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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深潜者的献祭 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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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亦铮说“我不知道”的时候,屋子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们从来没有听过陈亦铮说这三个字。在他们的印象里,这个人是永远有答案的——即使那个答案很残酷,即使那个答案意味着要牺牲谁,他总有答案。现在连他都没有了。
“那我们就自己想。”方敏第一个打破沉默,她把手里的匕首往桌上一拍,金属撞击木头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陈亦铮带着我们走到了这里,剩下的路我们自己走。他不是我们的保姆,他是我们的队友。”
陈亦铮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方敏说的对。他不应该是保姆。他只是一个——数学好一点的、运气差一点的、被某个不该存在的东西盯上了的普通人。
“我需要去一个地方。”陈亦铮说,“教堂。”
“又回去?”林念的声音拔高了,“那个教堂不是祭坛的复制品吗?回去有什么用?”
“正是因为它是复制品。”陈亦铮走到桌前,把赵远舟之前画的地图摊开,用手指点了点教堂的位置,“复制品和原物之间存在一种‘映射关系’。通过分析这种映射关系,我可以反推出原物的弱点。”
“你不是说深度信息处理会消耗理智值吗?”方敏皱起眉头。
“会。”陈亦铮说,“所以我需要有人帮我分担。赵远舟——”
他看向靠在墙角的学弟。赵远舟的脸色还是很差,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他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点了点头。
“走。”他说。
———
去教堂的路上,他们经过了一片墓地。
陈亦铮之前没有注意到这片墓地——它藏在镇子的最西边,被一排枯死的柏树遮挡着,从主街上完全看不到。墓地的面积不大,大约只有二三十座墓碑,排列得很整齐,像是有人在刻意维护。
但让陈亦铮停下脚步的不是墓地本身,而是墓碑上的名字。
伊莱扎·马什
奥贝德·马什
巴纳巴斯·马什
马什。印斯茅斯小说里最重要的姓氏。深潜者与人类混血后代的家族,整个印斯茅斯衰落的根源。
“这些是虚构人物的墓碑。”赵远舟走到陈亦铮身边,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个世界里,虚构和真实的界限是模糊的。也许对他们来说,我们才是虚构的。”
陈亦铮蹲下身,伸手摸了摸伊莱扎·马什的墓碑。石头的触感是冰冷的、粗糙的,和普通的花岗岩没有区别。但当他收回手指的时候,指尖上沾了一层薄薄的、黑色的、像是灰烬一样的东西。
他把指尖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没有味道。
但那种“没有味道”本身就不对。任何物质都有气味,除非它不是物质。
“这些墓碑不是石头做的。”陈亦铮站起来,在裤子上擦掉了那些黑色粉末,“它们是理智值的凝结物。”
“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人把自己的理智值‘固化’了,变成了墓碑。”陈亦铮的目光扫过整片墓地,“每一块墓碑,就是一个人。”
没有人说话。
海风从远处吹来,穿过枯死的柏树,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一群看不见的人在哭泣。
“走吧。”陈亦铮转过身,没有再看那些墓碑一眼。
———
教堂还是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歪斜的尖顶,鳞片覆盖的外墙,敞开的黑色大门。但这一次,陈亦铮注意到了一些之前忽略的细节。
教堂的大门上刻着数字。
不是门牌号,不是建造年份,而是一串很长的、密密麻麻的、几乎覆盖了整个门板表面的数字。那些数字排列的方式不是线性的,而是螺旋形的——从门板的中心开始,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像是一个巨大的数字漩涡。
“这是圆周率。”赵远舟凑近看了一眼,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小数点后……我数一下,前一千位。不对,不止一千位,至少有一万位。”
“为什么教堂的大门上要刻圆周率?”方敏问。
“因为它是一种‘签名’。”陈亦铮伸手摸了摸那些数字,“建造这座教堂的人——或者说‘东西’——想告诉我们,它懂数学。它懂我们的语言,我们的逻辑,我们的思维方式。它不是在炫耀,它是在——打招呼。”
“用一万位圆周率打招呼?”林念的声音有点发紧,“这算什么打招呼?”
“算‘我比你强’。”陈亦铮说,“人类的计算机算圆周率,算到小数点后几万亿位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能源。但它把这些数字‘长’在了门上,像是长一片苔藓一样自然。它在告诉我们——你们引以为傲的东西,对我来说只是新陈代谢的废物。”
所有人都沉默了。
陈亦铮推开那扇刻满圆周率的门,走了进去。
———
教堂内部和之前一样空旷。深绿色的鳞片墙壁,歪斜的穹顶,尽头的圆形祭坛。但这一次,祭坛上有人。
不,不是人。
是深潜者。
陈亦铮在看到它的第一眼,大脑就自动开始了信息处理——但他强迫自己停下了。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重新睁开。这一次,他没有“分析”,只是“看”。
那只深潜者大约两米高,身体呈现出一种灰绿色的、像是长期泡在水里的尸体才会有的颜色。它的头很大,没有头发,眼睛像鱼一样突出在眼眶外面,瞳孔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它的嘴是裂开的,从一侧耳朵延伸到另一侧耳朵,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像鲨鱼一样多层排列的牙齿。
它穿着衣服。
不,不是“穿着”,是“披着”。一件破烂的、沾满海藻和黏液的神父袍披在它畸形的身体上,领口挂着一个倒置的十字架。
它在祈祷。
跪在祭坛前,双手合十,嘴唇在无声地翕动,像是在念诵某种经文。但它的嘴唇动的方式不对——不是上下开合,而是左右开合,像是螃蟹的口器在咀嚼。
“它没有发现我们。”方敏用气声说。
“不,”陈亦铮用同样的音量回答,“它不在乎我们。”
深潜者神父的祈祷持续了大约三分钟。然后它站了起来——用两条后腿站起来的,但姿势不太对,膝盖向外翻,像是一只试图直立行走的青蛙。它转过身,用那双突出的、纯黑色的眼睛看了陈亦铮一眼。
只是一眼。
然后它走向教堂的侧门,消失在了黑暗中。
“它就这样走了?”林念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不攻击我们?”
“它没有攻击的理由。”陈亦铮走向祭坛,“在它看来,我们不是敌人。我们是——‘燃料’。”
“燃料?”
“献祭需要理智值。”陈亦铮站在祭坛前,低头看着石柱上那些蠕动的符号,“那些墓碑,那些变成深潜者的人,那些在副本里疯掉的玩家——所有的理智值都在流向这里。流向这个祭坛,然后通过这个复制品,传输到海底的原物里。”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石柱的那一刻,怀表在口袋里疯狂地震动。
理智值:28.4,27.9,27.3。
他没有缩手。
那些符号顺着他的手指爬上了他的手背,像是一条条细小的、冰冷的、有生命的藤蔓。它们在他的皮肤上蠕动着,寻找着什么——也许是在寻找血管,也许是在寻找神经,也许是在寻找某种更本质的、更接近于“灵魂”的东西。
“陈亦铮!”方敏冲上来,想要拉开他的手。
“别碰我。”陈亦铮的声音很平稳,但他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那些符号会传染。如果你碰到它们,你的理智值也会被抽走。”
“那你为什么不松手?”
陈亦铮没有回答。
因为他不能松手。
在那些符号爬上他手背的那一刻,他“看到了”一些东西。不是用眼睛看的,而是用那些符号传输过来的——像是有人在他的大脑里直接播放了一段全息影像。
他看到了海底洞穴。
不是他从水下看到的那种模糊的、被水遮挡的视角,而是从“祭坛”本身的视角。他看到了那个透明的人形身体,看到了身体里那片缓慢旋转的星空,看到了那些从眼角溢出的、像液态星星一样的眼泪。
但这一次,他看到了那个人的脸。
不,他没有看到。
因为那个人没有脸。
不是“被遮挡了”或“被模糊了”,而是那个位置本来就是空的。一片光滑的、透明的、什么都没有的表面,像是有人用一块玻璃把那个地方盖住了,或者说,像是那个地方的存在本身就被什么东西“擦除”了。
没有脸。
但陈亦铮知道那是谁。
因为那种感觉——那种在看到了某个不该看到的东西之后,大脑深处涌上来的、既熟悉又陌生的、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的感觉——他在第一个副本里就经历过。
在看到周识拙的眼睛的时候。
“够了。”一个声音从教堂的门口传来。
那些符号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从陈亦铮的手背上缩了回去,重新钻进了石柱里。怀表的震动停止了,理智值的下降也停止了。
陈亦铮转过身。
周识拙站在教堂门口,深灰色的风衣在无风的空间里微微飘动。他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没有那种懒洋洋的笑,没有那种漫不经心的从容。他的嘴角是平的,眉头是微微皱着的,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不是愤怒。
更像是——心疼。
“你来早了。”周识拙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我告诉过你,还不到时候。”
“你告诉过我?”陈亦铮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静,“你什么时候告诉过我?在水下?你捂住我的眼睛,在我的脑子里说了一句话,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你没有告诉我任何事情。你只是阻止我看到。”
“因为如果你看到了——”
“我知道。”陈亦铮打断了他,“我会疯掉。你说过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试?”
陈亦铮看着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那件深灰色的风衣,那个永远不紧不慢的、像是站在时间之外的、不属于任何地方也不属于任何人的存在。
“因为,”陈亦铮说,“如果我不试,我就会一直想。想的过程消耗的理智值,比看到然后疯掉还要多。”
周识拙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很轻的、很疲惫的、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可以坐下来休息一下的笑。
“你和他一模一样。”他说。
“和谁?”
周识拙没有回答。他走进教堂,走到陈亦铮面前,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陈亦铮手背上那些符号留下的痕迹。那些痕迹在他触碰的瞬间就消失了,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下一个副本,”周识拙说,声音很低,低到只有陈亦铮一个人能听见,“你会知道一切。”
“为什么不是这个副本?”
“因为这个副本还不够深。”周识拙收回手,转身走向教堂的门口,“你的理智值还剩下27.3。如果用在这个副本里探索真相,你会刚好在看到答案的前一秒归零。”
“你怎么知道是27.3?”
周识拙没有回答。
他走到门口,停了下来,侧过头,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了陈亦铮最后一眼。
“我会在下一个副本等你。”他说,“如果你还活着。”
然后他消失了。
不是走掉的,不是消失在了黑暗中,而是——他的身体从边缘开始变得透明,像是有人在一幅水彩画上倒了水。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完全不见了。
只留下了空气中一股淡淡的、像是 ozone 的气味。
陈亦铮站在原地,盯着那扇空荡荡的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背。
那些符号留下的痕迹已经消失了。但有一种感觉没有消失——那种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读取”的感觉。那些符号爬上他手背的时候,它们不只是抽取了他的理智值。
它们还读取了什么。
读取了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
“陈师兄。”赵远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犹豫,“你还好吗?”
陈亦铮转过身。
五个人都在看着他。方敏、赵远舟、林念、陈国良、小胖。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样的表情——担心。不是那种“你还能不能继续带队”的担心,而是那种“你这个人还好吗”的担心。
这种担心让陈亦铮感到一种陌生的、不太舒服的温暖。
“我还好。”他说,“走吧。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事?”
陈亦铮走到祭坛前,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了那两枚徽章。全视之眼。一枚是方敏给的,一枚是周识拙“还”的。
他把两枚徽章并排放在祭坛的石柱上。
“你说它们在抽理智值。”赵远舟走过来,“你把徽章放上去,不会也被抽走吗?”
“不会。”陈亦铮说,“因为它们不是理智值凝结成的。它们是另一种东西。”
“什么东西?”
陈亦铮看着那两枚徽章,沉默了几秒。
“记忆。”他说,“被固化了的记忆。不是我的记忆,是某个人——或者某个东西——的记忆。”
石柱上的符号开始蠕动,慢慢地、试探性地向那两枚徽章靠近。在触碰到徽章边缘的那一刻,它们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然后,整根石柱开始龟裂。
裂缝从徽章放置的位置向外扩散,像是一张正在被撕碎的网。那些符号在裂缝中挣扎、扭曲、尖叫——陈亦铮听不到声音,但他能感觉到那种尖叫,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他的颅骨内侧。
“退后!”他喊道。
所有人都退到了教堂的门口。
石柱的裂缝越来越大,那些深绿色的鳞片一片一片地剥落,掉在地上变成了一摊摊黑色的液体。液体在地面上蔓延、汇聚、形成了一个缓慢旋转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有什么东西正在浮上来。
那是一本书。
皮面精装,封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压印的图案——一只睁开的眼睛,瞳孔里嵌着一个等边三角形。
和徽章上一模一样。
陈亦铮走过去,蹲下身,从黑色的液体中把那本书捡了起来。
液体没有沾在他的手上。
他翻开封面,第一页写着几行字。不是周识拙的字迹,也不是教堂老人的字迹,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像是用某种精密的仪器刻上去的字体:
《印斯茅斯副本观测记录》
观测者:陈亦铮(第?次迭代)
记录内容:略
结论:他正在靠近。他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靠近。总有一天,他会走到中心。
那一天,我会告诉他一切。
然后他会做出选择。
和前面十一次一样。
陈亦铮盯着“和前面十一次一样”这几个字,手指微微发凉。
十一次。
他是第十二个。
教堂老人说过同样的话。
他合上书,把它放进口袋,和怀表、徽章、日志放在一起。口袋越来越重了,但他不能扔。这些东西是他的武器,他的地图,他的——记忆。
虽然他不记得。
但他知道,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在理智值触及不到的地方,在那些数字和公式筑成的堡垒后面,有一些被他自己亲手藏起来的东西。
那些东西在等他回去。
“陈师兄,”赵远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教堂在塌。”
陈亦铮抬起头。
穹顶上的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那些深绿色的鳞片像下雨一样往下掉。地面在震动,墙壁在倾斜,整座教堂正在以一种缓慢的、不可逆的方式走向崩塌。
“走吧。”陈亦铮把书塞进口袋,转身跑向门口。
身后的教堂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像是呻吟一样的声音。
那声音不是建筑倒塌的声音。
那声音是活物发出的声音。
———
他们跑出教堂的那一刻,身后的建筑轰然倒塌。
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倒塌——那些鳞片、石柱、墙壁、穹顶,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就化成了一摊黑色的液体,然后被地面吸收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几秒钟后,教堂的位置只剩下一片空地。
空地上长满了野草。
那些野草是绿色的、新鲜的、带着露水的,像是在这片土地上生长了很多年。
“教堂不见了。”林念喃喃地说,“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它存在过。”陈亦铮说,“只是它的‘时间’被收回了。就像那些墓碑一样,它不是被摧毁了,而是被‘撤销’了。”
“被谁撤销了?”
陈亦铮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答案。
被那个在海底洞穴里沉睡的、透明的、没有脸的、身体里装着整片星空的东西撤销了。因为教堂是它的复制品,是它投射在这个副本里的影子。当它决定不再需要这个影子的时候,影子就消失了。
就像一个人关掉了手电筒,光斑就消失了。
简单,干脆,不需要任何理由。
———
他们回到了那栋有壁炉的房子。
倒计时还没有结束——陈亦铮看了一眼怀表,距离副本结束还有大约四个小时。但副本的目标“找到祭坛”已经完成了,剩下的时间只是用来给他们“收尾”的。收什么尾,没有人知道。
赵远舟靠在墙上,用小本子记录着今天的数据。林念在给小胖擦脸上的灰,陈国良蹲在角落里用手机拍视频——他已经拍了三十多个了,每一个都在说“如果你们看到这个视频,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但每一个都不是最后一条。
方敏走到陈亦铮身边,在他旁边坐下。
“那个人,”她说,没有看陈亦铮,“周识拙。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哪一句?”
“‘我会在下一个副本等你。如果你还活着。’”方敏转过头,看着陈亦铮的侧脸,“他为什么说‘如果你还活着’?这个副本还没有结束,他为什么能确定你会活着出去?”
陈亦铮沉默了几秒。
“因为他知道。”他说。
“知道什么?”
“知道我不会死在这个副本里。”
“为什么?”
陈亦铮把怀表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方敏。
方敏低头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
怀表的表盘上,理智值的数字在缓缓上升。
27.3,27.4,27.5。
在教堂崩塌之后,在所有那些恐怖的事情发生之后,在那些符号爬上手背抽取了他的理智之后——他的理智值不但没有继续下降,反而开始恢复了。
因为这个副本的“高潮”已经过去了。
最危险的部分已经结束了。
剩下的只是等待。
而周识拙知道这一点。他知道陈亦铮会活着出去,知道他会在下一个副本里面对真相,知道他会做出选择——和前面十一次一样。
陈亦铮把怀表从方敏手里拿回来,放进口袋。
他看着窗外铅灰色的天空,看着远处海面上那些正在缓慢下沉的触手,看着那个巨大的黑色轮廓正在一点一点地没入水中。
潮水在涨。
“它”在吸入。
这个副本即将结束。
而下一个副本,已经在等着他了。
在下一个副本里,周识拙说,他会知道一切。
陈亦铮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想知道。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