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星陨落时》谋某

89、居然是故人 江岑心中震

　　情绪雀跃着，可身体的疲惫欺骗不了于笑昼自己，它使表现在外的强撑气场渐渐颓唐。离开体育馆的时候，即使看见了两位心理咨询师，他也再不能提振起余力打招呼寒暄，只是腼腆一笑。
　　江岑秦暮没有勉强，跟在于笑昼身后，随行离开体育馆这一方小世界。

　　时间卡得刚刚好，走到外头、步下层层阶梯到地面，午禁就适时解除了。
　　于笑昼瞅见了靠边停的军车，如释重负，上车后瘫靠在生硬的座椅上，没说多余的话，就启动了太阳穴边的械化装置，没过多久，陷入了沉沉梦乡。

　　江岑不敢打扰，上车之前，压低声音问秦暮：“他……这就睡了？能睡着么？不用等回宿舍？”
　　秦暮像是看惯了偶像这样的作息，已经见怪不怪。他牵过江岑的手，拉后者也上车并坐，与于笑昼相对。
　　“我问你呐……”江岑好奇催答案，下意识把声音压得更低。
　　却不料秦暮丝毫不忌讳，用寻常声量回答说：“他不回宿舍，要赶往下一个活动场地。”
　　惊到了江岑，江岑连连点指睡着的于笑昼，生怕秦暮吵醒对面的人。
　　秦暮反而劝江岑不必多担心：“他听不见的。械化装置能在宿主需要休息的时候，降低神经元活性，让人迅速入睡。”

　　强控的睡眠隔绝外界喧嚣，狠心地断了人的五感。
　　再一次听说这内情，让江岑二度愣怔，明明知道可以如常音量说话了，可她反而陷入更沉重的默声。看着于笑昼不知外事在沉睡，不知不觉间，想起了薛侃。
　　不打扰的氛围中，流淌出说不尽的酸楚心疼。
　　轻轻抬手，江岑摁下手动按键，把车内两侧窗户、都换成了遮光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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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谧的氛围维系了一会儿，秦暮找话题再聊：“阿昼在刚刚出现的时候，本营里的谭老院长、大兵，也包括我，都吓了一大跳。”
　　江岑莞尔：“是阿昼先听说‘于笑夜离世了’，又因为‘管制媒体’，联络不上北寰球，主动报警的那件事。”
　　秦暮不好意思，点头承认这个险些出大事的乌龙：“接受警讯的分局敏锐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直接向本营汇报了情况。我们第一时间控制了消息、找到阿昼本人，最后见到真人的时候，我们险些以为死掉的偶像复活了！”
　　“活该。”江岑轻轻挖苦。
　　秦暮也接受：“简单对阿昼进行摸排，然后发现被雪藏的他——日程真的很单调。他靠互联网兼职和其余一些不需要露面的工作维系生活，过得艰苦。不过，阿昼却仍一直坚持着去临时租赁的地下室练习唱歌和舞蹈。”
　　问出来有些冒昧，但江岑的的确确有疑惑：即使被雪藏了这么久，他还抱着复出的期冀吗？
　　秦暮不敢小觑于笑昼，于笑昼本身具有着强大内核：“可能……他已经把热爱，融进了生活里。”
　　热爱形成习惯，在雪藏时期与消沉相顽抗，让于笑昼心里眼里生活里燃着不灭的光。

　　“你提出让‘阿昼复出’的计划，当时研究会里没有立即同意吧？”江岑靠着赖在秦暮怀里，等着秦暮讲故事、说后话。
　　秦暮没有隐瞒，略过了琐碎，只陈述重要的因果链：“没有立即答应。不过，本营和研究会也开始深入调查这个冒出来的偶像弟弟，随后得到了他的生平资料。”
　　“然后呢？”江岑听得津津有味。
　　秦暮继续说：“生平资料里，有提到‘千百度’。我们便和千百度公司接洽，但刚开始，他们执着要雪藏，不配合。于是本营采用了……寰球公署的一些黑科技，最终取调到阿昼封存的艺人档案。”
　　江岑不满意地微瞪：“好哇！居然和千百度悄咪咪有联系，还不和我说？”
　　秦暮认错态度积极：“以后绝对不会了！”
　　江岑故作勉强原谅的样子，哼哼道：“下不为例。”

　　过往的故事详情，在打情骂俏中合盘托出。
　　秦暮凝看着怀里的江岑，在斟酌后面的真相，要用什么方式再起头。

　　江岑在催了：“再然后呢？艺人档案里，还有什么特殊的？”
　　秦暮拉长音：“有特殊的——”
　　听得人心里痒痒的：“快讲！可不兴话说半截。”
　　话题谈到这里，秦暮才萌生些许怪异的吃味：“阿昼其实和你早有缘分的。”
　　“我？”江岑可劲儿回忆，除了讶异、还是讶异，“我能和偶像有什么瓜葛？没印象。”
　　秦暮揪着不放过，拉回江岑的思路，依旧肯定江岑和于笑昼之间曾经有过联系：“他那时候还不是偶像，只是练习生。”
　　“我和练习生就更没瓜葛了……”江岑觉得莫名其妙，但看秦暮确有其事的样子，不免又开始质疑自己。
　　秦暮故意逗她：“再想想。”
　　江岑再看于笑昼那张几乎不可能被遗忘的俊脸，认真反问秦暮：“是学生时代？还是研究员时期？”

　　见过？认识？
　　没道理吧……

　　见江岑是真的迷茫，怎么回忆都想不起来。
　　秦暮才放过她，揭开谜底：“是你在心理所实习的时候。”
　　江岑否认得更快：“不可能！那心理所的名字我都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最后你捞我出来、回到学校应用中心，不可能接触过偶像练习生，罢了还没印象。”
　　秦暮不急不徐，一点点勾回江岑遗失的记忆：“当时我去捞你，你还记得是什么原由吗？”
　　和秦暮相关的，江岑总不至于会忘彻得一干二净：“我实习期嘛，好不容易揽上手了第一个心理咨询单子，却被所里的资深前辈截胡了。当时候很生气很生气，对着上司提意见。上司模棱两可，只说‘咨询师之间，有误会就吃个饭聊一聊、沟通沟通’。在随后的鸿门宴里，你突然空降，以静域心理应用中心研究员的身份，向那黑心心理所要走了我。”
　　江岑只能回忆起这些，回忆起的全然与秦暮相关联。

　　江岑说什么，秦暮就信什么。
　　其实心里在暗喜，秦暮不再吃飞醋：“你所接的第一单案例，受访者就是于笑昼。”
　　“啊？”
　　秦暮很笃定，不是在张口胡说：“阿昼当时刚刚被勒令雪藏，心里苦闷，就瞒着千百度找心理所做心理咨询，试着自我调整。登记的时候身份显露，你的那些所谓资深前辈嗅到了巨大商机，才要截胡的。不过，也正因为身份显露，阿昼寻求咨询帮助的动态被千百度察觉，他的咨询诉求也没能继续下去。后来，委实无奈——他连临图、连D国都不能再呆，被送来了依泽里市。”

　　“我只隐约想得起来——第一位咨询受访者黑衣服黑裤子黑帽子，消沉得很。”
　　“可你对他说的话，他到现在都记得。”

　　“什么话？”江岑拿于笑昼莫奈何，后者既然早认识她、怎么不早说？
　　“唔，”秦暮认真思考，“是句很普通的、安抚的话。你那时候的水平，确实普通。”
　　江岑：“……”
　　让江岑默声吃瘪之后，秦暮笑笑，贴近江岑、复又亲昵讨好：“你对他说，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好言好语从不只对一个人有助益：“哪怕心境困苦，身体也会记得事物的甘甜；哪怕辗转反侧失眠，也不要放弃睡觉，心底的宁静会安抚着身体度过一个又一个漫漫长夜。”

　　江岑心中震撼，为模糊的记忆失神。
　　好长一阵子之后，接纳了往事的新篇，怅然感叹：“曾经的受访者也成为了一个很优秀的人呐……”

　　窗户幕帘遮住了太阳光，同时掩挡了车内人视线，外界景致不断飞驰而过。
　　载具悠悠，运载车上的人们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械化装置有定时功能，在军车停靠新的目的地之后，自动关闭。
　　短暂的休眠勉强补充了于笑昼身体机能所需要的能量。
　　没多久，于笑昼悠悠醒转，醒来看见座椅对面江岑秦暮双双瞅着他的复杂视线，难免浑身不自在。他挠着头暗诽：这两人该不会偷瞄了自己一路吧？下回可不敢当着他们的面，睡得那么不知事了。
　　因为下一场社会实践即将开始，于笑昼并没有多纠结。他在车门开后迅速下车，准备冲去新活动场地之前，想起来回头问：“江老师秦老师，要来做顾问吗？”
　　先是江岑摇头，后续秦暮晃了晃屏纸，拒绝了邀请：“我们就在车上等，有些内容需要补充在解决方案里。”
　　“噢！”于笑昼蹦跶离去，草草别过。

　　偶像姣好的体态，在奔行时潇洒俊逸。
　　不少过路人可能没看清他是谁，但留意到了身形影子，有心旁观。

　　秦暮肩肘推搡江岑回神，提醒江岑该办公了。
　　他们就在军车窄仄的空间里，避着外头森森然的凛冬寒气，及时补充此前观摩的后感。
　　新经验为难题拓开了新思路，新思路终将又为困境筹谋出解决方案的新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