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光变奏曲》沐月澄

41、Surprise

　　“Surprise！喻总！”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精准地刺进喻迎的心口，店里的空气仿佛突然开始凝固，空调出风口的嗡鸣，门外路人的谈笑，都在这一刻被抽离。

　　烤箱的计时器滴答声彷佛成了倒计时器般压迫着喻迎的神经。

　　她只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跳动的声音，和来人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那慢条斯理整理腕表时袖扣折射的微光，突然让喻迎觉得刺目难忍，她看着这个动作，记忆碎片瞬间开始排列重组。

　　有多少次，简徵这个动作之后，就是她避无可避的惩戒的开端。

　　隋远行敏锐的注意到喻迎的肩膀瞬间绷紧，那双他以为的总是从容不迫的眼睛里，此刻竟闪过一种明显的、他从未见过的慌乱。

　　“是阿迎认识的人？”隋远行暗道。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喻迎的反应——绷紧的肩线、起伏的胸口、急促的呼吸…每处都透着不寻常。

　　“阿迎这是在…紧张？”隋远行确定不是自己的错觉，心中更加疑惑，“这人是谁，能给阿迎带来这么明显的压迫感？”

　　林念却依然未觉异样，仍沉浸在惊艳中，“连声音也这么好听！你看他划过橱窗的手，骨节分明，优雅又不失力量感，简直是手模级别的…”

　　“快别说了。”初一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用手肘轻碰林念，“这人说的‘喻总’，是指迎姐吧？可我怎么觉得……”

　　初一压低声音，凑的近了些：“迎姐好像不太欢迎他？”

　　林念被初一提醒，这才发现此时自己老板的脸色并不正常，不像是见了熟人，倒像是…见了鬼。

　　林念不由自主地想起，上次见自己老板这样失态的模样，就是昨晚，难道彼此有什么关联？

　　喻迎唇角微动，从小到大，她从未想过surprise这个词，能带来如此诡异而恐怖的氛围。

　　当她的目光与简徵相遇的刹那，一股寒意瞬间顺着脊柱直窜上后颈，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死死掐着掌心，直到掐出明显的月牙痕迹，却仍压不住对简徵突然出现的恐惧。

　　但此时也只能强迫自己松开拳头，喻迎暗暗告诫自己：简徵太熟悉她的每个反应了，若是被他看出更多端倪，再解释就更难了。

　　“欢迎光临，简总！”

　　喻迎快速暗自平复心绪，开口时已扬起职业性的微笑，试图用熟练的话术来暂时掩去声音中的微颤，却感觉肌肉僵硬得不像自己的。

　　“果然认识！”林念暗自惊叹，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俊男美女，好看的人果然都跟好看的人做朋友。”

　　简徵闻言，唇角又上扬了几分，目光却平静到近乎残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让喻迎心头顿时一紧。

　　她甚至有想后退一步的冲动。

　　这是猎手惯用的伪装，用假笑掩盖愤怒。

　　简徵绝非偶然出现在这里，昨晚他那些看似完美无缺的表现，真的都是精心设计的试探。

　　并非她多心。

　　只是简徵那副温柔细致的假象，让喻迎短暂地卸下了防备，一步步主动走入了陷阱。

　　其实自从花与甜开业那天起，喻迎就一直隐隐担忧这一天的到来。在实习生误接了闪送订单，还是送到简徵公司后，这份不安便在心底疯狂滋长。

　　尽管她自认为做了万全准备，但简徵处是否真能过关，她没有把握，这是她少有的没有把握的事。

　　简徵很难对付，无论哪一方面。

　　她想象过简徵知情后对峙的场景和应对的策略，但没有想过，他会直接来店里。

　　这里的环境表面利她，实则于她最不利，她的人设出现在花与甜会很割裂。

　　喻迎的思绪飞速运转，究竟哪里出了问题？自己究竟疏忽了哪一步？千丝万缕间，一个可怕的联想突然浮现：实习助理、闪送订单、悦然、简徵……

　　这一连串的巧合未免太过刻意，真的能巧合到这种程度吗？

　　可当时对简徵会发现的恐惧，竟让她暂时忽略了这些蹊跷之处。

　　直到此刻，简徵堂而皇之地出现，将这一切碎片拼凑成完整的图景。

　　“是吗？喻总对我有多欢迎？”简徵向前迈步，喻迎更不敢站在原地，尤其不敢站在隋远行身边。

　　她快速收敛心神，就从简徵眼中，敏感的捕捉到了他对隋远行莫名的敌视，他的目光在隋远行身上停留的那一瞬，眼底明显有冷意闪过。

　　与对宋星河的敌意不同，简徵对隋远行，似乎还带着不屑与傲气。

　　喻迎刚上前两步，腰间便已传来不容抗拒的，或者说，带着警示意味的力道。

　　她便不敢再动。

　　简徵扣住她的腰身，以一种近乎占有的姿态将她揽入身侧。他的手看似随意地搭在她肩上，力道却强势又危险。

　　喻迎连用余光确认那只手的力度都不敢，只觉得他掌心传来的温度透过衣料正灼烧着她的肌肤。

　　她只能不着痕迹地绷紧全身的神经，生怕一个细微的颤抖就会暴露内心的慌乱。

　　“既然你们喻总不主动开口，那我自我介绍——”

　　简徵目光扫过众人，唇角的笑从未散开，但这抹笑意浮现在这样一张脸上，此刻却带着几分森然的诱惑。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简徵，你们喻总的……”

　　简徵刻意停顿的瞬间，喻迎感觉肩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男朋友。”

　　隋远行闻言，倏然攥紧了拳，唇角微微绷成一条难看的线，目光死死锁在简徵搭在喻迎肩上的那只手上。

　　他从这个自证的称呼中，并没有感受到多少爱意，反而感受到了喻迎难以言喻的恐惧和不安。

　　喻迎变得不像他认识的喻迎，他认识的喻迎，明媚、温柔，也灵动；但此刻的喻迎，他即便隔着数米的距离，也感受到了她压抑的紧张、服从和没有自我。

　　林念的惊呼还没出口，就被初一一个肘击硬生生截断在喉咙里。

　　男朋友？

　　喻迎暗自一声苦笑，这三个字，还真是熟悉。

　　那日的晚宴上，面对宋星河的挑衅，他也是这般，把她揽入身侧，郑重其事地宣告这个身份。

　　是不是于简徵而言，这个身份、这三个字，只有在特定场合和情境下，才能发挥最大效用。

　　晚宴上，像是宣示主权；而现在，明显是在施压。

　　喻迎不着痕迹地收敛思绪，强迫自己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抬眸迎上简徵的视线：“简总这么叫我，要让别人误会了。”

　　她尽量稳住声线，目光温柔的看向他。

　　“店是枝枝的，我只是偶尔来帮忙。他们不过是看在我和枝枝关系好的份上，才客气叫一声‘迎姐’。”

　　林念几人还没有立刻反应过来，但也隐约察觉空气中似乎弥漫着剑拔弩张的紧张感。

　　就在这时，仓库的门突然被推开。

　　小陈抱着一叠单据径直向着喻迎身边走来，他专注地翻看着手中的文件，完全没注意到店内略显诡异的气氛。

　　喻迎在小陈的身影出现时，呼吸几乎一瞬凝滞，只觉得仓库开门的声音居然也能带上惊悚感。

　　她知道此刻简徵的眼神必然锐利如鹰，正待洞穿一切伪装。

　　她最怕小陈脱口而出一声“老板”，区区十几步的距离，每一秒的等待都格外漫长。

　　小陈的脚步声在她耳中无限放大，仿佛一直是踩在她紧绷的神经上，每一步都让她的心跳更剧烈一分。

　　她心跳要撞伤肋骨间，小陈终于走到了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