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用我的吧 不过见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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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光刚破，演武场上早已站满了弟子，木剑齐齐垂在身侧，青檀木香混着山间晨雾，清冽又安静。
队伍边角忽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轻响，一名年纪尚小的弟子面色发白，手忙脚乱地翻遍随身储物袋，“糟了！我的木剑……我忘带木剑了！”
他今早起得太急，只顾着攥紧功法口诀，竟把最重要的木剑落下了。
“怎么会……明明昨夜还放在这里……”他低声慌语，额角冒出细密汗珠。
眼看队列将整备完毕，玄烈长老随时会来，他越急越乱，几乎要原地打转。
就在他手足无措之际，一柄青檀木剑忽然从旁递来，稳稳停在他面前。
木剑带着浅浅的木香，剑尾缀着的红珠丝绦随晨风轻轻摇曳，格外鲜活。
那手腕轻转，又冲小弟子面前晃了晃木剑，“别找了，用我的吧。”
小弟子茫然抬头。
破晓晨光穿透薄雾，尽数落于少年身上。
苏迩一身规整青云弟子袍，乌发高束利落，发尾垂着一枚细碎赤火琉璃坠，微微一动便有星火流光轻闪，衬得墨发如云如瀑。
莹白的颈间贴着数条彩珠项链，圆润珠光耀眼夺目。腰间束着流云织金软带，带尾两串通透玉佩，步履微动便响起细碎清悦的叮咚声响。双腕叠着一对赤纹银边护腕，纹路精巧华丽，衬得腕骨纤细白皙。
他本就生得眉眼昳丽灵动，这般一身制式素衣，偏被满身精巧别致的零碎配饰衬得独树一帜。既有少年飒然利落的英气，又带着独属于他的骄奢明媚、鲜活烂漫，耀眼得让人挪不开眼。
小弟子彻底看怔了神，呆呆立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萧胤觑了眼他，轻嗤一声，又是这般不分场合的孔雀开屏。
这小弟子修行疏懒、心性浮躁，入门第一课便忘带佩剑，课业不谨，本就该受规惩戒、自省改过。
偏生苏迩心软泛滥，非要上前施恩相助，还要特意挽花示好，姿态张扬惹眼，引得旁人呆呆凝望、心生感念，半分不知收敛，更是与青云清静心性的规矩相悖。
见他还呆着，苏迩微微挑眉，轻轻“咦”了声，把木剑又往前递了递：“愣着做什么？长老快来了，你想大清早就被罚？”
小弟子这才慌忙回神，双手恭恭敬敬接过木剑，声音还有些发紧：“多、多谢师兄！”
苏迩笑着摆了摆手，转头催促，“快走快走，一会我们该迟到了。”
呵，明知快要迟到，还要分出闲心怜恤旁人，惯会这般心软泛滥，招人心目感念。
萧胤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冷翳，对着那名尚且手足无措的小弟子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小弟子本还沉浸在被耀眼师兄相助的暖意里，猝不及防对上萧胤沉沉冷冽的目光。
他心头一慌，莫名背脊发僵，不敢迟疑，连忙垂首恭声回答。
萧胤眸光定格在他身上半瞬，黑眸平静无澜，辨不出喜怒，只淡淡吐出两字：“我知晓了。”
小弟子攥紧手中的青檀木剑，还怔怔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侧过头，小声问身侧结伴的同门：“方才那两位师兄，是何人啊？”
身旁同伴满眼艳羡，目光仍追着苏迩那一身流光配饰，低声叹道：“你居然不认识？方才借你佩剑的是苏迩苏师兄，身侧那位是萧胤师兄。苏师兄可是咱们宗门独一份的剑道奇才。听说昨日不寐剑舍，稀世宝剑主动出世认他为主呢。哎，只可惜天妒英才，他身子不大好，据说每月都要卧病几日，啧啧。”
小弟子闻言睁大双眼，心又微微一动，身体不好么？
“羡慕死我了。”同伴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半开玩笑半惋惜，“早知道苏师兄会路过，方才我也故意忘带木剑，也好得师兄相助一次。”
旁边另一名弟子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压低声音，神色略带几分同情，轻轻拍了拍小弟子的肩头：“你啊，可要当心。方才萧师兄特意问你名字，你要惨咯。萧师兄最厌修行懈怠之人，明日怕是要去戒律长老那边提一句，少不了要罚你。”
这话一出，小弟子浑身猛地一震，后背瞬间泛起一层薄汗。
可思绪又轻轻一转，晕乎乎的想着，萧师兄记住他名字，是要追责罚他，那方才苏师兄也记住他的名字了？
一念及此，方才的惶恐里，又悄悄掺进一点轻飘飘的欣喜，两种情绪缠在一起，乱糟糟地揉在少年心底。
远处队列之中，苏迩浑然不知后方几人的闲谈，他心头轻轻感慨，如今宗门已然招收第三届弟子，岁岁新人辈出。听着身后一声声青涩恭敬的“师兄”，当真妙趣横生！
一通乐呵后，侧头看向身旁面色淡淡的萧胤，他不由得抱怨道：“方才你特意问那小师弟名字做什么？看着怪严肃，都把人吓着了。”
萧胤目视前方演武台，唇角抿了抿，淡淡应声：“无故忘带佩剑，本就是修行懈怠，记下名字，也好留意他往后课业……”
“你这人真是烦人呐。”苏迩纳罕他对这小弟子上心，又不耐他念叨，扬着下巴，远远便望见卢盛几人的身影，脚步加快了些。
萧胤拧眉，不过见了一面便维护上了，真有意思。
卢盛也一眼看见了他们，当即挥起手臂大喊：“苏迩！这边！”
“来啦来啦！”苏迩眼睛一亮，快步挤上前去。
侧边立着的方衍闻声斜睨过来，冷冷轻哼：“聒噪。”
苏迩不甘示弱，猛地回头冲他吐舌做了个鬼脸，灵动又狡黠：“略！”
“你！”方衍一时气结，脸色微沉。
恰在此时，清越绵长的晨钟轰然响彻山峦，穿透层层晨雾，荡彻整座青云宗。
所有弟子立刻收了嬉闹，敛神静气，迅速列队站定，身姿端正肃穆。
云海之上，清风翻卷素袖，两道清逸身影踏雾乘风而来，步履轻盈，不沾半点尘烟，正是宗主萧云阙与玄烈长老。
二人自缥缈云端缓缓落至演武高台，衣袂临风微动，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天光灵气，仙姿凛然，气度端方。
玄烈长老上前半步，面朝台下众弟子朗声道：“今日起修行青云剑式，剑诀口诀枯燥，法理根基晦涩难懂。老夫特请宗主亲自演示正宗青云剑势，为尔等引路。”
说罢微微侧身，躬身礼让：“宗主，请。”
苏迩瞬间屏息凝神，一双狐眼瞪得圆圆的，方才所有嬉闹心思尽数消散无踪，满心期待地翘首望向高台。
这是他第一次看爹爹当众演武示剑！
萧云阙微微颔首，目光淡淡扫过高台旁苍劲挺拔的古松，凌空轻轻一引。
一声极轻的脆响，一截苍翠鲜嫩的松枝自枝头无声折断，无风自动，悠悠落于他掌心。
纤细松枝，青针郁郁，本是山间寻常草木，此刻落在仙尊掌中，竟隐自带出万千锋意，堪比绝世青锋。
他执枝而立，指尖轻扣枝身。
刹那间，整座演武场的晨风尽数静止，漫山晨雾齐齐汇聚高台，天地间游离流转的灵气骤然归一，尽数萦绕在他周身。
以枝代剑，草木藏锋，大道至简。
下一瞬，萧云阙身形轻旋，翩然掠起。身姿如鹤掠长空、云渡千山，起落转折皆合天地法理，飘逸绝尘，宛若谪仙临凡。
周身晨雾随剑势翻涌聚合、盘旋翻飞，山间青松簌簌作响，清风随行伴势，整片演武场的灵气尽数被引动，绕着他流转回旋，浩然磅礴。
台下弟子看得目不转睛，时不时响起压抑的惊叹与倒吸冷气之声，人人面露震撼，心神折服。
末式收势，他抬手轻拢，漫天流转的灵气瞬间归寂，翻飞雾霭缓缓落定，风声树鸣齐齐归于静谧。
一招落毕，身姿依旧挺拔端方，立在高台之上，温润从容。方才那般撼动雾霭、引动山川灵气的磅礴剑势，竟好似只是清风拂袖，云淡风轻。
萧云阙垂眸俯瞰台下一众少年弟子，声线清润低沉，“青云剑道，不在争先，在守心。心躁则剑浮，心定则剑稳。根基扎稳，来日方能驭万千招式，破万般桎梏。”
一语落地，余韵悠长。
苏迩听得心头巨震，下意识抬手攥紧腰间灼尘。赤红剑鞘微微发烫，火纹轻颤，似也在感悟这正统沉稳的青云剑意。
玄烈长老适时上前，朗声号令：“尔等看清宗主剑势轨迹与法理心境，今日便潜心苦修‘云起’一式，打磨根基，稳守心性，不得懈怠！”
全场弟子齐齐躬身垂首，声震演武场，整齐肃穆：“弟子谨遵教诲！”
号令落下，整座演武场瞬间散开。
弟子们各自寻得开阔空地，齐齐抬手起势，青檀木剑凌空起落，整齐划一的破风声层层叠叠，混着山间清风簌簌作响，满目皆是少年修剑的鲜活朝气。
玄烈长老眉眼舒展，语气带着由衷的欣慰与笑意：“这些弟子心性鲜活，悟性上乘，皆是可塑之才。”
萧云阙轻轻颔首：“少年自有凌云气，踏实打磨，来日皆可成才。”
清风拂过高台，卷起二人衣袂微扬。玄烈稍作沉吟，目光微凝，轻声开口问道：“宗主近些年来频频广纳门徒，开山收徒，老夫斗胆一问，这般步步布局，可是在为日后山海变数提前做打算？”
萧云阙闻言并未立刻作答。
他抬眸，越过层层晨雾与满场练剑的弟子，目光遥遥落向场中两位少年。
半晌，萧云阙才淡淡开口，“算不上什么布局，宗门兴衰、前路祸福，非我一人能够尽数预测。”
“少年的路，山高水远，风雨晴泽，日后自是他们自己打算。”
玄烈闻言一怔，细细品悟片刻，瞬间了然于心，不由朗笑几声，他当真是老糊涂了，有他们这些老家伙在，还能让这些小娃娃挡在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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