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沙|梦女同人文合集》张女士_

117、6 前去和

　　前去和伊家的路上，你们二人并排骑着马，中间隔着一个马身的距离。春风从戈壁滩上卷过来，带着细沙和草籽的气息，把他的袍角吹得一下一下地翻。

　　可是一路上，阿育旺却一直没说话。

　　你偷眼看他，他目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你总觉得他在想什么事儿。

　　果然，行了一段，他开口了。

　　“贺兰族长，这个和伊玄，是不是一直都是这样？”

　　你侧过头看他：“哪样？”

　　他想了想，像是在斟酌用词：“有些同常人不一样。比如……总是说些奇怪的话？”

　　你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又忍不住想笑。

　　看来熙蒙估计得没错，这阿育旺果然就是被熙旺夺舍了的，不然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你故意沉吟了一下，才慢慢开口：“和伊玄这个人，向来疯癫，大漠里谁人不知？”

　　阿育旺摇了摇头，不太认同你说的：“我不是说那种疯癫。是……”

　　他顿住了，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找词儿。

　　你歪着头看他：“是什么？”

　　他垂眸，那睫毛压下来，遮住了眼睛。好一会儿没说话，只是嘴唇抿了抿，又松开。

　　最后他摇了摇头，换了话题。

　　“贺兰族长，你跟和伊玄……很熟吗？”

　　你飞速回答：“不熟。”

　　那两个字蹦出来，快得连你自己都愣了一下，快得……有些太过于欲盖弥彰了。

　　阿育旺没说话，只是侧过头看了你一眼。那一眼没什么特别的，可你看完之后，眼珠就不自觉地往旁边瞥了一下。

　　“不是太熟，”你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点：“不过是现在一起合作，开辟中原商路而已。”

　　阿育旺点点头，没再追问。

　　两个人都沉默下来，只剩下马蹄踩在沙地上的声音，咯吱咯吱的，一下一下。

　　又行了一会儿，你忍不住先开口了。

　　“你这条商路，走了十年吗？”你有些疑惑地问：“其间一直没回过家？”

　　他点点头，目光看向远处，那儿有一片模糊的绿意，应该是和伊家附近的草场。

　　“古有丝绸之路，可这条路因为战乱荒弃多年。复又开辟，很是费时费力。”他顿了顿：“我爹年轻时也走过，但是因为族中事务以及其他原因，走了一半便又回来了。我不过是想完成他的心愿。”

　　你看着他：“那你到达长安了吗？”

　　他点头，唇角弯了弯：“到了。”

　　“长安好玩吗？繁华吗？”

　　他笑了笑，那笑意从嘴角漫到眼底，比他平时那副沉稳样子鲜活了许多。

　　“嗯，很繁华。”

　　“那你可真了不起。”你说。

　　他笑得更浓了些，可那笑里却没什么得意，摇摇头说：“爹生养了我一场，我不过是尽自己所能帮他完成心愿而已。没什么了不起的。”

　　你突然笑出声来，他怔了怔，不解地侧过头看你。

　　“你可真是你爹的好大儿。”你说。

　　他愣住了，沉静的眼睛里难得浮上一点茫然。

　　你继续笑，一边笑一边说：“你去开辟中原商路，一去十年，是为了实现你爹的愿望；回来之后，马不停蹄就来我这相亲，也是因为你爹想让你快点成亲好抱孙子吧？你做什么都是围着你爹转，不是他的好大儿是什么？”

　　阿育旺张了张嘴，又闭上，沉稳的脸上竟露出几分不知所措来。

　　过了好半天，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也慢了：“听我爹的话……不对吗？”

　　你看着他，收了笑：“没说不对，但是阿育旺，你自己想做什么？”

　　他没说话。

　　风从两个人中间吹过去，卷起一阵细沙。他就那样坐在马上，一动不动，目光落在前面不知道什么地方，可你知道他没在看路。

　　你也没再问，就这样，两个人沉默着，到了和伊族门口。

　　这几天你往这儿跑得勤，跟守卫的士兵已经混熟了。你每次来都不空手，一壶酒，或者一只烤羊腿，往他们手里一塞，笑着说句“弟兄们辛苦”。一来二去的，他们看见你也不像头一回那样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了。

　　“贺兰族长来了，”今日当值的那个笑着迎上来，目光在你身后的阿育旺身上顿了一下：“里面请。”

　　你“嗯”了一声，翻身下马。

　　“去禀告你们族长一声，”你说，下巴朝阿育旺的方向抬了抬：“莫家的少主阿育旺来了，来帮我们指点一下商路路线。”

　　守卫应了一声，飞快地往里头跑去了。

　　你回头看向阿育旺，他刚下马，正站在那儿，目光落在和伊家那些错落的帐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吧。”你说。

　　他点了点头，似是下了好大决心般吸了口气，抬脚跟上来。

　　不多时，熙蒙就小跑着出来了。

　　他跑得急，袍角都翻起来了，看见阿育旺的那一瞬间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脚下步子又快了几分，眼看就要朝阿育旺扑上来，你横跨一步，拦在他身前。

　　“先冷静。”你压低声音，眼风扫过去：“再试探试探。”

　　熙蒙的脚步顿住了，那眼里的光暗了暗，但瞬即又点点头，把那股子冲劲儿压下去，朝着阿育旺又多看了几眼。

　　那目光在阿育旺脸上来来回回地转，从上看到下，从眉眼看肩膀，又从肩膀看到胸口。阿育旺就由着他看，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只是喉结滚了一下。

　　“哥……”熙蒙开口，声音有点涩，又改了口：“先进帐中吧。”

　　他转身带路，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一眼阿育旺，再走两步，再回头。那模样就跟怕人跑了似的，你看着都替他脖子累。

　　阿育旺也不吭声，只默默地跟着，目光落在熙蒙背上，像是也在看什么要紧的东西。

　　一路上遇见的族人纷纷行礼，目光在你和阿育旺身上扫来扫去，你面上不露声色，心里却在琢磨待会儿该怎么面对这兄弟相认的戏码。

　　终于进了大帐，帐帘掀起来你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看见里头还坐着两个人。

　　这俩货你认识，一个是于吉家的于吉牛罗，一个是赖家的小儿子，大伙儿都叫他小赖。他们俩可是出了名的纨绔二代，成日里不干正事，就喜欢跟在和伊玄屁股后头转。你以前来和伊家议事时见过他们几回，每回都是歪在一边喝酒吃肉，正事一句不插嘴，闲话倒是一箩筐。

　　看见你进来，两人朝你一拱手，懒洋洋地叫了声“贺兰族长”，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他们的目光就落到阿育旺身上，那眼神从上往下这么一溜，嘴角就挂上了那种似笑非笑的弧度。

　　熙蒙赶紧介绍：“这是我大哥，熙……阿育旺。”

　　小赖先笑出声来：“哟，你这还没成亲呢，先把舅哥一口一个‘大哥’地叫上了，好生热络啊。”

　　牛罗也跟着打趣，胳膊肘拐了拐小赖：“你还不知道他？想婆娘想疯了，成日就盼着快些把阿育娅娶回来。人家的大哥，他当然得赶紧叫起来，先把关系处好了再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笑得前仰后合。

　　要搁以前，你听见这种话，肯定也跟着笑上一番，然后再跟着说上几句便宜话。可这会儿你站在那儿，听着这些话，心里却莫名有些堵得慌。

　　你扯了扯嘴角，想跟着笑一下，没笑出来。只是那股子酸意从心口往外冒，一路冒到嗓子眼，又苦又涩的，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你垂下眼，没去看熙蒙。

　　可就在这时，阿育旺停住了脚步。

　　你侧过头，看见他直直地盯着牛罗和小赖，眼睛一眨不眨的，那目光就跟钉住了似的。然后他的手抬起来，手指颤着，指向那两个人，连声音也跟着在抖：“你、你们……胡枫？小辛？”

　　牛罗和小赖愣住了，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你也没听懂，怎么这又出来俩没听过的人名？

　　三个人六只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真是三脸懵逼。牛罗挠了挠头，小赖眨了眨眼，嘴张了张，小声说：“这大舅哥去了趟中原是染了什么病才回来的吗？”

　　可熙蒙的眼睛像是在沙漠里走了三天的人突然看见绿洲似的，瞬间亮得吓人。

　　“牛罗，小赖，你们先回去吧，”他说，声音压着，可那压不住的激动还是从嗓子眼里往外冒：“我同贺兰族长还有莫家少主有些事要商议，咱们改日再耍。”

　　牛罗和小赖对视一眼，点点头站起身来。走到帐口，牛罗回头嚷了一句：“那你刚才掰手腕可输了啊，一坛酒，别忘了！可不许耍赖！”

　　熙蒙冲他挥挥手，眼睛却一直盯着阿育旺：“放心，绝不赖你们的。”

　　帐帘落下，脚步声远了，帐子里也安静了。

　　然后熙蒙一步跨到阿育旺跟前，一把搂住他。

　　“哥！”那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哽咽，眼眶瞬间也跟着红了：“哥，现在没外人了，我是熙蒙！你是熙旺对不对！”

　　阿育旺的身子僵了一瞬，然后那两条手臂终于慢慢抬起来，回抱住了熙蒙。

　　你没动，就站在原地看着。

　　看着熙蒙把脸埋在阿育旺肩上，肩膀一抖一抖的；看着阿育旺的手掌一下一下拍着熙蒙的后背，那动作又轻又慢，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然后阿育旺抬起头，目光越过熙蒙的肩膀，落到你身上。

　　那眼神带着防备和打量，但他什么话都没说，就那么沉静地看着你。

　　熙蒙从他肩上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赶紧开口：“哥，她不是外人。我的事她都知道，你的事我也同她说过。”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们需要有当地人帮助。”

　　阿育旺又看了你一会儿，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把熙蒙松开，往前站了一步，朝你微微躬身。

　　“谢谢你，贺兰族长”他说，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可这回你听出来了，那不紧不慢底下，压着的东西比刚才多了许多。

　　你看着他，弯了弯唇角：“不客气，阿育旺……不，熙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