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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5 熙蒙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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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蒙办事果然高效,第二天就派人来邀你去他族中议事。
传话的是个半大小子,骑着马一路冲进贺兰部营地,到你帐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说他们族长请贺兰族长过帐一叙,商议合作之事。你听完这话,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挑起眉笑了。
这小子,还挺麻利。
只不过……你低头抿了口茶,遮住嘴角那点笑意想,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那些族中长老的?和伊家那几个老东西,你可是打过交道的,一个比一个难缠,当初商路过路费那事儿,他们能跟其他族吵三天三夜不带重样的。
你把茶碗往案上一搁,起身就往外走。
马蹄踏过戈壁,春风卷着细沙扑面而来,你眯着眼,任由那股子干爽的凉意灌进领口。一路上你琢磨着待会儿可能遇到的场面,那几个老家伙看见你会是什么表情?横眉冷对?阴阳怪气?还是干脆把你晾在大帐里不闻不问?
都不是没可能。
嘁,你贺兰花什么场面没见过,还怕这个?
到了和伊族营地,守卫们看见你,那表情……啧,怎么说呢,一个个耷拉着脸,不想理你却又不敢得罪,最后只好默不作声地给你让开道,其中一个抬手朝主帐方向指了指,然后就把脸别过去了,连多看你一眼都不愿意。
你心里好笑,面上却端得稳稳当当的,目不斜视地往里走。
主帐里空无一人,炭火烧得正旺,矮几上摆着奶食和干果。你也不客气,往主位旁边那溜座位上一坐,翘起腿等着。
没等多会儿,帐帘被人掀开了。
熙蒙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四个老头,高矮胖瘦不一,可那表情如出一辙的拉得老长,嘴角往下撇着,看你的眼神像看什么不请自来的东西。你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熙蒙身上。
他看见你时眼睛亮了一下,但就一下,跟火折子擦着了似的,一闪。然后他经过你身边,脚步没停,可那一只眼飞快地朝你眨了一下,嘴角还勾着点弧度,像是在说“你来了”。
你的心跳又漏了半拍,不由得在心里骂自己一句没出息。
等你回过神来,那几个老头已经落座,正拿鼻孔对着你。
熙蒙在主位坐下,清了清嗓子:“今天我找大家来,是要宣布一件事。我同贺兰部的贺兰族长,要合作开辟中原商路。”
话音刚落,坐在最靠前的那个长老就开了口,声音又硬又冲:“族长的意思是,跟她合作?”
熙蒙点点头:“是。”
那长老嗤笑了一声,转头看向你,那眼神从上往下打量,像是在看一件不值钱的物件:“贺兰部?不过一个小部,几时有资格来同我们谈合作了?”
你坐在那儿,脸上纹丝不动,只把目光移向熙蒙。
他飞快地扫了你一眼,像是怕你翻脸,但又惹不起那几个老家伙,只好硬着头皮撑下去。
他转向那长老,声音不紧不慢的:“部族不分大小,看的是能力。”
另一个长老冷笑出声:“她?一个女娃娃,有什么能力?不过是运气好,有几分胆识,吞并了几个更小的部落罢了。”他顿了顿,下巴抬得更高了些:“我们和伊家如今虽然没落了些,但还不至于沦落到去跟贺兰部合作。”
你安静地听着,脸上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可你心里头那点看戏的兴致反倒起来了。
原来如此。
和伊玄在外的名声那么响,什么杀伐果断、心狠手辣,大漠里提起他名字都能让人背后发凉,可回到家,还是要被这几个老家伙压上一头。他们说话这口气,哪是跟族长商量,分明是训孙子。
你垂下眼,嘴角微微弯了弯。
不容易,也是不容易。
然后你抬眼,正对上熙蒙投过来的目光。
那目光怎么说呢,就跟小孩儿被欺负了回头找大人似的,明晃晃的“你快帮帮我”。
你心里那点看戏的兴致倏忽又灭了。
早上还夸他办事高效,原来是等着让你来给他收拾烂摊子。什么合作,什么站稳脚跟,合着是他自己搞不定那几个老东西,把你叫来当刀使,替他来对付这几块难啃的骨头。
你白了他一眼,起身就走,还没走出两步,手腕就被人一把攥住了。
你回头,熙蒙不知道什么时候蹿到你跟前,攥着你手腕不放,凑到你耳边压低声音说:“南麓,南麓。”
你瞪着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来一句:“行啊,学会要挟我了。”
他冲你讨好地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赖皮,又带着点央求,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你,跟只摇尾巴的狗似的。
你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行吧,来都来了。
你扯出个笑来,转过身,看向那几个长老。,声音不高不低地开口:“诸位,你们觉得我贺兰部是小部,我这个女族长也没什么本事,是吗?”
几个老家伙对视一眼,最硬气那个干脆利落地点头:“对。”
你笑了笑。
“那我想请教一下,”你往前走了两步,在矮几边上站定:“你们和伊族,从游牧起家,长成贺兰部现在这个样子,用了多少年?”
那老头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你会问这个。
你没等他回答,自己接了下去:“没记错的话,应是你们祖辈用了五十年。之后再从那个样子长到现在,又用了五十年。前后一百年,才有了今日的和伊家。”
你顿了顿,看着他。
“可是贺兰部,从游牧到如今,只用了三十年。”
帐子里安静了一瞬。
你继续说下去,声音不紧不慢的,像是在跟他们拉家常:“而且自我十五岁参与族务扩张且运营商队,八年时间又将部族扩大一倍,我想我们贺兰要成为你们和伊这样的部族应不会需要再来五十年。而且你们如今在走下坡路,可我们是蒸蒸日上啊。”
那个老头的脸色变了变,张了张嘴,可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另一个长老咳了一声,梗着脖子接话:“那又怎样?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又怎知我们不会走上坡路?”
你转头看向他,脸上笑意不变:“当然会。现在我们不就是来谈合作的吗?”
你朝熙蒙的方向努了努嘴:“你们族长看中了我的能力,这合作是两家各出一半,开辟商路这种事,风险共担,可一旦走通了,赚回来的可就是翻倍的钱。到时候几位长老能多分多少,想过没有?”
这话说出来,那几个老头的眼神明显动了一下。
你看着他们的表情变化,心里有数了,于是趁热打铁,又补了一句:“你们知道莫家吗?”
几个老头对视一眼。
你笑了:“对哦,你们怎么可能不知道,你们族长跟他们家有亲。不过我听说,莫族长一直瞧不上你们族长,想把这亲事退了。这事,是真的吧?”
那个最硬气的长老脸一下子涨红了,拍着矮几骂出声:“你放屁!”
你没恼,反而笑得更开了:“我是不是放屁你们清楚,不过昨天老莫确实去我们贺兰部了,还带着他大儿子,来跟我相亲。”
你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声音轻飘飘的,可每一个字都砸得瓷瓷实实的:“这其中的关窍,几位长老可想得明白?”
那几个老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色一点点变了。
你给熙蒙递了个眼神,熙蒙立刻会意,清了清嗓子接话:“长老们,我们从未去过中原,开辟新商路耗时费力,与别的部族一同还能节约成本,何乐不为?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他话音刚落,你就从腰间拔出弯刀,反手一掷,刀尖“笃”的一声扎进矮几,刀身晃了两晃,帐中火把的光映在刀刃上,明晃晃的。
你往前一步,在桌沿坐下,一条腿搭上来,缓缓抬眼看向那几个长老。
那几个老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对上你的目光,又咽了回去。最后那个最硬气的,垂下眼,低声说了句:“一切听族长安排。”
说完,几个人起身,鱼贯而出,帐帘很快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风声。
熙蒙一下子蹦起来,几步蹿到你跟前,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贺兰花!真有你的!”
你拔出刀,插回腰间刀鞘,斜他一眼:“这是第一课,可记下了?”
熙蒙用力点头,跟鸡啄米似的:“嗯嗯,记下了记下了。恩威并施,找准他们的弱点,给点甜头,再用武力威胁一下,搞定。”
你看着他那个高兴劲儿,忍不住也弯了弯嘴角。
这小子,倒是不笨。
和伊家的族务与贺兰部大同小异,无非就是商路、水源、草场纠纷、各部之间的联姻与摩擦,翻来覆去那些事。你教得仔细,熙蒙学得认真,每日跟在你身后,拿着炭笔在小羊皮上记个不停,那模样比学堂里蒙童还乖。
可你终究还是留了一手。
俗话说教会徒弟饿死师父,这道理你三岁就懂。熙蒙这人,看着人畜无害的,可你悄悄观察了几天,心里渐渐有了数。
他学东西太快了,快得让你有些发慌。有些事你只说一遍,他就能举一反三;有些弯弯绕绕的算计,你还没点透,他自己就琢磨出来了。
这脑子,比和伊玄原装那个还好使。
你心里那根弦悄悄绷紧了。
倒不是怕他翻脸,眼下他还指着你站稳脚跟,不会动什么歪心思。可日后呢?等他全学会了,把和伊家那几个老东西收拾服帖了,翅膀硬了,谁能保证他不会转头来咬贺兰部一口?
于是你一边教,一边暗自留了心眼。
那几个长老的喜好、软肋、见不得人的小把柄,你借着各种由头一点点摸了个清楚。谁跟塔里部有旧怨,谁家的女婿在商路上吃拿卡要,谁早年干过不干不净的事,这些你都悄悄记在心里,压在舌头底下,谁也不说。
熙蒙凑过来问你今天学什么,你笑笑说先不急,把那几个长老的事多给我讲讲。他眨眨眼,也不多问,老老实实地把知道的全倒出来。
听话是听话,可你总觉得他那双干净的眼睛底下,藏着点什么。
你懒得琢磨,反正牌在自己手里,怎么打都行。
第二天你刚睡醒,头发还乱着,就听帐外有人来报,阿育旺来了。
你愣了一下,手里攥着梳子停在半空。
他来干嘛?
可你还是吩咐下去,先叫人带他去客帐等候。然后你飞快地梳洗,换了身干净的袍子,把头发编紧实了,才往客帐走去。
掀开帐帘,阿育旺正站在窗边,背对着你。听见动静他转过身来,还是那副模样,不紧不慢的,唇角微微弯着,朝你行了一礼。
“贺兰族长。”
你回了一礼,抬眼看他的时候,正对上他那双沉静的眼睛。
他就那样看着你,微微笑着,也不说话。
你不知怎的,脸上有些发热,错开眼珠,干巴巴地问了句:“今日前来,可是有事?”
他的声音稳稳当当的,不疾不徐:“我爹说,上次相亲有些仓促,未能让贺兰族长多了解我,所以谴我过来,多与贺兰族长交流。”
你愣住了,然后你忍不住笑出声,这几天光跟熙蒙那浑身心眼子的人打交道,陡然看见阿育旺这个老实人反而有些不习惯了。
你笑眼盈盈地看着他问:“也就是说,是你爹让你来,跟我沟通感情来了?”
他垂眸,嘴角那点弧度还在,可声音低了些,像是在说什么要紧的事:“嗯,也是我自己想来的。”
“为什么?”
他抬眼看向你,那目光坦坦荡荡的,可里头又有点什么别的东西,你说不上来。
“相亲,不就是要两个人多熟悉吗?”
他说得理所当然,那语气比你做事还理直气壮,倒让你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脸上那点热意又漫开,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
你背过身去,声音压得低低的,泛起从未有过的小女孩般的羞涩:“谁跟你相亲……”
帐子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你听见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稳稳当当的调子里透着些许失落。
“贺兰族长是没瞧上我吗?”
你心里一紧,猛地转过身。
他就站在原地,可那眼神就跟被人推了一把似的,往下落了落,再抬起来看着你时,里头的光明显暗了些。
“那既如此,”他说,声音还是稳的,可你听出来那稳里有点硬撑的意思:“是旺唐突了。”
说完他朝你行了一礼,转身就走。
你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了,两步追上去,一把攥住他手腕。
“哎,你别走!”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你,眼神又亮了,刚才眼中那点期盼又重新挂了上来,明晃晃的,晃得让你不敢多看。
你垂下眼,可手还攥着他手腕,没松开。脸上烫得厉害,话也说不利索了,磕磕巴巴的:“你、你上次不是说,关于中原商路的事,不懂的可以问你吗?”
他没说话,只静静看着你。
你硬着头皮往下说:“我现在刚好有一些问题。”
他弯了弯唇角,那笑意从眼睛又漫到嘴角。
“好。”他说。
你一把攥紧他手腕,拉着就往外走。
他低头看了一眼你攥着他的那只手,也没挣,脚步顺着你,只问了一句:“去哪儿?”
你头也不回:“和伊家。”
而后,你明显感觉到他腕上的筋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