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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温柔暴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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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喻迎尚未到家,不远处就望见房间的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她下意识抬腕看表,时针刚过十点。
密码锁滴的一声,门开的瞬间,淡淡的檀香和玄关处绽放正烈的弗洛伊德玫瑰气息便悄然漫了过来。
果然,简徵已经回来了,此刻正在沙发上看书。
“回来了?”简徵穿着藏青色家居服,衬得肤色更白,领口微敞,听到动静头也没抬,像是随口一问。
喻迎温和的应了声,正弯腰脱鞋,忽然被一股熟悉的气息包围。她刚直起身,后背便贴上一片温热。
简徵已经走到身后,双臂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轻轻搁在她肩上。
“这么晚去哪了?怎么没给我留言?”他的呼吸拂过耳垂,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问的漫不经心,指尖却在她腰间轻轻一扣。
喻迎的心跳跟着快起来,简徵的询问是否会演变为怒意,取决于她是否能合理解释。
“打电话也不接?”
“抱歉,手机静音了。”喻迎拍了拍简徵横在腰间的手,侧过脸,语气自然,“突然想吃猫山王了,觉得是小事,很快回来,就没跟简总说,下次不会了。”
顿了顿,喻迎又补了一句,“但新鲜度都不满意,所以空手回来了。”
简徵低笑一声,并未继续计较,牵着她的手往餐厅走,好似心情不错,喻迎松了一口气。
“说到吃的,正好,”他嗓音含笑,“给你留了东西。”
“什么?”
喻迎任由他拉着,但餐桌上映入眼帘的东西,却让她笑意骤然凝滞。
桌上赫然摆着的花与甜的包装盒中,唐宫仕女造型的糕点精致得像个艺术品,仕女裙裾上的金粉在顶灯下闪闪发亮,每一粒都像在嘲弄她半小时前那个自以为聪明的偏向虎山行的决定。
可如今,虎山已自己走了过来。
还真是……喻迎垂着眼睫掩饰翻涌的不安,视线佯装落在包装的暗纹上,不敢与简徵对视。
却不知她眼下的每一个细微的反应——虽轻但绷紧的指尖,强自镇定时轻轻咬住的下唇,都被他尽收眼底。
“今天公司行政点的下午茶,”简徵嗓音依旧温和,拉着喻迎坐下,“说是最近很火的一家店。”
他略微加重力道捏了捏手中一瞬间略显僵硬的指尖,随即将仕女糕点推到喻迎面前。
简徵动作轻缓,却让喻迎幻视她彷佛在被赐必须喝下的毒酒。
“特意给你留的,尝尝?”简徵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喻迎淡然自若的应了声,抽回手,指尖在包装盒上短暂地停顿了一秒,才故作不熟悉且自然地拆开。
烫金的logo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映在她略有不安的神情上,喻迎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觉得花与甜的包装居然锋利如刀。
在得知闪送地址是悦然时,她还侥幸期待过简徵不知情,却不料,何止是知情,甚至还贴心留了一块给她。
喻迎思绪快速翻涌,简徵是真的毫不知情,单纯想与她分享一份觉得还不错的甜点?
还是已经察觉了什么,故意用这种包裹着蜜意的方式试探?希望她能主动交代?
可抬眸看去,简徵神色依旧如常,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和今早出门时毫无二致,看不出半点异样。
自然也温和。
但喻迎看着他这抹笑意,却突然觉得简徵好似温柔暴君。
她摸不清、理不明,信息不对等,她很被动,她的心开始更加失序的跳动起来。
甚至,喻迎私想,眼下还不如简徵暴怒时更好相处,至少那时候他的心思,是不用猜的。
那时她只要软声认错、放低姿态、承受怒火,基本就能过关。
喻迎将纷繁的思绪混着味同嚼蜡的糕点一并咽下,她从来没觉得花与甜的手艺这么难以下咽。
又或许,真是她做贼心虚,想太多了?
“喜欢吗?”简徵贴心的递来一杯红茶。
喻迎点头,抿了一口茶水,温热的液体却化不开她胸口此时难言的滞涩。
“我也喜欢。”简徵仔细凝着她的脸颊,“本想以后都继续预定,但这家店开门却不做生意,只好算了。”
“可能…”喻迎略微垂眸,心砰砰乱跳,面上却只专注地捧着杯子,“每家店都有自己的经营风格。”
简徵未置可否,跳过了这个话题。此后一整晚,他也都表现得再正常不过,甚至比平时还要温柔几分。
会替她拢好滑落的毛毯,在她看书时递来一杯热牛奶,连道晚安时的吻都又细又轻,搭在她腰肢上的手也没有失控的力道。
可喻迎依然觉得难以安心。
直到夜深人静,简徵已经睡熟,她望着被窗帘过滤的月光,才终于说服自己——大概,真的只是巧合吧。
翌日清晨,简徵依然是完美得体的模样。
喻迎也暂时收敛心神,将那些翻涌的疑虑连同晨间热牛奶一起咽下,继续研究下一期的系列糕点。
她几乎是一整日都泡在店里,楼上的设计室洒满从上午到日暮的阳光,数不清的第几稿设计图在桌面上铺开。
隋远行端着试作品推门进来时,她或是正咬着笔杆对着色卡出神的模样,或是站在阳台任由微风拂开思绪。
当终于调试出满意的方案,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隋远行工作服袖口不知何时沾上了靛蓝颜料,像是给他们一整天的奋战盖下的勋章。
林念几人一如往常在前厅招呼顾客,只是这次——似乎有些格外不同。
“哇,这真的不是明星吗?”林念和初一借着整理流水的由头,紧紧挤在收银台后小声议论。
两人垂着头,眼神却不住地往花台方向飘去,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我就说西装是帅气男人的标配…”她小声嘀咕,手里的账单已经反复整理了三四遍,“这种人就应该把西装永远焊在身上…”
后厨里,喻迎正和隋远行专注地调试着新一期文物糕点的理想色彩。暖黄的灯光下,为了方便工作而高高盘起的发髻,为她平添了几分平日少见的凌厉感。
“这个色调可以了。”隋远行轻轻颔首。
终于有了满意的结果,喻迎伸了伸懒腰,露出一个松懈的笑容。
二人出来时,喻迎依然处于松懈的状态,隋远行很自然的替她掀开后厨的帘幕,顺手为她拂去蝴蝶结发夹上偶然沾上的一点面粉。
喻迎感受到了他的动作,刚要转身道谢,却在余光扫过前厅的刹那,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她好似突然成了不受控制的木偶,转头的动作就这样愣在半途。
瞳孔收缩间,喻迎的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阿迎?”隋远行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常,“怎么了?”
他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店中此时除了两名结账的女顾客,唯有一位西装笔挺的男子正闲适地浏览着展柜。
那人举手投足间透着游刃有余的气场,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却莫名让人感到几分违和。
隋远行眸色一沉。
怎么回事?这人——竟然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
就在他暗自揣测来人身份时,喻迎已经飞快地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
几乎是同时,那个男子突然抬头,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而他看向的方向,是喻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