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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神坛与骗局 那个站在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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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站在门外的少年,眉眼间带着令人生厌的熟悉感,那是血脉里抹不去的印记。
喻杰。
后来推算时间,在喻迎蹒跚学步的年纪,喻建设就已经在另一个女人的温柔乡里孕育了新的生命。
这个认知像一根尖针,从那天起悄无声息地扎进了她的心脏。
那时候喻迎才开始明白,过去近二十年,妈妈为什么在任何场合下,都在竭力为她的丈夫塑一个完美无瑕的形象。
无论是公司会议、新闻采访、宴会社交还是商贸谈判,宋可迎总是以最优雅的姿态站在丈夫身边。
她用恰到好处的微笑和滴水不漏的言辞,逐渐将喻建设包装成一个近乎圣人的存在。
“我先生常说,企业的成功离不开家庭的支持。”宋可迎在镁光灯下轻抚珍珠项链,“我们结婚二十年,他每天下班回家都会记得给我带一束花。”
喻建设就这样在她的精心雕琢下,逐渐蜕变成商界传奇,‘优秀企业家’‘全省贡献人物十强’‘慈善先锋’……
这些光环像金粉一样层层镀在他身上,最终铸就了一个无法打破的金身。
商界同行谈起他时,总带着几分羡慕几分嫉妒:“老喻啊,事业家庭双丰收,真是人生赢家。”
喻迎小时候不懂母亲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父亲分明不是这样子,直到看见那个少年。
或许母亲早已知晓一切,却选择用最优雅的方式为她筑起一道无形也坚固的围墙。
宋可迎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没有难堪的公开撕破脸,而是用近二十年时间,一砖一瓦地为丈夫搭建了一座道德神坛。
这座神坛高耸入云,金碧辉煌,却也是一座无法回头的绝路。
喻建设被万众仰望的时间太久,早已无法承受从神坛跌落的代价。
任何关于私生子的风吹草动,都会让这座精心构建的空中楼阁轰然倒塌,连带摧毁宁建集团数十年积累的商业信誉与社会形象。
宋可迎这盘棋,下得温柔也残忍。
她用鲜花与赞美织就的罗网,比任何法律文书都更能束缚一个伪君子的手脚。
那些看似甜蜜的公开告白,实则是锁住丈夫咽喉的金链;那些刻意营造的恩爱瞬间,都成了钉死喻建设退路的木桩。
喻迎看透了母亲的棋局,也学会了如何落子。
母亲封死了父亲的后路,她便亲手斩断了喻杰的前途,甚至为父亲的神坛继续添砖加瓦。
喻杰大学毕业后,野心勃勃地想进宁建集团总部。喻迎没给他这个机会,她也不会让父亲把人安插在总部核心。
于是她先发制人,以校招的名义,走正规流程,将喻杰招进了宁建旗下最边缘的孙公司。
那时的喻杰,还天真地以为这一切都是喻建设的暗中安排。
棋局已开,但喻杰这个名字还是太扎眼了,稍微有点脑子的,就容易联想到和喻家的关系。
于是喻迎便为喻杰又精心编织了一个身世——喻建设远房堂姐的遗孤,本姓王,但为纪念亡母,改姓喻。
这个谎言天衣无缝,既给了喻杰一个看似合理的身份,又彻底堵死了他生母日后借机攀附的可能。
喻建设后来察觉已无力回天。
他不仅不能调动喻杰,反而要公开表示赞许,因为“宁建用人,唯才是举,绝不徇私”。
毕竟掌舵人亲自示范,便是亲戚也不能走捷径,也要有真才实学,谁都不能有特殊性。
喻迎这一招,一石二鸟。
与其时刻防备喻杰,不如让他光明正大地出现,却又永远只能是个无关紧要的边缘角色。
她更让父亲连委以重任的念头都不敢有。
喻杰就这样,被不动声色地钉死在了宁建底层。
喻迎算得很准,即便喻杰对现状不满,他也很难有勇气真正离开宁建。
因为一旦他敢动这个念头,任何一家用人单位在背景调查时,都会发现他是宁建集团董事长喻建设的远房侄子。
放着家族企业的荫庇不要,非要另谋出路,背调报告上会怎么写?心高气傲,不堪重用,或是与喻家关系存疑,录用风险较高?
而这份勇气,喻杰确实没有。
他从小就被生母耳提面命地教导要敬父亲如天。
陈静把全部希望都押在了这个儿子身上,日复一日地给他灌输同一个念头:“只有牢牢抓住你父亲,我们母子才有出头之日。”
所以喻杰不敢争,也不敢逃,只能继续在宁建边缘的角落里,做一个安分守己的远房亲戚。
喻迎太清楚这种心理了。
有些人从出生起,就被驯养成了乞食的狗,你就算把锁链解开,他也会自己叼回来,生怕失去那点施舍的骨头。
但逼狗入穷巷难免会遭反噬。
喻迎的手段的确见成效,但也埋下了不久前喻杰自认为走投无路时疯狂行为的种子。
只是经那有惊无险的一事后,喻建设阴差阳错间对这个原本寄予厚望的儿子,自此彻底寒心。
无论那桩案子未来如何审理判决,喻杰都已经将自己和陈静的路彻底走到了尽头。
思绪回到眼前。
“接二连三的变故后,妈妈终于决定离婚。”喻迎道。
只是离婚的消息关联牵扯甚广,因此至今都并未公布,外人眼中,宋可迎只不过是在国外专注发展自己的事业。
喻迎的声音像浸了水的棉絮,沉重、潮湿,“妈妈那时想带我去英国重新开始,可那时距离高考只剩几个月……”
她舍不得放弃目标院校和专业,也放不下心里那点可笑的期待,总觉得有一个人会突然出现,找到她。
后来大学四年,每当隔着视频看见母亲思念的面容,喻迎终于申请了英国的研究生。
“我原本打算,”她顿了顿,“若一切顺利,等毕业后就留在英国工作,不回来了。”
可她还是低估了自己父亲的无耻。
研究生毕业、喻迎正准备签工作之际,喻建设对她谎称奶奶病危。那段时间喻迎也确实知道奶奶病了,就当真了。
她订了最快的航班回国。
但真正回国后才发现,这不过是精心设计的一场骗局。
“奶奶没事,见到我特别高兴,但是…”喻迎顿了顿,“半年后,奶奶真的走了。”
她又想起老宅院子中摇曳的老槐树,声音开始变得破碎。
“我看到简徵手里足以毁掉许多人的证据,我父亲混账,但我妈妈,还有…”
她抬手按碎摇摇欲坠的泪珠,“杨叔他们几个为着公司尽心竭力,天南海北的劳碌大半生……”
“我做不到置之不理,所以留下了,向简徵妥协,再也离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