真有几分不放心胡枫,但更多的,恐怕是他自己也对未知的远方充满了好奇和向往,同时也想以这种方式,留在与你有联系的圈子里。
辛老狗能同意他走,恐怕也是存了让他远离社团纷争、正经学点东西的心思。
你心里一片温软的欣慰。他们能在这个时候选择离开,某种程度上,也是对你治理下社团趋于稳定的一种信任。外面的世界或许更广阔,但也更复杂。你希望他们真能学有所成,平安归来。
“好。”你点点头,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到了那边,互相照应着点。别光顾着玩儿,书要好好读。有什么事,任、何、事,记得给我打电话。”你顿了顿,看着他们瞬间亮起来的眼睛,郑重地补充道:“我等你们回来。”
这句话像有魔力,让正在打闹的两人同时停了下来。胡枫和小辛对视一眼,又飞快地错开目光,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你能看到他们发红的耳根和脖颈。过了好几秒,两个人才像是约好了一样,声音不大却异常整齐地闷声道:“好。阿清姐,等我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