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不要你摸我尾巴 你怎么还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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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红灼尘轻鸣出鞘，少年抬臂、沉肘、起剑、蓄势。
一招起落行云流水，剑风卷动身前薄雾散开，轨迹圆融中正，既有宗主演示时的端方法理，又带着他独有的热烈锋芒。
不过二三遍，他已然彻底融会贯通。
剑光翻飞间，满身配饰随飒然剑姿微动，明媚耀眼，惹得周遭练剑的弟子纷纷侧目驻足。
而同样迅速领悟云起一式的萧胤却鲜有上前观望，怪只怪他寡言拽戾、不善言谈，又随戒律长老打点惩戒诸事，诸弟子心中常怀忌惮，纵使见他剑招沉妙，亦只远远一瞥。
不过萧胤对此毫不在意，自顾自立在演武场一侧反复打磨招式。长剑沉黑，动静内敛，没有灼尘那般夺目的红光，可每一剑落下，都稳如磐石。
他目光看似落在剑尖，余光却一直留意人群中央那个意气风发的身影，“招摇。”
弟子们的惊叹声大半都围着苏迩响起。
“太快了……苏师弟只看一遍就会了？”
“我连起手式都记不全，他居然已经练得这般圆满！”
瞧玄烈长老同宗主离去，周遭细碎的赞叹声层层叠叠围拢过来，不少弟子干脆停了练剑，目光灼灼望着他翩然舞剑的身姿，眼底满是敬佩艳羡。
待苏迩一式收势，剑落归稳，周遭瞬间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喝彩。
几名弟子乐呵上前，纷纷拱手：“苏师弟，我等反复揣摩，始终摸不透云起一式灵气流转的关窍，还望苏师弟不吝赐教，点拨我们一二。”
苏迩本就爱受人追捧，闻言眉眼飞扬，唇角漾开明媚笑意，谦逊拱手，“点拨？师兄师姐们过誉啦。不过既是师兄师姐要求，那我便班门弄斧，再舞一遍。”
瞧他憨态俏皮的模样，一位师姐莞尔一笑，“去，瞧你，夸你一句，尾巴都要翘上天去了，还同我们装个什么呢。”
众人附和道，“就是，快快。”
苏迩又是咧嘴一笑，继而微一定神，握着灼尘开始演练云起一式，赤红剑光起落翩跹。可忽而，一股莫名的燥热忽然从骨血深处缓缓滋生，顺着经脉四下蔓延开来。
起初只是指尖微微发麻，而后顺着腕骨攀至四肢百骸，浑身气血隐隐躁动不安，连眼底的清亮眸光，都悄然蒙上了一层浅淡的迷离。
他心头骤然一紧。
是日子到了。
每月固定的这几日，他体内的狐族灵力便会不受控制地暴涨冲撞，人与妖的形态制衡逐渐失衡，肉身再也锁不住根植骨髓的赤狐本源，稍有不慎，便会当场褪去人形，显露尾耳真身。
往日里他尚能提前察觉征兆，早早寻僻静之处隐匿休养，可今日晨起匆忙，全然忘了时日，竟让异变悄无声息地提前发作了。
颈间的彩珠项链贴着温热泛红的肌肤，被骤然攀升的体温烘得微微发烫，耳畔发丝轻垂，遮掩着他悄然泛出绒毛的耳尖。
那双素来灵动狡黠的狐眼，此刻水光氤氲，定力渐散，连握剑的指尖都开始微微发颤，本该沉稳落地的剑势，屡屡出现细微的飘忽偏差。
他强行咬着牙稳住心神，逼着自己收敛周身躁动的灵力，可越是压制，骨血里的狐性便越是汹涌。
尾椎处阵阵发痒，是狐尾即将破体而出的征兆，毛茸茸的触感若隐若现。
他下意识寻找萧胤的身影。
围拢的弟子们满是错愕，纷纷上前询问：“苏师弟怎么了？”
卢盛同温砚闻声，拨开人群挤了进来。温砚秀眉微蹙，“可是身体哪不适？”
人群外侧，方衍抱臂而立，眉梢轻挑，一声冷嗤清晰传入众人耳中：“方才说得头头是道，转眼连剑都举不稳。苏师弟可是怕我们学会这招，故意装作不适搪塞过去？”
卢盛“啧”了声，没好气开口：“方衍，我说你能不能别总有事没事找茬？哦，你是不是嫉妒苏迩天资卓越，你连他一根汗毛都不如？”
方衍像被踩中尾巴的猫，“我嫉妒他？你胡说什么！”
他打量了两眼苏迩，瞧出他神情不似作伪，如今众人皆看向他，若他再不说些什么，当真要下不了台了，“可方才是你自己应下，要为众人再演示一遍。如今当众应允，转眼便状态尽失，这算什么？莫非是当众毁约？”
苏迩几乎快要撑不住，额角沁出一层细密冷汗，鬓边发丝被汗水濡湿贴在脸颊。
萧胤周身寒气淡淡，他没有多看方衍，先是抬手隔去卢、温二人，稳稳扶住苏迩摇晃的胳膊，手掌隔着衣料，察觉到少年身体止不住的轻颤。
苏迩感受到熟悉的气息，紧绷的脊背微微一松，心神稍稍落地，下意识往他身侧靠紧了些。
萧胤这才抬眼，冷眸直直看向方衍：“言诺也需量力而行。他方才已然尽力，如今灵力逆行，身体已经到了极限，难不成要逼他硬撑到灵力溃散，当众出丑？方衍从前我还当你有君子之风，如今看来，也不过尔尔。”
这三言两语便稳稳踩中方衍死穴，方衍脸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攥紧双拳，一时竟无言以对，只能死死抿住嘴唇。
温砚见状，上前一步，柔声开口：“既苏师弟身子难受，我便替你们二人去高台向玄烈长老告假，你们先行离去便是。”
萧胤婉拒：“不必。”
他一手稳稳托住苏迩的小臂，另一只手接过苏迩握得摇摇欲坠的灼尘，将赤红长剑收于身侧。
苏迩浑身发烫，体内狐力还在冲撞，脑袋昏沉，身体愈发往旁边贴去，企图汲取一丝凉意。
一旁的卢盛摸着下巴，目光在萧胤和苏迩身上来回打转，忽然恍然大悟：“我还纳闷呢，萧胤这平日里恨不得把眼珠子搁在苏迩身上的人，方才怎的不在。”
行至林间幽径，苏迩再也难维持人形。
一阵淡淡的红光自他周身漾开，身形骤然蜷缩缩小。
少年的衣袍松垮垮滑落，一只浑身赤红的小狐狸，毛茸茸一团，“啪”地就滚入萧胤臂弯，“嗨呀，还是这样舒服，我都不想当人啦。”
赤狐皮毛色泽鲜亮，耳尖缀着一抹雪白，蓬松巨大的狐尾舒展开来，尾巴尖轻轻扫过萧胤脖颈。
化作狐形之后，本源灵力得以肆意流转，浑身都浸在一股松快的暖意里，苏迩愉悦地打着呼噜，“抱好我。”
萧胤垂眸看着扒在自己身上的小赤狐，紧了紧手，启唇道：“多嘴。”
苏迩咂了咂嘴，驳道“没有，我只有一张嘴。”
萧胤极轻地哂笑一声。
楚令微得了消息，先是一惊，确认无事后匆匆赶回，屋中案几上、软榻边，早已堆得琳琅满目。她方才特意早早命人将珍饰尽数搬来，一听见门外脚步声，立刻迎了起身。
萧胤刚抱着那团毛茸茸的赤红小狐踏入院落，楚令微眼眸亮得惊人，望着那只蜷在萧胤怀中的赤狐，笑意漾在眉眼间，全然是一副喜爱得紧的模样：“可算回来了，快抱到娘这来。”
萧胤小心将小狐狸放下，苏迩在榻上滚了一圈软声喊了声，“娘。”
“嗳。”楚令微俯身，指尖轻柔抚过他光亮的赤红色皮毛，目光扫过满桌满地的珍宝。
珠翠、玉坠、鎏金小冠、缀着碎灵晶的项链，还有一串串流光流转的宝石璎珞，件件皆是世间难寻的珍品，纷纷从锦盒之中滚落出来，叮叮当当落了满榻。
苏迩本半眯的眼睛倏然一亮，抬爪勾了勾珠子。
楚令微笑意盈盈，伸手便拿起一枚嵌着暖玉的小巧项链，指尖细细摩挲，又去挑拣缀着细碎星光晶石的耳坠。
而苏迩灵力暴动过后浑身都懒怠无力，玩了一会便乖乖由她摆弄。
细碎的晶石随着他轻轻晃头，流光在赤红皮毛上流转，华贵又灵动。
楚令微抬眼，看向立在一旁，眉梢微蹙，一脸不太赞同的萧胤，翻了个白眼，德行。
“胤儿，帮我把那边那只嵌着赤珊瑚的尾环取过来。”
萧胤瞥了眼那堆珠光宝气的物件，嘴角微微往下撇，眼底明明白白写着嫌弃，忍不住腹诽：“打扮这样花哨，一会又不知在人前要如何显摆。”
虽如此想着，他还是依言伸手，熟练地从一堆珍宝里拣出那枚尾环。
他指尖捏着那枚尾环，迟疑片刻，缓缓靠近，比了好一会，如临大敌般不知如何下手。
而萧胤指尖堪堪触到狐尾的绒毛，猝不及防就被苏迩一口咬住手腕。
力道并不重，只是浅浅含住，狐牙软软抵着皮肉，带着少年气的愠怒，苏迩含糊道：“不要你摸我的尾巴！”
萧胤手一顿，捏紧尾环，“呵，娇气。你的尾巴是金子做的？”
苏迩尾尖挥扫几道，“是呀，我浑身都是金子做的。”
楚令微本也是要自己扣的，没料到萧胤兀自上手了，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伸手揉了揉苏迩的头顶：“好啦好啦，娘给你戴，不许闹了。”
苏迩晃了晃脑袋，耳尖挂着的晶珠叮叮作响。刚刚他那样难受，遍寻不着此人人影，害他由方衍纠缠好一会，真是可恶！
楚令微接过尾环，指尖轻柔，为他扣上。
不一会，一身珠翠的小赤狐趴在锦榻上，满身流光，衬得一身赤红皮毛愈发明艳夺目。
苏迩晃了晃身子，摆弄着身上的饰物，方才的气恼转瞬消散，又好奇地用爪子扒拉滚落榻边的宝石，玩得不亦乐乎。
萧胤气却未消，抿直了唇，“若无事，我便走了。”
“……”
苏迩恍若未闻，等了好一会，他才煞有介事地抬起头，奇怪道：“你怎么还没走？”
好一个白眼狐，萧胤咬了咬牙，心底暗讽，旋即拂袖离去。
屋内静了下来，熏香袅袅。
楚令微有些好笑，“怎么又同胤儿闹上脾气了。”
苏迩趴在软垫上，耳尖的晶石轻轻颤动，翻身以头蹭向她的手，喉间咕噜咕噜响着，试图这样糊弄过去。
楚令微见他这般模样，抬手轻轻顺了顺他头顶柔顺的红毛，笑意愈浓。
苏迩停下蹭她掌心的动作，琥珀色狐瞳定定望向她：“娘，我有件藏了许多年的疑问，一直想问你。”
楚令微顺毛的手微微一顿，柔声应道：“哦？迩迩想问什么？”
“你同爹爹到底谁才是狐狸？”苏迩微微歪头，尾尖的珊瑚珠叮咚轻响，“我嗅遍你们周身，从来寻不到半分狐息，这件事我琢磨好久了。”
楚令微闻言一怔，指尖悬在赤红的狐毛之上，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你同萧胤之间尚且存有旁人不知的秘密，我与你爹爹，自然也有属于我们二人的秘密。你年纪尚小，待时机合适，我再细细讲给你听。”
苏迩狐耳唰地向上一竖，当即不服气地抗议起来：“这和年纪有什么干系！况且我早就不小了！”
他向前挪了两步，鼻尖轻轻蹭了蹭楚令微的手背，一副据理力争的模样。
楚令微看着眼前气冲冲的小赤狐，连忙轻声附和，“好好好，我们迩迩长大了，是个顶天立地的小狐仙了，但秘密就是秘密。”
她指尖继续一下一下梳理他的皮毛，声音轻得像随风散开的烟，目光遥遥望向窗外，山色一点点模糊，神情渐渐恍惚。
苏迩心底天都塌了，娘这般遮遮掩掩，那么定然不是她。一联想到他爹化成狐形的模样，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他不要和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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