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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手 看走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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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贤脸上当机挂上忧愁,双目里都是对皇帝老子的担忧。
“举国上下,政务繁冗,都赖爹爹一人决断,想来爹爹是累极了,我这都是些微末小事。”
接着她淡淡一笑,语气轻松:“好在我已经回宫,离爹爹不过咫尺,不像以前那些时候,父女生离,相隔千里之遥,只能在佛前默默祝祷,希望漫天神佛庇佑我的家人喜乐康健……”
话还未尽,转头眼角泛起了涟漪,“中贵人,回头替我转告爹爹,我虽初回宫里,却习惯的很,他老人家一切国事为重。”
一番话,即表了孝心,又诉说了思念父亲的委屈,还表现得非常识大体。
宝贤自己都在心里为自己竖起了大拇指,演得忒漂亮了,果然一回生二回熟,不但“爹爹”叫得朗朗上口,客套话也说得情感真挚。
周耘也算是初登人精门槛的人了,已跟着他的干爹摸索到贵人们说念唱打的精髓——天花乱坠不剖真心,却也被她的花言巧语说动了情。
况且出入宫廷的贵人们,可没有好侍候的,才不把内侍宫娥当人看。
他难得见贵人吃了憋,没有责罚宫人出气,反而和颜悦色的。
——不是性子好,便是心机深沉。
他只道公主流落民间,每日吃斋念佛,没有人指点谋算,必是个心无城府的人才对。
便在心里叹气,唉,宫里的人,哪怕是最低等的奴仆,也没有好相与的,个个拜高踩低,如今公主才回宫便不被皇帝待见,不出两日,整个皇宫上下都要知晓了。
再加上有个被厌弃贬黜在外的兄长,可怜公主以后日子怕是不好过。
周耘一时起了怜悯之心,瞧宝贤神色,似乎她对以后在宫中举步维艰的生活还不知情,便有心提醒。
他上前挤开闻芳,陪着宝贤跨过偏殿门槛,道:
“公主,陛下安排您住在白水轩,屋子都已打点妥当,只是人手那边……”
宝贤一听就知道侍候的人尚没安排下来。
好在她过惯了自食其力的生活,本也不习惯有外人时时刻刻围着自己转。
且安排侍从的事儿跟周耘无关,不能对人家发脾气,便柔柔地道:“想来是管事的忙,我无碍的。”
果然是好性儿的人,搁三公主身上,敢少她一颗枣,怕都能闹上天。
“公主殿□□量我等。”周耘笑说,“按照规制,公主屋内服侍人员合该作司、大监、女侍中各一人,一等宫人三人,二等宫人五人,三等宫人若干。
“只是贵妃娘娘协管后宫,本就忙,方才又来同陛下商议秋狝后宫人员随同的问题,作司、大监、女侍中等人选迟迟未能定下。”
算是隐晦提醒宝贤,陛下没有召见你,那是有人在别有用心地阻拦,冤有头债有主,以后你若翻了身,想雪耻,可别找错人。
宝贤虽自幼生活在尼姑庵,人员关系简单,但庵里也时常有贵客官眷烧香礼佛,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她晓得越是高高在上的人,肚子里的话越是说一半留一半。
闻弦音知雅意,他这是善意提醒自己呢!
——王贵妃在给自己下马威。
从弋阳郡来京城的路上,随从不少,但除了闻芳外,都唯邱媪马首是瞻。
哪怕入了皇宫,连奉茶打灯的宫女太监都敢在她背后议论是非,虽说初次见面时,周耘为了谄媚明太傅,把她一个公主丢下不管,但也算是第一个向她表露善意的人。
那便投桃报李。
“既然尚未定,我倒有人选。”宝贤眉头一挑。
周耘很是意外,旋即便想通了,她这是要从接她回宫的随从中挑人提拔。
难为她了,在力单势孤的情形下,居然还能在王氏的眼皮子底下培养心腹。
性情好,且有谋略。真是低估这穷乡僻壤里长大的公主了。
周耘内心称赞,只是恐怕王贵妃不会由她做主。
“作司一职,由太后娘娘赐下的闻芳担任。”宝贤道。
果然如此。
周耘很为自己的运筹帷幄自豪,又赞宝贤聪明,萧太后的人,王贵妃应当不敢拒绝,毕竟萧氏是大雍朝唯一能与王氏抗衡的世家,贵妃再跋扈,萧家面前,也得收敛一二。
且当今天子标榜要以仁孝治天下。
他赞赏点头,“太后娘娘赏的人,当然是最好的,掌白水轩内诸事,再适宜不过。”
宝贤轻轻弯了眉眼,抬手指向门槛处候着的两人,道:“另外的大监和女侍中人选,便是他们二人了。”
须臾前还论人是非的宫娥和内侍,被这一指,吓了一个激灵,蒙圈着互相对视一眼,又蒙圈地望向周耘。
周耘亦惊诧不已。
不怪他生疑,宝贤才踏进宫门不足半个时辰,对他们二人更是所知不多,怎么就选了他们?
“公主殿下为何要了他二人?”
宝贤收回手,转身踏上轿辇,轻松道:“方才听他们讲故事,我瞧他们说的绘声绘色,比话本子里写的不差,以后跟了我,好叫他们随时讲给我听。”
周耘一怔,想扇自己巴掌,看走眼了,还以为她智谋过人呢,原来是个草包。
但转念一想,宝贤指的算是他的人,宝贤的兄长留王殿下眼下虽被被贬促离京,但保不齐明天就被召回来了呢,到时宝贤的身价水涨船高。
至于王贵妃那边,他若搞不定,自有干爹顶着,左右自己不吃亏。
宝贤当然亦如是考虑,更重要的还有,她身边日日贴身相伴的绝对不能是王氏的人。
自己明明毫无威胁,王氏却派人事事针对,简直可恶。
她无别的心腹,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给周耘,一举两得。
“中贵人,他们二人不合适么?”
轿辇已然抬起,宝贤催促问道。
周耘回神,赶忙向那两人招手,“真是三生有幸,杵在哪里作甚,还不快来谢恩,难道不想随公主去白水轩侍候吗?”
那宫娥与内侍战战兢兢小跑到宝贤轿辇旁,屈身行礼,并齐声道:
“奴婢携风,愿侍候公主殿下。”
“奴婢万倾,愿侍候公主殿下。”
尔后宫娥携风与内侍万倾跟在闻芳身后,亦步亦趋地随轿辇往后宫行去。
才行了几步,周耘又追了上来。
“殿下,天色晚了,圣上的赏赐要明早才能送往白水轩。您长途跋涉,今日且安睡,有别的需要,便吩咐宫人。”
“中贵人费心了,您快去爹爹殿前侍候吧!”宝贤客气地道。
周耘想,无论公主是何考虑,才去提携了携风与万倾,总之他的人受益,公主千里迢迢回宫,却受冷待,心里不知有多难受,看在自己得利的份上,他也该好言好语宽宽她的心。
于是便有了上面的对话,但宝贤面容恬淡,声线柔和,并无气馁伤感之相。
不曾晤面的爹爹不待见她,怎会不伤感,只是在听到明日有赏赐送往白水轩后,那点子难过不快便烟消云散了,甚至心里高兴得恨不能一跳三尺高,连腹中饥饿都暂时抛之脑后了。
钱治百病啊!
宝贤斜靠着轿辇,在心中感叹好日子要来了,心中极为餍足,一派悠闲自得,不知不觉间打起了瞌睡。
宫中道路平坦宽阔,都铺着青石板或白玉石,过朱华门,经中宫东阁,再穿过永巷门,继续往北走,过晖章殿后,又走了一段通幽小径,皇宫建筑从磅礴巍峨,往北行,风格逐渐转为秀巧玲珑时,他们终于抵达了白水轩。
初秋天气,白日里还算热气蒸腾,入了夜便不一样了,露水生,寒气降。
尤其是走那段古木幽深的小径时,宝贤竟给冻醒了。
她倒不怕冻,数九寒冬缺衣少食都扛过来了,一点秋夜寒气算得了什么。
但闻芳却不认同,生怕她受累再着凉,一溜小跑进院内,招呼侍从快拿披氅出来迎接公主。
一嗓子喊出,竟无人来迎。
穿过植花种柳的庭院,进入正厅,却见邱媪稳坐其间,手里托着莲花盏,慢悠悠地喝着茶水,底下五六名小宫娥并两名小内侍,低首垂立。
好啊,抛下公主,原是躲来这里享清闲来了。
再定睛一看,了不得,八名侍从缩着膀子排成两列,全都低头看着脚尖那一块地砖,半个字都不敢吐,一瞧便知才聆听过邱媪的训话。
不用细想也晓得了,邱媪仗着王贵妃的势,已经把这几个半大孩子唬住了,否则在她喊出迎接公主的话语的时候,绝不会鹌鹑一样一动不动。
这怎么能行,难道让邱媪在白水轩耀武扬威,公主殿下束手就擒?
闻芳忍着怒气,转身面向侍从,竭力使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很平静。
“我从前在太后娘娘身边服侍,名叫闻芳,今日奉命担任白水轩作司,统领白水轩内一应大小事务。尔等即已分派来此做事,便把招子放亮点,如今公主殿下就在殿外了,还不过去跪迎?”
宫娥内侍们一听来者是作司大人,六品,岂非比区区八品的内史还要有权力,但他们又惧怕王贵妃,一时间面面相觑,无人敢迈出第一步。
“你何时成了作司,我如何不知?”邱媪立时诘问。
闻芳正要反驳,忽听到一声冷笑从院中传来。
“何须你知!竟不晓得,邱内史当了我几日傅姆,教我规矩还不够,居然还想管到太后娘娘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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