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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7   熙蒙拉 ...

  •   熙蒙拉着熙旺坐到毡毯上,两只手还攥着他不放,那模样就跟走丢的孩子刚找到娘似的。

      “哥,”他眼睛红红的,声音还带着哽咽:“你怎么来的这儿?来了多久了?”

      熙旺被他攥着手,也没挣,就那么由着他。他垂下眼,像是在想从哪儿说起。

      然后他低着声音悠悠说道:“我在孤儿院爆炸死后,意识就处于一片混沌。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再醒来的时候,就到了这儿。”

      你坐在旁边的矮几边上,一边听他说,一边伸手抓了把葡萄干。

      “大概过了一个月,”熙旺继续说:“我才慢慢弄明白发生了什么。爹……老莫他的儿子阿育赛罕那年十岁,骑马摔下来,磕到了头。我可能就是趁那个时候,穿到了他身上。从那以后,我就成他的儿子,改名阿育旺。”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熙蒙:“熙蒙,你又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熙蒙听得眼睛一眨不眨的,等他问自己,才开口说:“哥,我是被老头子捅死的。”

      熙旺的眼睛倏地睁大了,他一把攥住熙蒙的双肩,手指都用了力:“干爹杀了你?他没死?”

      熙蒙的眼泪又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哥,”他声音抖着:“是我害了你。你牺牲自己救了我,可老头子还是没死。他找到我了,然后……”

      他说不下去了,只把脸埋下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熙旺颓然将双手滑下他的肩头,垂在身侧。他脸上那点初见到弟弟的欣喜一点点褪下去,表情越来越痛苦,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压得他整个人都往下沉了沉。

      “没想到,”他的声音黯了下来,涩涩的:“最后还是没有帮到你们……刚才那两个长得像胡枫和小辛的,他们是不是……”

      你嚼着葡萄干,目光在他们俩身上转来转去。

      熙蒙抬起头,用手背蹭了把脸,又托住熙旺的手臂说:“哥,我试探了多次,他们不是。所以胡枫和小辛他们,应该还活得好好的。”

      熙旺点点头,没说话。

      熙蒙又问:“那个老莫,是老头子吗?”

      熙旺连忙摇头,坚定地说:“不是。我刚开始也有怀疑,可这些年接触下来,我可以确定他不是。”

      熙蒙皱起眉,一脸的狐疑:“老头子很能装。你从十岁开始跟他在一起,到十五去跑商路,总共不过五年,五年能有多了解他?”

      熙旺继续摇头,这回摇得更用力了,那动作里带着倔劲:“不会。干爹那个人,我很了解。老莫绝对不是。”

      熙蒙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看着熙旺那脸色,又把话咽回去了。

      你坐在一边,眼睛在他们俩身上转来转去。这兄弟俩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的那些什么孤儿院,什么爆炸,什么穿越,反正就是他们那个世界的事,你听得是一知半解,跟听说书似的。

      你一边听一边往嘴里塞葡萄干,甜滋滋的,还挺好吃。可听着听着,你脑子里突然有什么东西闪过。

      你倏地站了起来,那动作太猛,把矮几都带得一晃,几颗葡萄干从你指缝掉落下来。熙蒙和熙旺吓了一跳,俩人同时转过头看你。

      “你怎么了?”熙旺问。

      你指着熙旺,手指头都快戳到他脸上了:“你是死了,然后夺舍到了骑马摔死的阿育旺身上,成了阿育旺?”

      熙旺愣了一下,点点头。

      你又指着熙蒙:“你是被捅死了,然后夺舍到了和伊玄身上?”

      熙蒙也点头。

      你眼睛瞪得溜圆,嘴张了张,又闭上,再张开。

      “那……我的玄呢?”

      两个人对视一眼,帐子里突然安静了。

      过了好半天,熙旺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慢了些,像是在斟酌用词:“如果按这个逻辑的话,和伊玄大概率是……死了。”

      你眨巴了几下眼睛。

      死了?

      你想起那天晚上,他把你搂在怀里,想起他那双看人时带着打量和估算的眼睛,想起他笑起来时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死了?

      “他怎么死的?”你问,声音都有点飘:“不会是喝酒喝死的吧?他酒量很好,那天不过喝了几碗,不可能的。”

      熙蒙小声嘟囔了一句:“你不是还给他下药了吗……”

      你猛地看向他。

      熙旺也看向熙蒙问:“什么药?”

      熙蒙的脸腾地红了,他把头往旁边偏了偏,声音压得低低的,凑到熙旺耳边说了句什么。

      你听不清他说什么,可你猜也能猜出来,你的脸也腾地一下烧起来。

      “闭嘴!”你冲过去,一把推开熙蒙:“我、我下的又不是毒药!况且中途他还回来了,然后自己回的家!即便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熙旺看着你,那眼神变了变。他说不上来是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在你脸上停了一会儿,又垂下眼。

      “原来,”他说,声音低低的:“你早就心有所属了,还会对他使这样的手段。”

      你又羞又恼,张嘴想辩解,可他没给你机会。他又看向熙蒙,那目光在你和熙蒙之间转了一圈,然后说:“原来你们已经……”

      话没说完,可那意思已经摆在那儿了。熙蒙的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头又低了低,连耳根子都烧起来了。

      熙旺苦笑了一下,连同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更沉了些。

      他叹口气站起身来,朝你微微躬身,那礼行得规规矩矩的:“既然如此,贺兰族长,我们的事,就此作罢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你心里一紧,两步追上去,一把拦住他。

      “你不能走!”

      他停住脚步,回过头来看你。那目光依旧沉静,不闪不躲的,可里头有什么东西却让你不敢多看。像是委屈,又夹杂了别的什么,满满的,都快溢出来了,可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你被他看得有点心慌,嘴张了张,磕磕巴巴地往外蹦字儿:“你、你是我请过来请教商路细节的。你走了,我问谁去?”

      他没说话,只是又看了你一会儿。然后垂下眼,那睫毛压下来,遮住了眼睛里头那些满得要溢出来的委屈。

      你心里头那股子慌劲儿慢慢平下来,却又温软起来。

      你心想,你们不过刚见两面,他对你居然就这么上心。这说明什么?说明你贺兰花有勇有谋、聪明善良又美丽,果然是大漠上的一朵花,人见人爱。

      想到这儿,你嘴角有点压不住。你往前走了一步,离他近了点。

      “熙旺,”你说,声音比刚才软了些:“你别走。帮帮熙蒙……还有我,好不好?”

      他抬起眼,那眼神被你这句话轻轻一碰,就软了下来。软得跟化了的酥油似的,一点一点往下淌,淌得到处都是。

      他没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你笑开了,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太好了!”你转过身,朝熙蒙招手:“熙蒙,快点,把咱们这几天研究的路线图拿过来!”

      熙蒙也笑起来,几步蹿到矮几边上,翻出那张你们俩画得乱七八糟的羊皮,举到熙旺跟前。

      “哥,”他眼睛亮亮的:“有你坐镇,咱们一定能赚很多钱!”

      熙旺接过那张羊皮,低头看了看上头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和标记,嘴角弯了弯。

      那笑意很浅,可你却看得清清楚楚。

      接下来这一个多月,你算是见识了什么叫事无巨细。

      熙旺教起人来跟他这个人一样,不疾不徐的,可那耐心足得吓人。他摊开一张羊皮,上头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记,从和伊家往东,一条路一条路地讲过去。

      “这条是官道,好走,但沿途有三个关卡,每个关卡都要收过路费。”他的手指点在羊皮上,慢慢移动:“这条是小路,近二百里,但有段峡谷常年有山匪出没。你们要是走这条路,得提前打点好,要么交买路钱,要么多带人手。”

      你一边听一边在另一张羊皮上记,写得手腕都酸了。熙蒙坐在你旁边,拿根炭笔在他那张图上画圈,画完一个抬头问一句:“哥,这儿的山匪有多少人?收多少钱?能讲价吗?”

      熙旺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你说呢?”

      “那怎么办?”

      你白了他一眼说:“怎么办,打啊,遇到这种能怎么办?”

      熙旺迎着熙蒙的目光,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你的说法。

      熙蒙撇了撇嘴,拿笔在那地方重重画了个圈,旁边写上“惹不起,要打”。

      你探头看了一眼他那张图,上头密密麻麻全是字,有的地方写着“有水”,有的写着“有土匪”,有的写着“此处风景不错”,还有个地方画了个小人,额上一圈头饰脑后一圈小辫。

      “你这画的什么玩意儿?”你指着那个小人。

      熙蒙脸红了红,拿手挡住:“山匪。”

      你嗤笑一声:“这山匪够俏皮的,还是个女的?”

      熙蒙脸更红了:“我自己画的玩的,你管呢?”

      你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继续低头记你的。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每天一早,熙旺从莫家过来,你们三个窝在大帐里,围着那张羊皮,一待就是一整天。

      中午熙蒙让人送吃食进来,手抓羊肉、奶皮子、烤馕,堆得矮几上满满的。你每次看见吃的都眼睛发亮,可他们兄弟却吃得不多,熙蒙更是光顾着问东问西,问完了才想起来咬两口。

      熙旺倒是吃得慢条斯理的,一边吃一边听你们问,等你们问完了,他手里的肉还没吃完。

      有时候你抬头,会撞上他的目光。他也不躲,就那么看着你,嘴角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看得你脸上发烫,赶紧低下头继续画你的线。

      熙蒙有时候会凑过来看你画的图,看完了点点头,说一句“你画得比我的好看”,然后继续回去画他那张乱七八糟的。

      有天傍晚,你们终于把商路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熙蒙把笔一扔,往后一仰倒在毡毯上。

      “累死了,”他望着帐顶:“比我熬夜入侵系统还累。”

      你踢了踢他的脚:“起来,还没完呢,过路费还没算。”

      他不情不愿地爬起来,和伊玄那从不离身的头巾熙蒙这些日子倒是没系着,那头发蹭得乱糟糟的,跟个鸟窝似的,看着他那样子,你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愣愣地看着你:“笑什么?”

      你指了指他脑袋,他伸手摸了摸,摸到一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了按,没按下去,又按了按,还是没按下去。

      熙旺在旁边看着,嘴角弯起来,那笑意从眼睛漫到嘴角,他伸手帮熙蒙把那撮头发往下压了压,压下去了,手一松,又弹起来。

      三个人都愣住了,然后一起笑出声来。

      那天晚上你们算账算到很晚,烛火换了两回。最后熙蒙撑不住了,脑袋一点一点的,手里的炭笔掉在羊皮上,画出一道黑印子。

      你刚要开口叫他,就看见熙旺伸手把他手里的笔轻轻抽出来,又把他往旁边挪了挪,让他靠在毡毯上。熙蒙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个身,睡过去了。

      你看着熙旺给他盖毯子,那动作又轻又慢,跟哄小孩儿似的。

      “他从小就这样,”熙旺低声说,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他:“累了就睡,在哪都能睡着。”

      你点点头,没说话。烛光晃着,把你们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一忽儿长一忽儿短。

      你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羊皮,上头是你们三个一起画的路线图,你的线最直,熙蒙的字最丑,熙旺的标记最细致。你看着看着,嘴角就弯起来了。

      “贺兰族长。”熙旺忽然开口。

      你抬头,他坐在烛火那边,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只有眼睛亮亮的,看着你。

      “谢谢你。”他说。

      你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他没直接回答,只是又看了你一会儿,然后垂下眼,嘴角弯了弯。

      “谢你没有揭穿他,”他说:“谢你帮他。谢你……让我们兄弟能再见。”

      你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脸上又热了。你低下头,假装在看羊皮上的线,嘴里胡乱应了一声:“没什么,互惠互利。”

      他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你又抬起头,发现他还坐在那儿,目光落在熟睡的熙蒙身上,那眼神软软的。

      你坐在矮几边上,手里转着那根炭笔,转了两圈,忽然开口。

      “熙旺。”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你脸上。

      “熙蒙说你们是双生子,年岁应是一般大,”你说,歪着头看他:“但是我怎么看,都觉得你要比他大上许多呢?”

      他听了这话,只是垂下眼,唇角扯出个笑来:“我们两个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在孤儿院……”他看了你一眼怕你听不懂又换了个词说:“就是如今的善堂。那善堂无人资助,便就散了。我们这些孤儿,艰难成活。”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你。

      “虽然与熙蒙同岁,但毕竟我是哥哥。所以我会出去找些食物,养活这些弟弟们。”

      你没插话,听着他继续是:“后来我们被干爹收养,也算衣食无忧了。”

      你愣了一下问:“不对啊,熙蒙说他待你们很不好。”

      熙旺笑了,摇了摇头说:“他到现在还是这样认为。干爹对我们严厉些,动辄打骂,但是他还是好好把我们这些孩子养大了。他做杀手,做雇佣兵,做各种玩命的勾当,挣回来的钱全部用来养育我们。”

      他看着你,目光沉沉的:“贺兰花,你说,他是对我们好,还是不好?”

      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这样的问题,你没亲身经历过,又怎么好去回答?

      你思忖好久,才慢慢开口:“他只是一个……不会沟通的父亲罢了。”

      熙旺看着你,那目光沉静的,像一汪深水。

      “他对你们的好不说,你们对他的怨怼也从来不说,”你继续说,声音也慢下来:“这些事积攒在心里久了,就成了恨。”

      你看着他,一字一句的:“你作为大哥,最得父亲疼爱。你既没有帮着父亲把爱传递给弟弟们,也没有把弟弟们的疑问带给他。只是自己默默承受着一切。”

      你顿了顿继续说:“最后害了自己,也没帮到弟弟。熙旺,是你做的不对。”

      话音落下,熙旺就那样看着你,看着你,看了许久许久,久到你都有点不自在了,想开口说点什么。

      然后你看见他的眼眶红了,那红一点一点漫上来,漫过眼白,漫到眼眶边上,积成薄薄的一层水光。那水光越积越满,终于盛不住了,随着他的一声笑,顺着脸颊滚下来。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千帆过后的释然。

      “所以我还是要谢谢你。”他说。

      你看着他那样子,心里头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软软的,你抬起手,轻轻给他拭去了泪水。

      “现在你们重新活了,”你的声音比平时软了许多:“不要再重蹈覆辙就好。老莫是个好人,这大漠所有人都知道的。这一世你拥有了真正的父爱,等熙蒙和……和阿育娅成婚后,老莫也会待他同亲儿子一般的。”

      你看着他,认真地说:“上一世缺失了的,这一世都会被弥补回来。”

      他没说话,只是忽然抬起手,一把攥住了你的手腕,目光直直的看着你问:“那你呢?”

      你愣了一下说:“我?”然后下意识想抽回手,却没抽动。你看了看他攥着你手腕的那只手,又抬起头看他,苦笑了一下说:“关我什么事?”

      他问:“你和熙蒙不是已经……”

      你把那点不自在压下去,高傲地昂了昂头:“我是跟和伊玄,与熙蒙无关。”

      他又问:“那你不喜欢熙蒙吗?”

      你垂下眼帘,睫毛压下来,遮住了眼睛里头的失落。你沉默了一会儿,才又低声开口:“喜不喜欢,没那么重要。他既占了和伊玄的身子,他就是和伊玄,他就是阿育娅未来的夫君。他们成亲,是早晚的事。”

      你抬起头,看向帐顶,声音又硬了回来:“而我,我是要做整个大漠可汗的人。我只想要最优良的男人来为我传宗接代。任何事都不能阻了我的脚步。”

      过了一会儿,熙旺的声音传了过来,低低的,沉沉的。

      “那我……可以吗?”

      你转过头,看向他,那眼睛依然沉静。你忽然笑了,抬起手指挑起他下巴。他的下巴随着你的手微微扬起来,略低垂着眼眸看着你,那睫毛长长的,遮着一点眼睛里亮闪闪的光。

      “你要知道,我若做了可汗,为了传宗接代,男人可不会只有一个。”

      “我知道。”

      “那你也愿意?”

      他眼神不闪不避,“嗯”了一声。

      你觉得他越来越有意思了,又凑近了他些笑着说:“你品相不错,只是我问你,你是自愿的,还是只是因为听你爹的话?”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一字一句地回答:“我与你的事,同我爹无关。”

      你又笑了,笑得比刚才开些:“你我不过认识一个多月,就对我如此情根深种啊?”

      他没躲开你的手指,也没移开目光。就那样看着你,喉结又滚了一下。

      “不是一个月。”

      “我十五岁那年,就见过你了。”

      这下,轮到你愣住了,连挑在他下巴上的手指都忘了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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