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星陨落时》谋某

88、生命的韧性 现实满足感

　　学生当中大多是不知道于笑昼会忽然空降的，看着抱着神秘大箱子的他，刚开始还以为是指导员、插班生……什么疑虑念头都有，偏偏没往偶像巨星那方向想过。
　　大箱子搬起来委实费劲，席地而坐的学生队伍里，三两人站起身、走过去，打算帮忙。
　　他们完全凑近了、看清了面孔之后，才惊呼：
　　“于笑夜！是于笑夜！”

　　被唤错了名字，于笑昼也不见生气。
　　他只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次次重复：“是于笑昼哦。”
　　学生们早兴奋起来了，哪儿还有什么闲心细细分辨？险些就要起身踊挤，还是于笑昼搁下了手上的东西，做好一番安抚的手势——后生仔确认了偶像不会跑路，才甘心乖乖安坐。
　　“偶像老师扮成这副模样到我们学校，是要教我们唱歌跳舞吗？”单纯的阿珂同学性子直白，想当然地就这么问了，结果所问的问题惹起周围同学们发出阵阵哄笑。
　　阿扈同学要更细腻些，他故意自嘲，帮着前面的阿珂同学解围：“哪怕是偶像老师教，我也……学不会啊？”
　　众人的哄笑对象变了，不经意间从前面转向了后面。
　　少女少年之间的关系朦朦胧胧，站着的于笑昼很敏锐，此时没说什么、任由着大伙儿闹腾，但心里头已经有了预判和考量。

　　“我不教唱歌，也不教跳舞。”偶像丝毫不谄媚不讨好不惯纵，连着否认、没给无谓的希望。
　　学生们犹在兴奋劲上，又蠢蠢萌生出了其他古灵精怪的想法：“那是要和我们聊八卦吗？对吧对吧！把我们的智能端都收走了，肯定是要分享劲爆的秘密？噢~怕我们偷拍、偷录音？”
　　于笑昼的嘴角一直上扬，哪怕听到各式各样难为他的请求，都没有垮下来过。这回他没有否认了，但应答还是模棱两可：“的确是我拜托老师们收走大家的智能端的……不过八卦嘛，就别想了！毕竟以后，我还要在圈子里混的不是？”
　　嘻哈笑闹不止，没人把“于笑昼会混不下去”的玩笑当真。

　　在他们看来——
　　饶是全寰球偶像都不受欢迎了，于笑昼也会一直长红的。

　　阿珂同学化身多问的好好学生：“那偶像老师来学馆做什么呢？”
　　这里没有聚光灯、没有摄像机，说的做的都局限在一方楼宇里，没办法掀起再多高昂的热浪。
　　甚至掌声、欢呼声，都是局域受限的。于笑昼究竟图什么而来的呢？
　　于笑昼灿然明媚，即使穿着无二致的校服，也依旧闪闪发光：“来每间学馆里，找一找重回读书时的感觉。”
　　“啊哈！”幻想又开始蔓延了，“下一首专辑、还是影视剧，是校园题材的？”
　　听到这样的猜测，于笑昼略显讶异，后续了然这之间的逻辑，才顺承答复说：“很好的提议。那接下来要看你们的表现咯，分享出来的好经历、好见闻、好故事，或许真能启发我~”

　　有新专辑、新影视剧，学生们当然喜闻乐见。但一要他们亲自参与，真谈天说地、真提议吐槽，又兴致缺缺了。和于笑昼搭话自然难得、也当然有趣，但他们已经习惯依靠互联网，靠互联网迅速拉升多巴胺，那样不费什么脑力劳力。
　　坐得稍近的同学，能看清楚于笑昼帅气的脸，稀稀拉拉捧人场、配合着偶像老师的娱乐活动；可坐得靠后的，连偶像老师的声音都听得不清楚，谈什么配合呢？
　　又过了好一阵子，不少学生实在耐不住了、开始小动作，纷纷看向门口站岗的老师那儿，想要回属于自己的智能端。
　　于笑昼敏锐发现了，提示说：“要专心些哦~此前答应借出来社会实践的两个小时，可还没完全度完呢！”
　　态度很温和。
　　只是学生们戒断反应很重，顾不上再给于笑昼僧面佛面了，满心满眼的都是电子光尘、念念难忘的全属流量泡沫。
　　阿珂同学反水，嘀嘀咕咕的声音此时明显了些：“我从来没试过智能端离手那么久呢，还两个小时……”
　　“我一个小时都不曾离开过！”
　　“我半个小时！”
　　“我十分钟！”
　　“……”

　　阿扈同学的立场紧接着也变了，变到了大多数人的那一侧去——又或者只为了和阿珂同学一道发声：“于笑昼，哪怕你是偶像巨星——也不能说扣智能端就扣吧？”
　　全然忘记了此前和学校老师的约定，忘记了“参加这场社会实践”也是经过他们每一个人同意的。
　　质疑声和嗔怨声此起彼伏，全向于笑昼征讨。

　　远看着起因经过，江岑紧张了，打算从观众席上站起来，不由分说去帮衬。结果，被秦暮拦住。
　　秦暮安抚她稍安勿躁，按江岑重新回座之后，轻声说：“阿昼能解决。”
　　江岑半信半疑，揣着担忧，只是信得过秦暮，所以才又安分坐稳。她可是预备好了出手的，准备去接那社会实践的烂摊子。
　　只要于笑昼求助，或学生们再有动作，她就冲过去。

　　不过，坏情况触底后，渐渐有回寰的态势。
　　于笑昼没有求助。学生们的状态，在引导之下，也开始耐人寻味起来。

　　只听偶像老师脾气温柔地问：“阿扈同学，你想要什么，才愿意暂时放下智能端呢？”
　　没料想到于笑昼揪着自己不放过，阿扈同学堂皇起来。他怕给出的答案不合身边同学们心意，于是故意叛逆不搭理。
　　这并没有难倒于笑昼，于笑昼早就做足了准备而来——那个神秘大箱子，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他从坐着的人堆中起身（这忽然的动作吓到了心里没底的阿扈同学），打开身边的神秘大箱子开始好一阵儿寻找。坐着的一众人抻长脖子、向前探头，却看不清楚于笑昼究竟在捯饬些什么，其间氛围更加躁动。

　　“阿扈同学……啊，在这里！我找到了！”
　　谜题随后被揭开，从那神秘大箱子取出来的是一封折叠贺卡。贺卡被捏攥在于笑昼的手里高举，吸引了所有学生的注意力。他们一下子有了关注目标，开始细细簌簌议论起来。
　　阿扈同学的面上有些红，可能是臊的，也有可能是过分紧张导致的不安。

　　江岑有些摸不着头脑了，扯扯秦暮的袖子，想问。
　　秦暮耸耸肩、摊手，表示也不清楚实际情况。
　　只能等于笑昼自己揭示答案。

　　“这是一个月之前，各班老师征集的愿望贺卡。每一封上面，都由你们亲自写下了当前最最迫切的心愿。欸！不必大眼瞪小眼地看着我，在请你们写贺卡之前，老师们有叮咛过的，贺卡的右下角也有说明‘乐意公开’的备注。”于笑昼挪借了道具，顽心携好心。
　　好像是有这么一件事。
　　“怎么！你想干嘛？”阿扈同学对愿望贺卡上所写的内容，印象已经模糊。频频看向阿珂同学、又扫视周围的同学，免不了对于笑昼整得这一出有了怨气。
　　于笑昼的本心不是恶意戳穿秘密，他竭力解开和同学们之间误解：“我想帮你实现愿望。”

　　“哇——”
　　偶像巨星满足学生仔的愿望！
　　瞬时间放下了顾虑，不再怕“会暴露祟祟心思”，所有人激动起来，纷纷羡慕阿扈同学。
　　当时或许是随意写的愿望，现在有机会被实现、被认真看待，当然令人雀跃。
　　“谁、谁要你帮！”阿扈同学恨记忆力偏偏这个时候宕机了，嘴硬着，和于笑昼抬杠。
　　于笑昼不理阿扈同学的死要面子，展开贺卡，认认真真阅览之后，饶有深意地再与后者对视。
　　阿扈同学心里发毛，想要回属于自己的愿望贺卡，结果被好看热闹的其他同学拦着，就是拿不回来了。

　　于笑昼背过手去，有几分深思熟虑的架势，也不知道是扮的、还是真的：“你的愿望不难，我可以帮你达成。只是方式……让我想想。”
　　人群又起哄，阿扈同学彻底不知所措了。
　　那份慌张有于笑昼兜着，好心偶像会用最温和的方式，达成彼与此的重重需求：“只是帮了你之后，你得答应我，也尽可能地帮助别的同学完成愿望。”
　　要求合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人帮我、我帮人，为善不难。
　　阿扈同学竟鬼使神差说“好”。

　　于笑昼得到应承，很满意。他将手里阿扈同学的愿望贺卡郑重交递给身边最近的某位同学，然后阐述表面上的游戏规则：“我们以环形的方式击鼓传花，我的歌声停下的时候，所持贺卡的人就能帮你完成愿望了。”
　　“啊哈——”
　　好刺激。好刺激！
　　参与的人倏地多了起来，被窥|私欲怂恿，都想知道他人的秘密。

　　偶像老师闭眼了，眼睛闭得很紧很紧，在一双双眼睛的监督下，他做不了弊。
　　清唱的歌声从中心向外扩散，像极了朗风吹拂。愿望贺卡真的依从着流淌的歌声传递，它传了有一会儿时间，吊起所有人的胃口，把阿扈同学的内心高高拉悬。

　　“停！”
　　学生们也乖，说停就真停了。
　　于笑昼睁开狡黠的眼，似乎早就料到，愿望贺卡会不偏不倚传递到阿珂同学手上。
　　天意开什么玩笑？阿扈同学恰巧此刻想起来了所写的愿望内容：“不行，不可以看！”
　　阿珂同学手快一步，展开了愿望贺卡。默声暗念之后，她猛地抬头，看向阿扈同学！

　　愿望贺卡上，所写的文字工整，用词直白简单。
　　记述了少年暗生的情愫，托于笑昼的洪福，没让所有人知道，却让情愫所向的对象了然。

　　“怎么样？”于笑昼微微躬身，一本正经装傻，“阿珂同学能帮助阿扈同学完成愿望吗？”
　　再耀眼的偶像在爱恋两人之间，都黯了光。
　　阿珂同学只端睨阿扈同学，分明雀跃，却故意圆谎：“可、可以。我可以帮。”
　　阿扈同学的心跳砰砰，第一次觉得，参与这线下的社会实践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了。

　　到了于笑昼索取报酬的时候了。偶像鼓着掌，对阿扈同学重提要求：“喏！帮了你之后，你答应过我的，也要尽可能地帮助别的同学完成愿望哦！”
　　阿扈同学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好，好好。”
　　阿珂同学反应得倒是快：“我也愿意参与‘帮助’的环节。”

　　一张张贺卡随即被打开，一个个愿望紧接着被实现。
　　被帮助的学生们多了起来，自然，主动帮助的学生们也呈指数增加。
　　现实满足感迅速充斥，排挤了人们心里多巴胺的虚假快慰。

　　体育馆里，竟渐渐地不需要于笑昼主持了。
　　偶像卸下“指导员”“老师”的伪装，离开热闹中心，他脱下鲜红的袖章，准备从旁门悄无声息离去。

　　是退开的时候，才容许脸上显露疲惫姿态。
　　瞥见江岑秦暮也在，于笑昼腼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