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立威 那可要谢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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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乃立威的关键时候，占上风者成为白水轩真正的主人。
输的人么，乖乖夹起尾巴做人！
邱媪带着王贵妃的令，威风凛凛地召集他们这群小宫人严厉敲打的时候，小宫人们摄于贵妃淫威，难免要先入为主地认为，白水轩的话事人不是被晾在太极殿偏殿的公主殿下，而是她邱媪。
表面看是王贵妃想要敲打孤木难支的公主，但实际上如何？
若说闻芳提及她乃太后娘娘身边的女史，如今派来服侍公主一事，事发突然，众人还没能诚惶诚恐中明白过来。
宝贤人未至声先到的那句“管到太后娘娘头上”，便是明晃晃的宣示了。
这哪是王贵妃与公主的争斗，分明是王贵妃想要动太后的人。
那七八名宫人虽还小，但也是有聪明机灵的孩子的。
一个十三四岁的圆脸宫娥，率先品出不对来，当机立断迎出去，俯首叩拜道：“恭迎公主殿下回宫。”
有她打头阵做第一个称臣的人，第二个第三个也很快出现，便是有两个年龄小被邱媪震忽住的，也稀里糊涂随大流跪拜起来。
最后便是邱媪。
即使她为公主傅姆，尊卑有别，也得见礼。
宝贤瞧她咬牙切齿的刻薄样子，很是满意，大摇大摆地进了正厅。
多日相处，她了解邱媪性子又臭又硬，不会轻易低头认输。
但她着实累了，只想睡觉，不欲同邱媪有口舌之争。
眼瞅邱媪紧跟着自己转回厅里，便抢在她开口质询前，先丢出了话。
“连月奔波，已然累极困极，大家伙清扫白水轩到眼下的时辰，怕也精力不济。闻芳，今晚太极殿中周耘的安排，便先不宣了，让诸位早些睡下，明早都穿戴得精精神神的领赏。”
一番话说得极有水平，只口不提宫人怠慢不敬的事，反而先认大伙儿的辛苦，体恤宫人劳累，需要休息。
又说皇帝的近身内侍对白水轩有安排，说明陛下心里还是想着公主的，那么消息想来是好消息。令不宣读，简直吊足了大家伙的胃口。
还说明早有赏，他们这些没等级的宫人，何时受过赏，才进白水轩，活计都没干利索呢，就有银钱拿了，真是普天同庆的大喜事。
邱媪一听周耘有安排，便暗叫不妙，公主这是要笼络人心。
她本想着明日由贵妃出面任自己为白水轩作司，如此，加上自己公主傅姆的身份，她便是白水轩实际上的主人。
又惜她自己太过着急立威，给了宝贤操弄的机会，如今看，闻芳的作司一职恐已板上定钉。
若眼下不赶紧想法子压宝贤一头，明日旨意下来，她只能老老实实当个教授公主规矩礼仪的老妪了。
在闻芳称“是”，安排宫人歇息的时候，只见邱媪紧走两步到了宝贤跟前。
她嘴才张开，还没出声，心知肚明的宝贤像是没看到她人一样，转身就往内室行去。
虽还没有把邱媪赶出白水轩，但方才的短短几句话，也算了报了路途中不被尊重、处处被挑衅、时时被冷言热语讥讽时受的委屈了。
她心里乐开了花，突然就有了戏弄邱媪的力气。
悠悠回转眼眸，宝贤捏着袖袍，唇角缓缓扯出笑意，佯装惊喜一般乐道：“竟没瞧见邱内史在此，是我的疏忽。
“你陪我颠簸这许多时日，身子骨怕也早乏了，夜色十分浓重，今日功课且不做。
“携风，快，扶着点邱内史。你陪着挑一间通风向阳的宫人寝房，先把邱内史安置了。”
携风没有辜负宝贤，不但消息灵通，人也机灵，且有一把子力气，拽着邱媪，一溜烟儿地拖出了正厅，把邱媪不甘的几句呼喊“公主”，徒留在殿中。
诚如她所言，宝贤今日真的比耕了十亩地的老牛还累。
草草用了几样果子，饮了两盏茶后，茶足饭饱，宝贤醉酒般晕晕乎乎地拨开床帐，往床榻上一歪，呼呼睡去。
这一觉睡得香甜，梦也香甜，一觉睡到辰正时候，直到被外头的洒扫声吵醒。
许是难得酣畅睡眠，她并无被搅扰的烦躁。心满意足地睁开眼，天光透过绣缠枝纹榴花红床锦帐漫进眼眸，明红的色彩令人愉悦。
适应了光线，宝贤瞧着帐子上细腻的缠枝纹花团醒神，愣了片刻，只觉那花团美得栩栩欲活。
宝贤从前不知做了多少绣活，见到这巧夺天工的技艺，自是心生佩服。
她忍不住伸手去摸，那花团竟是浮在帐面上的，雕出来的一般，怪不得她梦见自己幸福地躺在花海里。
感叹之余，发觉身上身下也是异常的柔软暖和，摸摸被褥与床单，知都是上好的丝绸裁制的。
昨夜竟没有细细感受，直接昏睡了过去，真是囫囵吞枣。
她乐滋滋地嘿嘿笑出了声。
“公主……”
闻芳闻声，一边拢床帐，一边忧心忡忡欲言又止。
“怎么了，陛下的赏赐下来了？”
宝贤只以为皇帝身边的内监到了，而她还在呼呼大睡，不像样子，闻芳这才忧愁。
如此想着，眼前忽地出现堆积如山的金灿灿白哗哗的金银，宝贤一个鲤鱼打挺，坐起了身，接过闻芳手里的衣衫，就往身上套。
闻芳却摇头。
没来？
昨日不是说好的今早送来？她们乡下人做事赶早不赶晚，皇宫里的人也太脱滑偷懒了，搬运几样赏赐而已，都能拖到这个时辰还没消息。
宝贤略感失望，停下穿衣的动作，歪回床榻上，叹息一声，想着也该用朝食了，便重又直起身，懒洋洋慢悠悠地穿衣。
“可是有别的事令你为难？”她问着话，人已经穿好外衣，坐在了梳妆台前。
闻芳拿起篦子给宝贤通发，无奈地道：“公主你听外头的声响，那几名小宫人干活卖力的很，庭院的台阶都擦过两回了，这会儿正在擦第三回，皆是因着昨晚听说今早有赏的缘故。”
宝贤瞬时明了闻芳为何一脸愁容了。
她身无分文，皇帝的赏赐下不来，她便拿不出一文钱打赏。
真是糟糕头顶。
瞅着梳妆台上少得可怜的头饰，一支金镶玉步摇，两根鎏金银竹节簪子，装点发型的华胜头花各两个，耳铛两对。
都是邱媪奉命请她回宫认祖归宗时，宫里赐下来的。
彼时宝贤没见过世面，被这几样首饰晃了眼睛，欢天喜地地叩谢圣恩。
后来路上见了些世俗的辉煌后，知道几样物品看似华美，但对于皇室来说，也寒酸的紧。
但邱媪的解释是，只以为公主已经剃度，没想到她仍旧青丝如瀑。还好为防万一，匆忙中带了些许物件。
倒把过错一推四五六，全怪到宝贤没有剃度头上了。
这几样首饰是她的全部家当，若为一时之快，赏了出去，万一皇帝那边的封赏一时半会儿出点差错，没有首饰，她可没法出门见人。
若不赏，她非但失信，手底下的宫人怕也都会转投回邱媪哪里，再想拉拢，难上加难。
思及此，宝贤恍然大悟。
周耘虽年纪轻说话爱嬉笑，却不像是言语没边的人，说今早封赏下来，不会无缘无故推迟，那么一定有人捣鬼。
而此事中获益的是谁，不言而喻。
果不其然，召来携风一问，邱媪卯时便离了白水轩，说是公主顺利回宫，她得去给王贵妃交差。
宝贤握着根鎏金银竹节簪子，在梳妆台面上敲了几下，有了主意。
她对闻芳道：“梳灵蛇髻。”
继而对携风道：“你去找周耘，问他白水轩宫人任命一事可有敲定，陛下可有闲暇见我？”
皇帝没见她，正给底下人借口推诿，若见了，不可能无封赏，到时金口一开，看王氏还能作怪么！
携风领命而去，然宝贤的发髻才梳好，她又着急忙慌地回了。
好在是喜笑颜开的模样。
“公主，周耘来宣旨了。”
宝贤又惊又喜，金子来了，银子来了，好日子来了。
“奉安二十七年，秋七月壬辰。朕之皇四女幼逢逆乱，失落民间，憾十六年间未得承欢朕之膝下，幸今日迎还明珠。今察其性秉惠和，忠性纯孝，姿柔德淑，风范昭明。匪朕私恩，具兹故实，今封为福嘉公主。”
册封诏书沿袭古制，乃以白练做轴套，用十二枚竹简编联而成，文字用篆书书写。
宝贤识字不多，勉强够阅读经书，对于册封诏书上那一串夸赞也不过理解个七七八八。
好在她的兴趣从来不在虚言，而是实打实的财宝。
她兴奋地看着宫人将各类首饰、四季华服、金石玉器、绫罗绸缎等搬进库房，中途甚至想亲自动手搬运。
“公主殿下，奴婢任务完成，这就告退了。”
周耘瞧宝贤两眼放光地盯着托盘上银稞子的欣喜模样，心里五味杂陈：不过是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三公主的册封可隆重多了，汤沐邑在富庶的东海郡，而可怜的福嘉公主，除了封号，再无其它。
听到周耘告退，宝贤猛地想起有话要问。
“中贵人且慢，喝盏茶水歇歇脚。”
两人一番客套后，宝贤才道：“昨晚从中贵人那里要了携风与万倾来，特任命二人为白水轩大监与女侍中，常侍可有应允？”
周耘笑宝贤太过小心翼翼，他昨日即应下了，怎会办不成。
但眼珠子一转，为表辛苦，夸张地说：“公主殿下的要求，当然无有不允，只是此事颇费了一番周折呢？”
“哦？”她本是找个话头，没想到周耘还顺杆爬起来了。
“贵妃怕他二人年纪轻不晓事，服侍不了公主，本要派遣宫里的老人来，我干爹可是费了好一番口舌呢！”
“贵妃娘娘心疼我。”牵扯到王氏，宝贤心里骂，嘴上的话却甜得发腻。
“可不，娘娘左右为难，连赏赐哪些物件儿都一筹莫展。”
“后来如何定的呢？”与她猜测一般无二，王氏真真的见不得她好。
“哎哟，那可要谢过太傅大人，封赏正是他帮着敲定的呢！”
周耘话带到，人才算真的告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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