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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联姻官宣,风暴前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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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北京的第三天,沈听澜在凌晨一点收到了晏崎发来的第十二版婚前协议。
邮件标题极其简练:【最终版,请阅】。附件里除了协议PDF,还附了份Excel表格,罗列了每条修改的详细说明和法律依据。
沈听澜刚结束一个跨时区的视频会议,太阳穴隐隐作痛。他点开表格,目光扫过那些条目——关于婚后财产独立、关于不强制标记、关于生育自主权……每一条都踩在他曾经预设的红线上,甚至更加周全。
晏崎甚至考虑到了信息素相关条款:【若一方信息素失控对另一方造成实质性困扰,应负担全部医疗费用及精神补偿。】
沈听澜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拿起手机。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还没睡?”晏崎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背景里有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在床上翻身。
“你的协议里为什么加上信息素条款?”沈听澜直接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打火机清脆的咔哒声。
“因为现实。”晏崎呼出一口气,“我们不是Beta,沈总。发情期、易感期、意外标记——这些事可能发生,哪怕概率很低。提前说清楚,省得以后扯皮。”
他说得很务实,像在讨论一份保险条款。
沈听澜靠进椅背,闭眼按压太阳穴:“我不需要这种条款。如果出现意外,我自己承担。”
“那不行。”晏崎拒绝得很快,“婚姻是两个人的事,风险也该两个人分担。而且——”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点笑意,“万一是我失控呢?到时候你找我索赔,我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玩笑话,但说得认真。
沈听澜睁开眼,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条款。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在红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扇形。
“你改了很多。”他说。
“嗯,找三个律师一起改的。”晏崎说,“我父亲那边可能会不高兴,但无所谓。签字的是我,不是你和他。”
这话里有话。
沈听澜敏锐地捕捉到:“你父亲对协议有意见?”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晏崎似乎在看什么文件:“他希望你签一份补充协议,婚后五年内至少生育一个继承人。我拒绝了。”
语气平静,但沈听澜听出了一丝紧绷。
“理由?”
“理由一,你不是生育工具。理由二,我也不想当种马。”晏崎又吸了口烟,“理由三——也是最实际的——如果我们有了孩子,离婚会变得很麻烦。我们现在是商业联姻,不是真爱结合,别把简单的事搞复杂。”
他说得直白又冷酷,几乎不像在讨论婚姻。
但沈听澜反而松了口气。他需要的就是这种清晰的边界感。
“我同意。”沈听澜说,“协议我会签。但有一个条件。”
“说。”
“官宣时间由我定。”沈听澜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凌晨的北京灯火稀疏,CBD的摩天大楼像沉默的巨人,“我需要先处理沈氏内部的一些事。”
晏崎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你那些叔叔伯伯又开始闹了?”他问,语气里没有意外。
沈听澜眼神冷了下来:“谁告诉你的?”
“不用谁告诉,猜的。”晏崎说,“沈氏新能源转型动了太多人的蛋糕,你一个人压着整个老派利益集团。现在你要和晏家联姻,他们肯定坐不住——要么想分一杯羹,要么想把你拉下来。”
分析得精准。
沈听澜没否认。
“所以你需要时间清理门户。”晏崎总结,“行,我配合。协议我先签,扫描件发你。官宣等你准备好,但最好别拖过下个月——晏家这边,我也需要这场联姻来稳住一些人。”
合作者的默契在此刻显现。他们隔着电话,像两个将军在战前核对作战计划。
“下个月十五号之前。”沈听澜给出时间。
“成交。”晏崎说,“对了,还有件事——下周三晚上有个慈善拍卖会,我家主办的。你得出席,以我‘未婚夫’的身份首次公开露面。”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沈听澜皱眉:“需要这么快?”
“需要。”晏崎声音严肃起来,“有些消息已经漏出去了。与其让他们猜,不如我们主动掌控节奏。放心,拍卖会规格很高,记者都签了保密协议,不会乱写。我们只需要露个面,坐半小时,让该看到的人看到就行。”
逻辑成立。
沈听澜思考片刻:“时间地点发我助理。”
“发你本人不行?”晏崎又恢复了那种轻快的语气,“沈总,我们都快结婚了,还要通过助理传话,不觉得生分吗?”
“工作习惯。”
“改改。”晏崎说,“从现在开始,关于联姻的事,直接联系我。同理,沈氏内部的问题如果需要晏家施压,也直接找我。效率高,保密性也好。”
沈听澜没接话,但也没反对。
“那就这么说定了。”晏崎打了个哈欠,“我继续睡了,你也早点休息。熬夜对皮肤不好,沈总。”
电话挂断。
沈听澜放下手机,重新坐回书桌前。他打开协议PDF,翻到最后一页的签名处。
那里已经签了晏崎的名字——笔锋凌厉,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带着点不羁。
沈听澜拿起电子笔,在另一处签下自己的名字。
沈听澜。三个字,工整冷峻。
点击保存,发送回邮件的瞬间,他听见窗外传来第一声鸟鸣。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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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善拍卖会定在周三晚上七点,地点是国贸三期顶层的云顶宴会厅。
沈听澜故意迟到了十五分钟。这是他的习惯——掌控入场节奏,避免成为被围观的焦点。
但当他走进宴会厅时,还是瞬间成为了视线中心。
今晚他穿了一套深蓝色丝绒礼服,剪裁极简,只在领口别了一枚铂金镶钻的松针形胸针。雪后松针的信息素被抑制剂完美控制,只留下一点若有若无的冷冽余韵。
而晏崎——已经在主桌旁被一群人围着说话。
Alpha今晚穿了身黑色暗纹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扣子解开两颗。他端着香槟,正侧头和一位白发老者交谈,笑容得体,但沈听澜一眼就看出那笑容里的社交性疲惫。
晏崎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晏崎眼睛亮了亮,随即对周围人说了句什么,穿过人群朝他走来。
“来了?”晏崎停在他面前半步的距离,目光从上到下扫过,“这套好看。”
“谢谢。”沈听澜语气平淡,“你的胸针歪了。”
“嗯?”晏崎低头,果然,那枚海浪造型的铂金胸针别得有些倾斜。他正要调整,沈听澜已经抬手,手指轻轻碰触他的衣襟,将胸针扶正。
动作很快,指尖只碰到金属和衣料。
但周围的目光明显变得更灼热了。
晏崎低头看着沈听澜的手,笑了:“熟练。”
“只是看不惯不对称。”沈听澜收回手,“你父亲在哪儿?”
“那边,跟几个部长聊天。”晏崎侧身,示意宴会厅深处的一圈人,“要过去打招呼吗?”
“需要吗?”
“理论上需要。”晏崎压低声音,“但如果你不想,我们可以先去露台透透气——我刚看见你那个三叔也来了,正往这边看呢。”
沈听澜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果然,沈家三叔沈建明正端着酒杯,看似在和旁人聊天,眼神却时不时瞟向他们这边。
“那就去露台。”沈听澜说。
晏崎很自然地伸出手臂。沈听澜看了他一眼,没挽,只是并肩朝露台走去。
他们穿过人群,无数目光追随着。低语声像潮水般在身后蔓延——
“那就是沈听澜?真人比照片还冷……”
“晏崎居然真的找了个Omega,还以为他会选个门当户对的Alpha联姻呢。”
“听说沈听澜手里握着沈氏新能源的全部专利,晏家这次赚大了……”
“难说,你看沈听澜那样子,像是会乖乖当Omega主夫的人吗?”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沈听澜面不改色,脚步节奏都没变。倒是晏崎,在经过某桌时忽然停下,对刚才说“Omega主夫”的那位中年Alpha微笑点头:“王叔,您儿子在温哥华那家赌场的债还清了吗?需要帮忙的话尽管开口。”
那位王叔脸色瞬间煞白。
晏崎继续往前走,仿佛刚才只是随口问候。
沈听澜侧目看他:“你消息很灵通。”
“那当然。”晏崎推开露台的门,“做生意的,总得知道合作伙伴——和对手——的底牌。”
十月的北京夜空清澈,能看见零散的星。露台上风很大,沈听澜的衣摆被吹起,他伸手按住。
晏崎从西装内袋摸出烟盒,想到什么,又塞回去:“忘了,你不喜欢烟味。”
“无所谓。”
“还是算了。”晏崎靠在栏杆上,背对着城市的璀璨灯火,“装也要装得像样点——哪有刚订婚就在未婚夫面前抽烟的?”
他说“装”字时很坦然。
沈听澜走到他身边,也靠上栏杆。从这个高度看下去,长安街的车流像发光的河。
“你父亲对你选我,有意见吗?”沈听澜问。
“有。”晏崎答得干脆,“他觉得你太强势,不好控制。而且你明确不要孩子这点,触了他的逆鳞。”
“那你还坚持?”
晏崎转过头,夜风吹乱他的额发:“沈听澜,我三十岁了。我的人生不需要谁来控制,包括我父亲。”
他说话时眼神很锐,那种平时被笑容掩盖的锋芒在此刻展露无遗。
“而且,”晏崎继续,“我需要的是一个平等的合伙人,不是一个听话的Omega。你符合我的需求,这就够了。”
很商业化的评价。
沈听澜点头:“彼此彼此。”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脚下的城市。风声在耳边呼啸。
“不过,”晏崎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我父亲的意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爷爷——晏家真正的掌权人。他下周回国,点名要见你。”
沈听澜手指微微收紧:“晏老爷子?”
“嗯。八十岁了,脑子比很多年轻人还清楚。”晏崎侧过身,正对他,“他可能会试探你,也可能直接给你下马威。做好准备。”
“什么程度的准备?”
“他会问你沈氏未来五年的规划,会考你晏家核心业务的利润率,可能会故意用信息素施压——老爷子是S级Alpha,虽然年纪大了,但威压还在。”晏崎顿了顿,“最重要的是,他会看我们之间的……化学反应。”
最后这个词他说得有些微妙。
沈听澜抬眼:“怎么表现?装恩爱?”
“不用装。”晏崎笑了,“就做你自己。老爷子讨厌虚伪的人。你越冷静,越有底气,他越欣赏。”
“你好像很了解他。”
“我从小被他带大的。”晏崎说,语气里多了些复杂的东西,“父母忙,我是爷爷带大的。所以他对我来说……不太一样。”
这是晏崎第一次提起私人感情。
沈听澜看着他,没说话。
露台门被推开,一个侍者小心翼翼探头:“晏少,沈先生,拍卖会要开始了,晏老先生请两位入座主桌。”
“知道了。”晏崎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然后看向沈听澜,“准备好了吗,未婚夫?”
沈听澜没理会这个称呼,只是朝门口走去。
主桌安排在拍卖台正前方。晏崎的父亲晏宏远已经入座,看见他们过来,脸上堆起标准的社交笑容。
“听澜来了,坐坐坐。”晏宏远亲自起身,为沈听澜拉开椅子——一个过于殷勤的动作,在周围人看来是重视,在沈听澜眼里却是试探。
“晏叔叔。”沈听澜微微颔首,坐下时不着痕迹地将椅子向后挪了半寸,拉开了与晏宏远的距离。
晏崎在他身边坐下,很自然地倾身过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理他,做戏呢。”
拍卖会开始。前面几件都是常规的艺术品和珠宝,竞价不温不火。晏崎偶尔举牌,拍下一对清末的瓷瓶,说是送给爷爷的礼物。
沈听澜全程安静,只在拍卖师介绍一件当代水墨时,眼神多停留了几秒。
那幅画叫《雪松》,画面极简:雪地,一棵孤松,松针上积着薄雪。
“喜欢?”晏崎低声问。
沈听澜摇头:“只是觉得技法不错。”
晏崎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拍卖进行到后半程,一件拍品引起了沈听澜的注意——不是艺术品,而是一份商业机会:某濒临破产的锂电池初创公司的全部专利打包拍卖,起拍价只有五百万。
沈听澜坐直了身体。
晏崎注意到他的变化:“有兴趣?”
“那家公司我知道。”沈听澜盯着拍卖册上的简介,“他们的固态电解质技术有突破,但资金链断了。如果能拿到专利,沈氏下一代电池的研发能节省至少两年时间。”
“但风险也大。”晏崎快速翻阅手里的补充资料,“这家公司负债三千万,还有两个专利官司在打。”
“我知道。”沈听澜说,“但值得赌。”
晏崎看着他侧脸,笑了:“那就赌。”
这时拍卖师已经开始报价:“……五百万,有人出价吗?”
现场一片安静。显然,在慈善拍卖会上出现这种“不良资产”,让很多在场人士感到意外甚至不屑。
“五百万。”沈听澜举牌。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惊讶、不解、看笑话的眼神交织而来。
晏宏远皱眉,侧头想说什么,被晏崎一个眼神制止。
“沈先生出价五百万,还有加价吗?”拍卖师问。
“五百五十万。”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
沈听澜转头,看见举牌的是个陌生面孔的年轻Alpha,但坐在他身边的——是沈建明。
三叔在捣鬼。
沈听澜眼神冷了冷。
“六百万。”他再次举牌。
“六百五十万。”对方紧咬不放。
价格一路攀升到九百万。沈听澜准备举牌一千万时,晏崎忽然按住了他的手。
“等等。”晏崎低声说,然后举起自己的牌子,“一千两百万。”
全场哗然。
直接加价三百万,这是明显的警告。
那个年轻Alpha看向沈建明,沈建明脸色难看,摇了摇头。
“晏先生出价一千两百万,还有加价吗?”拍卖师问了三遍,落槌,“成交!”
掌声响起,但更多是看热闹的起哄。
晏崎在掌声中侧头,对沈听澜眨眨眼:“新婚礼物。”
沈听澜看着他:“那是我要的东西。”
“我知道。”晏崎说,“但刚才那种情况,你再加价,你三叔会一直跟,最后价格可能炒到两千万。我直接用晏家的名义拍下,他不敢跟——他得罪不起晏家。”
他说得轻松,但沈听澜明白其中的算计。
“专利我会转给你,原价。”晏崎补充,“就当是……聘礼的一部分?”
最后那句话带上了玩笑的语气。
沈听澜没笑:“我会按市场价付钱。”
“随你。”晏崎耸肩,“不过现在,你得配合我演完这场戏了。”
他站起身,拉着沈听澜的手腕——不是手,是手腕,一个略显强势但不过分的动作——走向拍卖台,去办理交割手续。
无数镜头对准他们。闪光灯此起彼伏。
沈听澜想抽回手,但晏崎握得很稳,同时低声说:“笑一下,未婚夫。明天财经版的头条照片,得好看点。”
沈听澜面无表情地看向镜头。
快门声密集如雨。
那天晚上,沈听澜和晏崎并肩站在拍卖台上的照片,成了接下来一周财经和社交媒体的焦点。标题五花八门,但核心意思一致——
沈晏联姻,已成定局。
而风暴,也随着这张照片的传播,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