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沙|梦女同人文合集》张女士_

137、12 和伊玄

　　和伊玄那声轻轻的“嗯”，早已被风吹散，而你站在原地，看着他那道孤寂又倔强的背影被晚风拉得老长，心里像被什么扎了一下，又酸又软。

　　再回去时，酒席已经散了。

　　院子里早已没了先前的喧闹，杯盘都被下人收拾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几盏灯笼在廊下摇着暖黄的光，把夜衬得格外安静。

　　才刚踏进内院，一只温热柔软的手就轻轻攥住了你的手腕。

　　“蜜儿姐！”阿罗云仰着一张还带着几分酒意红晕的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你：“酒席都散啦，我……我也该回去了。今天真的谢谢你邀请我，我也很开心。”

　　她一边说一边就要往门外挪，你反手一把就将她拉住，虽说力道不大，却稳稳地把人扣在了原地。

　　“这么晚了还走什么？”你挑眉看她，晚风拂得你鬓边发丝轻晃：“今晚就住这儿，我这儿空房间多的是，又不缺你一张床。”

　　阿罗云吓得连忙摆手，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了不了不了，今天已经够麻烦你们了，我怎么好意思再留下来过夜，这太不合适了！”

　　你见状，反倒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认真地看着她：“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家里又不是没有地方住。再说大个子今晚也回不去，你一个人在家孤孤单单的，倒不如住下。晚上我们好好说会儿话，明天早上我们再一起去看摔跤表演。”

　　说着，你目光一斜，笑着瞥向她从进门起就一直放在身边的那个小包裹，笑得狡黠：“再说你不是也带着换洗衣服了吗。”

　　阿罗云脸唰地就红了，手忙脚乱地把包裹往身后藏，慌忙摆手解释：“不是不是！蜜儿姐你误会了，这里面……这里面不是我的衣服！”

　　“哦？”你依旧笑着看着她：“那是谁的？”

　　阿罗云嘴角抽了两下，眼神飘来飘去，半天不敢跟你对视，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开口：“这……这里面是我哥的衣服。”

　　“你哥？”你微微怔住，眨着眼睛问：“你为什么要拿着他的衣服？”

　　阿罗云嘴角抽了两下，那表情像是在脑子里飞速运转着什么。她思索了许久，出吞吞吐吐地解释：“那什么，那个我哥不是走不开吗。然后他又听说今天是你的生辰，然后就偷跑了出来……”

　　你眼睛一亮，连忙追问：“他来了？他人现在在哪儿？！”

　　阿罗云见你注意力被转移，明显松了口气，笑着说：“他说来得匆忙，没有给你准备礼物，匆忙换了衣服就去准备了。”

　　你听得一头雾水，眉头微蹙：“准备礼物就准备礼物，怎么还特地换衣服？”

　　“嗐！”阿罗云摆摆手，语气终于轻松起来：“他觉得今天是新年又是你的生辰，那样风尘仆仆来见你总归不好，就特地让我提前把他干净衣裳带来，他好更换。”

　　你又追问：“他这会儿在哪里？我去找他。”

　　阿罗云笑眯眯地往院外偏了偏头：“我哥说了，让蜜儿姐你去老地方等他就成，他马上就到。”

　　你点头，转过身又叫过来阿绵，仔细交待了一番，让她一定给阿罗云安排好住处，铺盖要新的，奶茶要热的，缺什么只管去库房取。

　　阿罗云见你如此热情，推辞不过，无奈只好答应下来：“那……那就麻烦蜜儿姐了。”

　　你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一笑，转身便快步朝着营地外走去。

　　那片草地，你已经很熟悉了。

　　就是你和大个子常常见面的地方，在营地东边，有一棵孤零零的老树。白天的时候，那棵树的树冠能遮出一片不小的阴凉。晚上嘛，就只能靠着树干看星星了。

　　你走过去，靠着树坐了下来。夜里的草地带着微凉的湿气，晚风一吹，浑身都透着一股清爽惬意。

　　你雀跃地仰头望着天上稀稀疏疏的星子，心跳也跟着一点点快了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传来沉稳地脚步声，一步步朝你走来。

　　你猛地回头，正撞进大个子那双含笑的眼睛里。

　　月光恰好从云层里透出来，清清亮亮地洒在他的身上，他穿着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也重新束过了，嘴角噙着你熟悉的那抹笑。

　　你一下子就从地上站了起来，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快步朝他迎了上去，看见他手里还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瓷碗。

　　他把碗轻轻往你跟前递了递，声音低沉又温柔：“蜜儿，生辰快乐。”

　　你连忙双手接过，低头一看，竟是是一碗馎饦。

　　他耳尖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你今天席间说，想吃什么……番茄牛腩面，我没见过那东西，也不会做。就借了你家厨房，胡乱做了这碗馎饦，你别嫌弃。”

　　闻言，你心尖猛地一跳，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你怔怔地捧着那碗还烫手的馎饦，半晌才缓缓抬起眼，直直望进他眼底，轻声问：“你怎么知道……我想吃番茄牛腩面？”

　　大个子神色一下子僵住，眼神微微闪烁，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好一会儿，才硬着头皮回：“是、是我妹妹告诉我的。”

　　你拖长了语调，轻轻“哦～”了一声，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然后你闪着眼睛，凑近了他些。他比你高太多了，你踮了踮脚尖，提鼻子嗅了嗅。

　　“那你身上，怎么这么大一股酒味啊？”

　　他抬起手臂，自己闻了闻袖口，神色有些慌乱：“今、今天不是过节吗，雇主便邀我们一同吃饭，席间……就喝了几杯。”

　　你笑着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打趣道：“你们雇主人还怪好的呢。”

　　谁知道他的脸色顿时沉了沉，硬邦邦开口：“不怎么样。”

　　那副嫌弃又别扭的样子，逗得你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也不继续逗他，端着碗重新靠树坐下，大口吃了起来。

　　馎饦还热着，汤底鲜得很，面香混着肉香在嘴里散开，从舌尖一直暖到了心里。

　　你一边吃一边忍不住夸：“好吃！太好吃了！大个子，想不到你手艺这么好。”

　　他也挨着你坐了下来，身子微微朝着你倾着，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你脸上，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从怀中摸出一样东西，轻轻递到你面前。

　　“蜜儿，这个，送给你。”

　　你放下碗，伸手接过来。

　　那是一条结实的牛皮绳，下面挂着一枚不大不小的吊坠。吊坠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似是玄铁，又像是墨玉，摸上去温润得很。那上面是黑色的荆棘纹路，却又在荆棘之上蜿蜒缠绕艳丽刺目、红得像火一般的花。

　　他看着你的眼神，温柔得近乎虔诚。

　　“我以前一直以为，你不过是大世家中的娇贵小姐，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只会追着和伊玄跑。”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可现在我知道，我错了。你慢慢活成了你自己的样子，你想带着族人过好日子，想让整个集市都兴旺起来，想让跟着你的人都能吃饱穿暖。”

　　“你就像……就好像大漠荆棘丛中开出的花，热烈张扬，明艳热情。”

　　“哪有这么伟大，”你被他说得脸上一热，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嘿嘿一笑：“我就是闲下来难受。而且我自家的产业，怎么能这样凋零？这不符合我的作风，必须让佩乌家集市支棱起来。我就是……有点不服输罢了，啊哈哈哈。”

　　阿罗汉低低地笑了一声，伸手从你手中拿过那条项链，轻声道：“转过去。”

　　你依言转过身，感觉到他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轻轻洒在你颈后。

　　牛皮绳轻轻贴上你的肌肤，他的手指小心而温柔地扣好搭扣，指尖不经意擦过你后颈，惹得你微微一颤。

　　“这是我家族……祖上流传下来的东西。”他边系边说，声音从你身后传来，低沉又认真：“寓意破境重生。你收好，以后……这东西或许会有些用处。”

　　你抬手，轻轻摸了摸胸前那枚带着体温的荆棘花吊坠，心里又暖又涩，忍不住回头问：“这是你家祖上的东西，你就这样送给我，真的好吗？”

　　搭在你后颈的手顿住，而后你被他轻轻的却无比坚定地从身后拥住。

　　他宽阔结实的胸膛贴着你的后背，下巴轻轻抵在你肩窝，声音低哑又滚烫，一字一句，在你耳边缓缓响起。

　　“我家祖上经历过动荡与变故，而这枚荆棘花符，讲的就是他们曾经在破碎的缝隙里，长出了比完整时更动人的东西。”

　　他的手臂收紧了些。

　　“我觉得，它跟你很像。今天把它送给你，也是我给你的一个承诺。以后不管你遇到什么事，遇到什么难关，只要你拿着它叫我一声，我无论在什么地方，在做什么，都会听你的号令，立刻到你身边。”

　　你被他这番话说得心口发烫，却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说：“哟，合着没有这东西，我说话就不好使了呗？”

　　大个子急急忙忙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啦好啦，我逗你的。”你笑着看向远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你送我的礼物，还有你给我做的面，我都特别喜欢。谢谢你，大个子。”

　　他闻言，手臂重新收紧，比方才更紧了些，下巴搁在你的肩窝里，你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身上让人安心的温度。

　　片刻后，他低哑又带着一丝忐忑的声音，在你头顶缓缓响起。

　　“蜜儿，你今天在席上那样对和伊玄，你是不是跟他……旧情复燃了？”

　　你微微一怔，转过头撞进他眼底那藏不住的不安和紧张中。

　　你忍不住好笑，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佯怒道：“你这妹妹真是事无巨细，什么都对你说啊。”

　　他看着你，沉默了一瞬，垂下了眼帘。

　　“是。”他的语气里多了些不甘与无奈：“你曾经那么喜欢他。虽然现在疏远他了，可是我怕……我就是想知道，你是不是心里还有他。”

　　你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抚上他紧绷的下颌，声音认真而清晰，一字一句，都只说给他听。

　　“大个子，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现在喜欢的人，是你。”

　　他的眼神动了一下。

　　你继续说：“对于他，我承认我喜欢过他。但是他现在还困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的是什么。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如此卑微地去讨好他？我那么好，错过我，可不应该是我的遗憾。”

　　大个子听你说完，下巴往你颈窝里靠了靠，声音带着点委屈，闷闷的：“那……如果他哪天想清楚了，正视自己的心意了呢？你会怎么做？”

　　你笑了，微微侧过头，额头轻轻顶着他的脸颊，蹭了蹭，语气带着几分狡黠说：“若真是那样，你做大他做小。”

　　大个子一愣，他骤然松开你，猛地站起身皱着眉死死盯着你，声音都跟着沉了几分：“你再说一遍！”

　　你却笑得眉眼弯弯：“怎么，做大你不愿意吗？”

　　他看着你，气鼓鼓的一字一顿地说：“我不愿意。”

　　“不愿意就算了。”

　　说完你笑着起身，故意不看他向前走去，脚步又快又急，心里却在偷偷数数。

　　一，二，三……

　　还没数到四，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一把抓住了你的手腕。

　　你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故意绷着，慢慢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月光下，大个子就那样站着，眉头紧锁，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双深邃的眼睛里满是无措和憋屈，眼巴巴地望着你，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那模样，又憨又让人心软。

　　你忍不住走上前，双手轻轻捧住他的脸，那张硬朗的脸此时被你捧在手心里，却乖得不像话。

　　“你怎么那么可爱啊，”你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我说什么都信……”

　　后半句话，还没来得及出口，眼前人影一低，他的唇就那样毫无预兆地覆了下来，把你剩下所有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那吻来得突然，却并不粗暴，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温柔气息，贴上来的时候冰冰凉凉的，却又灼的你微微向后躲了躲。他顺势将一只手轻轻扣住你的后颈，另一只手揽住你的腰，把你整个人都圈在怀里。

　　你闭上眼睛，手从他脸上滑下来，攥住了他的衣襟，攥得紧紧的。

　　许久，他才松开你。

　　你稍稍透了口气，脸红得发烫，微微喘着，靠在他怀里不想动。

　　你抬眼，望着近在咫尺同样气息微乱的他，声音轻轻软软，带着一丝撒娇般的慵懒。

　　“大个子，今天……不回去了，好不好？”

　　*

　　夜间忽的就起了风，掩盖了室内的呢喃。你轻声问他：“大个子，你那馎饦是如何做的？”

　　他低低笑了笑说：“首先先要和面，水要适量，而揉面的力道却更要掌握好。”

　　你轻声“哦”了一声，见你感兴趣，他便说的更加起劲了：“面板上的那块布写要揭下，然后手腕用力，手指要灵活，旋转，搅动，面会随着手的力道而起伏。就好似现下这般。”

　　你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看着他是如何和面的，脸颊绯红。

　　而面团似乎也越揉越有了灵性，黏黏糊糊地竟将他紧紧吸住，他送到一半，却被面团卡住，一时间竟进退两难。

　　你不敢再仔细去瞧他是怎样和面，抬眼看向他，他的一头乌发已然被打湿，贴在肩头，连眉毛竟也湿漉漉的，不同于往日，满脸欲色，亦正亦邪。

　　他缓了缓，再度开始和了起来，势必要为你做出一碗美味的馎饦来。你却被这充盈的快乐逼得喘不过气，无助的叫了声：“大个子……”

　　他轻轻回了一句，温柔的看着你说：“快了，这面马上就和好了。”

　　你闭上眼睛等待着，那面也越来越乖顺，轻轻搅动着。炉上的水早已烧好，冒着热气，那面就一点点下入水中，在水中翻滚，水也随着热气铺开，在锅中扑出了白沫。

　　你吃饱喝足，昏昏沉沉地躺在他的怀中，窗外的风似乎也小了许多。

　　歇的差不多了，你不怀好意地问他：“大个子，今日是你第一次做馎饦吗？怎的手法如此熟练？”

　　他连忙半撑起身子看着你，认真说道：“天地良心，真的是第一次做。只不过我曾经做护卫，日夜守在雇主房外，他们做过馎饦……”

　　你忍不住笑了起来，肩膀都跟着抖动，他却脸红着问：“你笑什么？”

　　你看着他笑说：“那你做护卫守在他们门口时，戴面具吗？”

　　大个子眸光骤然一凝，撑在你身体上方就这样看着你，一言不发。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你……都知道了？”

　　你轻轻推开他也坐了起来，笑着说：“我又不是瞎子，你头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就察觉不对劲了。加上今晚在席间的试探，看着你吃酸捏醋的模样我就更加确信了，阿罗汉。”

　　你叹口气歪着头看向他：“你干嘛骗我呢？”

　　“我怕……怕你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会躲着我。”

　　你笑着捻起他的一缕头发扽了扽，凑近说：“为什么要怕？我说过你们是这大漠柱石，维护一方安宁，又怎会躲你疏远你？再说，你能瞒我一辈子吗？”

　　他握住你的手，认真看着你说：“蜜儿我错了，以后不会再有任何事瞒着你了。”

　　你顺势又扎进他怀里，满意地笑着说：“这样才对嘛。”

　　他眼神亮了亮又问：“所以，你今日在席间与和伊玄的种种亲密……都是为了试探我？”

　　你大笑起来：“不是，我想让他做小。”

　　“你还说！”

　　阿罗汉身体再度压了上来，你轻轻推却着说：“你干嘛呀！”

　　“再做一碗馎饦。”

　　你笑着问：“你不回和伊玄那里了吗？”

　　“管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