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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卖身契 隋远行听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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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远行听到这里,已经猜到了这个人是谁。他本以为会是一个摒弃前嫌的故事,可喻迎的神情却让他意识到,事情不是这样。
“我父亲当年就像着了魔一样……”喻迎的声音带着讽刺和苦涩,“他答应了简徵所有的条件,准确说,唯一的条件。”
隋远行的心跟着起伏不定。
“让我和简徵‘重归于好’。”喻迎顿了顿,“说得难听点,是把我‘卖’了,我就是他们交易里明码标价的筹码。”
喻迎从未想过,多年后的重逢会是那样的场景。
那天的阳光刺眼得让人眩晕,她接到父亲的电话,匆匆赶到约定的地点。
推开门的一瞬间,几乎窒息。
七年的时间。
简徵就坐在那里,西装革履,眉眼间褪去了少时的青涩,取而代之的是锋利的成熟。
她站在原地,百感交集,甚至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上前。
这么多年过去,她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
可心脏却背叛了她。
那颗心在胸腔里疯狂的、杂乱的跳动,像是要冲破肋骨,打破尘封。
喻迎甚至有一瞬间的冲动,想要冲上去抱住简徵,就像当年在雪里没能做到的那样。
可下一秒,简徵先抬眼看了过来,没有昔日的温度,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审视。
甚至是漠然的恨。
喻迎僵住了。
喻建设坐在简徵对面,脸上带着近乎讨好的笑容,而简徵漫不经心地翻着文件,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
“你们问过我的意见吗?”
“你可以不同意。”简徵头也没抬,只是依然随手翻着文件,“你父亲这些年的生意是怎么做的,能经得起几轮调查,多少人会因此进去……”
他这才再次抬眼看向喻迎,嘴角勾起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都在喻小姐的一念之间。”
喻小姐…这个陌生的称呼让喻迎一怔。
简徵的声音冷静的像在审理犯人。
“我记得,”简徵慢条斯理,“喻小姐的杨叔,当年还是你父亲的救命恩人吧?”
喻迎心里咯噔一下,他这是,在拿旁人做挟?
“喻小姐的母亲,虽已卸任法人代表,但之前多少文件是以她的名义签出去的。”
“还有多少,我就不一一细说了。”
简徵合上文件,靠回椅背,姿态从容,近乎残忍。
“我不喜欢强迫人。”他说。
那冷淡的声音即便现在回想起来,也会觉得比当年的雪还要冷上两分。
“跟我妥协,还是放弃离开,喻小姐自己定。”
那一刻的简徵,喻迎至今难忘。他眼底的寒意比当年雪地里的温度更甚,将她一寸寸冰封到几乎窒息。
“签协议,还是我发送邮件,喻小姐只有一分钟的考虑时间。”
喻迎那时想走,半分钟也待不下去,但就在起身的瞬间,父亲死死拽住了她的衣角。
他推开椅子,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
“还真是父女情深啊。”简徵冷眼旁观,嘴角始终挂着讥诮的笑。
“三十秒。”
喻迎看着桌上那些足以毁掉很多人的证据,看着简徵指尖随时能按下发送键的电脑,看着自己父亲片刻前的笑颜讨好和此刻已经弯下去的腰……
她闭上眼,不再去看父亲躲闪的眼神。
她根本没得选,简徵胸有成竹而来,就不会不带云彩离开,就算她拒绝,喻建设大概也会把她打晕,然后按着她的手签字。
“这就对了,喻小姐。”
简徵收起协议,纸张摩擦的声音像刀片划过耳膜,“识时务者为俊杰,令尊用你做抵,对价很公道。”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着她,“从今天起,我希望喻小姐严格遵守协议条款。如果三年零一个月内——”
他刻意停顿,微微俯身,一双浸着冷意的眸子紧紧锁着喻迎。
“喻小姐的表现让我完全满意,游戏结束时,我会销毁所有证据,包括云端备份。”
“那时,前尘往事一笔勾销,”简徵的语气轻松得带着戏谑,却让喻迎如坠冰窟,“就此翻过。”
从那天起,一段畸形的关系开始了。
因为一份没有法律效力却足够威胁的协议,因为简徵手里握着的那些证据,喻迎按照他的要求,搬进了他指定的房子,过上了他规定的生活。
那份协议的内容像从里到外不得喘息的枷锁。
任何时间、地点,不想听到喻迎提及任何过往之事,也无权过问他的任何事;
不得受雇,任何时间、地点,只要简徵需要,喻迎必须按时按要求出现;
没有简徵的允许,喻迎不能离开宁州;离开住所超过12小时,必须提前报备并获得允许。
约法三章是主要内容,还有很多条条框框的细节……完全框死了喻迎的自由。
简徵也不是每天都回来,可那栋房子就像座精致的监狱。
“窗外的叶子落了又长,我连树荫的范围都走不出去。”
“我无法做到对妈妈置之不理,放不下待我如亲生女儿的杨叔,加上……”她略一停顿,“十六岁时欠他的那份愧疚。”
空气在沉默中凝固了几秒,喻迎没有继续说话了。
隋远行的指节揉搓又松开。
“阿迎,那你,还……喜欢他吗?”他终于问出了这个盘旋已久的问题。
两人之间又沉默了很久。
隋远行心里格外不是滋味,这个问题问与不问,都如鲠在喉。
喻迎的睫毛上下颤动几次,像是被微风惊动的蝶翼。
良久,她极轻地嗯了一声。
年少的欢喜是很难忘记的,没有任何利益牵扯,纯粹干净。
她望着窗外的天色,突然涌出的眼泪闪着细光,与简徵失联的前几年,她还是喜欢的,后来,她以为时间已经把它磨平了。
但那天再见的时候……喻迎哽咽了一瞬,才明白有些东西只是沉在了心底最深处,从未真正消失。
话已至此,喻迎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长久以来的重担。
可是这份喜欢,在被‘囚禁’的将近三年里,早就被消磨殆尽了。
“简徵恨我,恨喻家。”她的声音好似染上了刻骨的无法消解的疲倦,“从那个雪天开始就恨。”
“如今有了能力,自然要把这份恨意加倍奉还,无论是拿我家人作要挟,还是……”
还是什么,她没能说下去。
她越是卑微讨好,逆来顺受,简徵就越是满意。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简徵享受的不是报复的快感,而是看着她一点点破碎的过程。
隋远行看着眼前人的模样,心像被无形的手攥住。他从来不知道,她过的是这样的生活。
他现在才知道,她过的是这样的生活。
“阿迎。”隋远行伸手,见喻迎没躲,这才轻轻覆上她的手背,“你没错,不管是现在还是从前,错的都不是你。”
他初见喻迎那日的情景忽然浮现在眼前——玻璃门被推开的瞬间,满室阳光里站着的喻迎,正给一束洋桔梗修剪枝叶。
她回头对他笑的时候,发梢沾着的水珠折射出的细碎的光,整个人明媚得像永远不会凋谢的春日。
隋远行那日本是无意路过,也是随意进去打算买些什么,就见到了这样明媚的、鲜艳的,像永不凋谢的花一样,却又生命力十足的喻迎。
她像一轮春风中柔和的太阳,照耀了他的全身,替他清除了那时身上所有的阴霾。
所以后来才有了他去花与甜求职一事,只是喻迎一直以为那天才是他们的初见……
喻迎不着痕迹地抽回手,再次转头看向窗外的霓虹,她想到了很多,也想不了很多。
当日烂尾楼里的强效止痛剂早就失效了,昔日种种重现,在喻建设眼里,亲情从来都比不上他的公司重要。只要对生意有利,他大概什么都能牺牲。
喻迎又想到了自己这位父亲,记忆里的父亲时常是模糊的。童年时书桌前永远空着的座位,家长会上频频缺席的身影,还有那次雪天后彻底断裂的信任。
自从被交易给简徵后,几年的时间里,二人之间连表面的联系都所剩无几。
喻迎知道,在父亲眼中,只要她乖乖当简徵的囚徒,宁建和他自己就能高枕无忧。
隋远行收回思绪,看见喻迎眼底闪过一丝痛楚,想开口劝慰的话却不知从哪句开始。
喻迎陷在自己的世界中,没有注意到隋远行的模样。
她那时候差点就给远在英国的妈妈打了求救电话,可犹豫再三,除了让妈妈徒增痛苦,又能改变什么?
什么都改变不了。
破釜沉舟、鱼死网破只是听着豪情万丈,实际不过是两败俱伤。
隋远行心头涌起一阵接一阵的酸涩,像是涨潮的浪。
“阿迎。”
“嗯?”喻迎回神看他。
“你之前不是已经去国外了吗?如果不回来……”话说到一半,隋远行一哽。如果不回来,就没他跟喻迎认识、相处的机会了。
可是,如果非要选,他还是宁愿她永远不要回来。
他希望她自由自在,像永不凋零的春日。
喻迎摇了摇头,“不怕你笑话,我家的烂摊子,远比方才所说还要不堪。”
她深吸一口气,“简徵那件事后,加上生意分歧,我父母的关系开始崩坏,但都不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顿了顿,“真正导致分崩离析的,是不久后,一个比我小两三岁的男孩找上了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