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6、《当你成了佩乌蜜儿》1 你从沙 ...
-
你从沙子里爬出来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老天爷啊,这沙子怎么还带往嘴里灌的?
啊呸、呸呸呸!
你连吐了好几口,吐出来的东西混着血丝和沙砾,也不知道是喉咙里的还是肺里的。整个脑袋嗡嗡作响,像是有人拿锤子敲过一遍又拿砂纸在里面打磨过似的。
等你能睁开眼了,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黄澄澄的沙海,无边无际,一直延伸到天边。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晒得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你懵了。
你明明记得自己上一秒还在工位上,最近刚完成三个大项目,没等休息便又精神抖擞地拿起新的一份企划案,准备继续卷死那帮准点下班的同事。
他们背地里叫你什么来着?“卷王”?“没人性的加班机器”?
嘁,你不在乎,真的。有钱有事业才是王道,朋友那玩意儿能当饭吃?
结果你刚把企划案翻开,眼前一黑,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现在这是哪儿?
你撑着地想站起来,手一软又趴下了。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的,骨头像散了架,肌肉酸得跟被人揍过一顿似的。你干脆躺平了,望着天,开始努力回想。
然后脑子里突然像被人塞进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画面闪得飞快。
一个穿得花里胡哨的姑娘,骑着一匹白马,在沙地里狂奔。她前面有一个男人的背影,骑着黑马,跑得比她快,从头到尾没有回过一次头。
姑娘追,他不回头。
姑娘喊他,他还是不回头。
姑娘说我生气了,他仍然不回头。
画面一转,还是那个姑娘,站在一座帐篷外面,眼眶红红的,手里攥着个什么物件。
旁边有几个人在小声嘀咕:“和伊玄又没理她……”
“正常,人家眼里只有阿育娅。”
“那她还天天往上凑,也不嫌丢人……”
“人家是佩乌氏的少主,脸皮厚点怎么了?”
画面又一转,风沙漫天,天昏地暗。那个姑娘骑着马,一边哭一边往回跑。嘴里嘟囔着什么,眼泪被风刮得满脸都是,沙子打在脸上,打出细细的血痕。
她跑着跑着,马突然惊了,把她甩了下来,然后就是一片黑。
……
你躺在那儿,慢慢消化完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哦,你这是穿越了,穿成了那个姑娘,佩乌蜜儿。
你花了点时间又把原主的记忆捋了捋,她爹是佩乌氏的族长。
佩乌家在五大家族里排第二,地位仅次于莫家。她娘很早就去世了,有个天生脑子不太好的弟弟乌噜噜,成天就知道抱着烤羊腿傻乐,看见谁都笑,无忧无虑得让人羡慕。
而她,佩乌蜜儿,长得倒是甜美可人,用原主记忆里那些人的话说“没得跟朵花似的”。
只可惜这朵花长了个恋爱脑,眼里心里只有一个人。
和伊玄。
就是那个骑黑马的男人。
那天她又去找他了,跟在他屁股后面跑了一路,人家愣是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一直追到莫家,看着他心上人阿育娅如何奚落他,他却依旧嬉皮笑脸,脾气好得不行,她便气得嘟着嘴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哭,结果遇上沙暴,连人带马被埋了,然后你就来了。
你躺在那儿,望着天,忽然有点想笑。
上辈子你是卷王,永远业绩第一,男人见你都不敢往前凑,当然你也不稀罕。那些没脑子的蠢货,一个个觉得自己挺了不起,实际上连你做的企划案都看不懂,你也从来没把任何一个男人放在眼里过。
这辈子倒好,重生到一个恋爱脑身上,老天爷可真会跟你开玩笑。
这大概就是对你的惩罚吧,让你亲自体会体会,当个为男人要死要活的傻子是什么滋味。
你歇了好一会儿,攒够了力气,慢慢爬起来。四下望去,一片黄沙,连个鬼影都没有。远处的沙丘连绵起伏,长得一模一样,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而且即便分清了,佩乌家是在哪个方向?
你站在那儿,陷入沉思。
上辈子你只会看PPT,看KPI,看Excel表格。可在沙漠辨别方向这玩意儿……怎么看?
你忽然想起加班回家路上听过的一段相声,里面说有个古老又传统的方式可以辨别方向——把鞋脱了往上抛,鞋尖指向哪边就往哪边走。
当然这是相声中的一个包袱,可事到如今什么包袱不包袱的,你总得试试不是么。
你低头看看自己的脚,穿的是一双红色绣花小皮靴,做工挺精致,上头还镶着珠子。
你叹了口气,弯腰把鞋脱下来,往上一抛,皮靴在空中翻了个个儿“啪”地落在沙地上。
你凑过去看了看鞋尖的方向。
“你这是做什么?”
你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惊得你立刻转过头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那里,虽然面容有些粗犷却难掩俊美。
你从来没见过这样帅气的容貌,一时有些呆住。
那个人歪着头又问了一遍:“你在做什么?”
你舔了舔嘴唇干巴巴地回答:“辨方向,回家。”
“扔鞋辨方向?”
你脸红了一下说:“那我找不到方向怎么办?试试呗,万一成了呢。”
那人忍不住笑了出来,他笑起来的模样还真挺好看的。
“佩乌家找你好几天了,我在西边看见他们了。”
你一愣问:“你认识我?”
他脸上笑意未散,但你能看得出来,他是个不苟言笑的人,这种笑对他来说已是极限了。
他哪里知道你在想什么,只是回答:“佩乌蜜儿,成日追在和伊玄身后,无人不知。”
真特么是好事不出门啊。
你无奈叹口气,不想再过多纠缠,穿上鞋就走,刚走两步又折返回来问:“哪边是西?”
*
走啊走,走得太阳从头顶挪到西边,又从西边沉下去。天黑了,星星出来了,沙漠的晚上冷得要命,你把胳膊抱得紧紧的,缩着脖子继续走。
你不知道走了多久,久到你以为自己要死在这儿了,突然你看见了火光。
远处出现好多人,骑着马举着火把在沙地里移动。风里隐约传来呼和声,喊的什么听不清。
你加快脚步,踉踉跄跄地朝那边跑,而那队人马也看见你了。
打头那人骑着一匹枣红马,火把的光映出他脸上的沟壑。他看了你一眼,眼睛瞬间亮得像点了灯,然后一夹马肚子就冲了过来。
马还没停稳,他已经翻身跳下来了。
“少主!”
他扑到你面前,声音都岔了音,抖得不成样子:“少主!属下可算找到您了!天神保佑!您还活着!”
你想起了,这人叫阿勒,是佩乌氏的护卫头领,佩乌族长的心腹。从小看着蜜儿长大的,忠心耿耿。
你张了张嘴,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发出的声音又哑又难听:“阿勒叔……”话还没说完,忽然被人一把抱住了。
“少主!少主您可回来了呜呜呜……”
一个圆脸姑娘扑在你身上,哭得稀里哗啦,眼泪鼻涕糊了你一肩膀。她两只胳膊箍得死紧,像是怕你一松手就没了似的。
你低头看她,是蜜儿的贴身侍女,叫阿绵。
“少主您去哪儿了啊呜呜呜……”阿绵抬起头,两只眼睛肿得像两个桃,眼泡都哭肿了,可怜巴巴地看着你说:“大家找您找了两天两夜,奴婢吃不下睡不着,阿勒叔不让奴婢出去找,说沙暴还没停,可奴婢急啊呜呜呜……”
你拍拍她的背,声音沙哑得自己都快听不清了:“行了行了,别哭了,我这不是没事吗?”
阿绵抽抽搭搭地松开手,拿袖子抹了把脸,抹得满脸都是泪痕。
“少主,您那天去找和伊玄少主了对不对?”她盯着你,眼睛一眨不眨地问:“他……又欺负您了是不是?”
你沉默了一下,你知道这个阿绵是从小陪着蜜儿长大的,比亲姐妹还亲。蜜儿每次被和伊玄伤了心,都是阿绵陪着哭,陪着骂,陪着掉眼泪。
你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声音放软了些:“回去再说。”
阿勒已经把马牵过来了,扶你上了马。一群人簇拥着你往回走,火把的光芒在夜色里一跳一跳的。
你骑在马上,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营地,心里慢慢盘算着。
蜜儿的那个爹,佩乌氏的族长,是个暴脾气的老头。据说年轻时脾气上来随时能跟人动刀子,老了老了脾气也没见好,三天两头骂人。但对蜜儿和她那个傻弟弟,那是真疼,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可是这傻姑娘干的那些荒唐事,拿部族的钱给和伊玄置办行头,把最精锐的战马“借”给他,这些,老头知道一件气一件,气得摔杯子摔碗,但骂完了也就完了,该疼还是疼。
这回你差点把命送在沙暴里,老头不知道急成什么样。
你叹了口气心想,这恋爱脑的烂摊子,得你来收拾了。
回到营地,阿绵扶你进了帐篷,又是端水又是递吃的。然后你去洗漱,换了身干净衣裳,坐下来喝了碗热羊奶,总算觉得活过来了。
可你还没来得及坐下,帐帘就被人一把掀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冲进来,三步并作两步跨到你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你,那眼神恨不得把你从里到外看秃噜皮。
“蜜儿!我的乖女儿!”他一把握住你的手,声音都在抖你没事吧?啊?有没有伤着哪儿?让爹看看!”
你被他那双眼眶泛红满是血丝的眼睛盯着,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上辈子你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异再婚了,你一直在寄宿学校上学,拿生活费,自己养活自己。过年过节别人回家,你在宿舍吃泡面。亲情?那玩意儿离你太远了。
可现在有个人站在你面前,用这种眼神看着你,你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扯出个笑来:“爹,我没事,真的。”
佩乌族长不听你的,继续上下打量,把你看了一遍又一遍,恨不得把你翻过来检查。
“孩子,”他抬起头,看着你,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你知道这两天爹是怎么过来的吗?”
你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作答。
“阿勒带人出去找,我就在族里等,等一整天,等到天黑,等回来的消息还是‘没找到’。”他的眼睛又红了:“你要有个三长两短,让爹怎么活?”
你愣住了。
你心里突然泛起一阵暖意,那种感觉很奇怪。就觉得心里头有个地方,酸酸涨涨的,还有点堵。
你往后退了一步,你还是不习惯,不习惯有人离你这么近说这些话,但却放软了声音说:“爹,我以后不乱跑了,你放心。”
佩乌族长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沉,像是把这两天攒的担惊受怕全叹出来了。
“好孩子。”他点点头,思忖许久还是开口了:“虽然你这么说,但爹还是要跟你讲一句。”
他盯着你,表情严肃起来:“和伊家那个小子,他配不上我的宝贝女儿。”
你垂下眼帘,没说话。
“他们家族式微,快不行了,他心里清楚得很。”佩乌族长哼了一声:“所以他巴不得快些娶了阿育娅,顺理成章得到老莫的家产。成天装得多深情似的,往莫家跑得比谁都勤。男人的心思,男人最懂。”
他拍了拍你的手:“孩子,你听爹一句劝,我家蜜儿看上的,爹拼了老命也会想办法帮你得到。但是和伊玄那小子,他不配。你莫要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
你看着他,这个头发花白眼眶通红满脸疲惫的老头,站在你面前,说着这些话,句句都是真心,每一个字都是为了你好。
你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上辈子你拼了命地卷,卷到没人敢靠近你,卷到同事背地里叫你“没人性的加班机器”。你以为自己不需要那些东西,不需要朋友,不需要亲情,不需要任何软弱的、没用的情感。
可现在有个人站在你面前,跟你说“爹拼了老命也会想办法帮你得到”。
你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劲儿压下去,抬起头看着他。
“爹,你放心。”你说,声音比自己想的要颤抖几分:“什么和伊玄和二玄的,女儿现在只想干事业。把咱们佩乌家做大做强,成为五大家族之首,这才是正经事。”
佩乌族长愣了一下,他眨眨眼,又舔了舔嘴唇,像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从嘴角慢慢漾开,一直漾到眼角,漾到那一脸的褶子里。
“好!”他一巴掌拍在你肩膀上,拍得你身子一晃:“这才是我的好女儿!天不早了,早些休息,好好将养身子。至于壮大家族……有爹呢,我女儿只负责开心享乐便是。”
说完他开心地走了,帐帘落下来,外面的火光被遮住了,只剩帐篷里那盏羊油灯一跳一跳地亮着。
你站在原地,看着晃动的帐帘,发了一会儿呆。
阿绵蹲在你旁边,眼睛还是红的,肿着的,可怜巴巴地看着你。她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跟只被雨淋了的小狗似的。
你端起小几上的羊奶喝了口,没理她。
她又蹲了一会儿,终于憋不住了。
“少主,”她小心翼翼开口:“您到底怎么回事啊?那天您说出去一趟,奴婢还以为您很快就回来,结果等到天黑都不见人……”
你垂眸,还是没说话。
阿绵咬了咬嘴唇,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像是在做什么很艰难的决定。最后她沉了沉气,开口了。
“和伊玄少主那边……奴婢派人去打听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他那天去了莫家,找阿育娅去了。您……您是不是去找他,然后被他气着了?”
你放下碗,碗底碰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然后静静地看着她说:“阿绵。”
阿绵身子一僵,声音都小了:“奴、奴婢在。”
你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地问:“我问你,那个和伊玄,他对我是怎么个态度?”
阿绵愣住了,她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复杂,那种既心疼你又不知道该怎么哄你的神情,在她圆圆的脸上来回变换。她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吞吞吐吐地挤出一句话:“少主,他……他就那样,您……您知道的……”
你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我就想知道,”你说,语气平平淡淡的:“他有没有正眼看过我一回?”
这一句话把阿绵问住了,她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沉默就是答案。
你又笑了,这回笑得无所谓了些,肩膀微微一耸:“行,我知道了。”
阿绵小心翼翼地看着你,那眼神像是看一只刚受伤的小动物,生怕你突然哭出来。
“少主,您……您没事吧?”
帐篷里那盏羊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映在帐篷壁上,影子也跟着一晃一晃的。
你昂着头看着那跳跃的灯花,声音不高不低:“没事。以后不会了。”
阿绵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不会什么?”
“不会去找他了。”
阿绵瞪大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盯着你看了好几秒,迟疑着开口。
“少主,您说的是真的?”
你挑了下眉毛,转过头看她。那眼神认认真真的,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当然是真的。”
阿绵一脸难色,嘴张了又张,最后小声说:“可您以前也说过好几次不去了,结果转头又……”
你坚定地直视着她说:“这次是真的了。”你顿了顿,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到那跳动的灯花上:“我被埋在沙子里两天,你知道刚醒过来时我想的是什么吗?”
阿绵摇头。
你笑了一下,那笑容淡淡的,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我想,我要是死在那儿,有几个人会哭?”
阿绵眼眶又红了。她吸了吸鼻子,声音瓮瓮的:“奴婢肯定会哭的……”
你揉了揉她的头,嘴角微微上扬:“还有呢?”
阿绵想了想,掰着指头数:“族长肯定会哭的……他虽然总骂您,可他最疼您了。还有乌噜噜少主,他也一定会哭的。他最喜欢吃您给他带的羊腿了,您不在,谁给他带羊腿呀?”
你撇着嘴点点头,继续问:“还有吗?”
阿绵不说话了,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嘴唇抿得紧紧的。
你替她接着说:“没了,就你们仨。”
阿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抬起眼看你,那眼神里满是心疼和难过。
你走到帐门口,掀开毡帘,外面的凉意一下子涌进来,带着沙漠里特有的干燥气息。
沙漠的晚上很冷,天上密密麻麻全是星星。那些星星又大又亮,像是有人在天幕上撒了一把碎钻石。
你站在那儿,望着那些星星,悠悠地开了口:“阿绵,你说我图什么?”
阿绵走到你身后,站定了,小声说:“少主,您图他这个人……”
你马上追问,声音里带着点笑意:“他这个人有什么好?”
阿绵想了好久,她皱着眉,嘟着嘴,把那点心思翻来覆去地想,最后她说:“大抵……大抵是长得好?”
你回头看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笑容从嘴角漾开,一直漾到眼睛里,把整个人的神色都染得亮了几分。
“长得好能当饭吃?”
阿绵眨眨眼,答不上来。
你转回身,继续看着外面的星空。
“好了,别想了。睡觉。”你说,语气轻快了些:“明天开始,干点正事。”
阿绵眨眨眼,凑近了些:“少主,什么正事?”
你没回答,只是走回榻边,躺下去,闭上了眼。
脑子里那些蜜儿的记忆还在,翻来覆去的,像走马灯一样转,但你已经知道怎么处理了。
那个男人,爱特么爱谁爱谁。
你还有别的事要做。
属于卷王你的,伟大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