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光变奏曲》沐月澄

31、不完美的收官谢幕

　　廖凡宇喜欢喻迎这件事，曾经是全校皆知的浪漫传说。上到白发苍苍的教授，下到刚入学的新生，无人不知那场震撼人心的雪中告白。

　　就连食堂阿姨见到他，都会笑着问：“小廖啊，今天给女朋友带什么好吃的？”

　　可就是这样深爱的人，他曾经连旁人起哄都要维护的人，却亲口说出了非黑即白的抉择，逼她在自己和学业之间做出选择。

　　后来多少个深夜，廖凡宇都在后悔那句话为何说得那样决绝，为什么要逼她？为什么不给自己退路？

　　明明当天中午他们还一起在食堂吃饭，喻迎笑着把不爱吃的胡萝卜夹到他碗里，他们兴致勃勃地讨论周末要去体验新开的密室逃脱。

　　只是半天的时间，怎么就走到了必须要分道扬镳的地步？

　　那晚窗外大雨瓢泼，廖凡宇站在窗前，望着喻迎宿舍楼的方向一个人发呆。

　　他数次拿起手机想要主动联系，拇指在发送键上方徘徊，却最终将编辑好的信息一一删除。

　　反复了不知多少次。

　　他该说什么？道歉显得苍白，挽留又太过自私。

　　他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他们之间那道由他亲手划下的裂痕，已经真实存在了。

　　他不会忘记喻迎在他发怒时下意识后退半步的样子，那个细微的动作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吓到她了，用他最不愿意的方式。

　　以爱之名，他威胁了她；以付出之名，他强迫她留下。

　　这与他曾经郑重其事承诺的‘不让你为难’背道而驰。

　　那个连表白都害怕成为她负担的廖凡宇，怎么就变成了用感情要挟她的陌生人？

　　他们之间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廖凡宇在窗前枯坐到晨光染透窗帘，手机终于传来轻响。他像被注入生机的提线木偶突然苏醒，却对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迟迟不敢碰。

　　胸腔里的心脏拧成乱麻，就在他踌躇的当口，又一条消息接踵而至。

　　他终究点开了对话框。

　　“对不起！”

　　廖凡宇的眼泪猝然砸在屏幕上，将第二条消息洇成模糊的水痕。

　　“祝你前程似锦。”

　　再无下文。

　　他盯着屏幕整整三十分钟，始终没有等来第三条消息。

　　他终于明白，当他试图用精心编织的未来禁锢喻迎时，喻迎也用自己规划的人生，在他给出的单选题里选择了离开。

　　他质问喻迎的未来是否从未有过他？

　　可反观他自己呢？

　　当他勾勒二人蓝图时，又何曾真正与她促膝长谈过？就连结婚这个本该充满仪式感的话题，第一次被郑重提及，竟是在一场失去理智的争吵中。

　　他明明比谁都清楚，喻迎从来就没打算刚毕业就走进婚姻，她有野心，有抱负。

　　廖凡宇盯着手机屏幕，愣愣地看着那个早已暗下去的对话框。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照得他眼底发涩，可他却连眨眼都觉得费力，心脏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一块，空落落的疼。

　　记忆突然闪回某个午后，喻迎托着下巴，半开玩笑地说：“廖凡宇，你这个人啊，总是想得太远，却连眼前的路都走不好。”

　　那时他是怎么回答的？对了，他笑着揉她的头发，说这是深谋远虑。

　　可现在才明白，或许喻迎早就看透了他。

　　他一厢情愿地规划着两个人的未来，却忘了郑重其事地问她，喜不喜欢他描绘的蓝图。

　　他将最关键的一环却失败到置于最后。

　　手机屏幕终于彻底暗了下去，他颓然后仰，任由椅背承接全身的重量。

　　闭眼的瞬间，从暗恋到告白相守，四年时光如走马灯般在黑暗中流转。

　　原来失去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不是轰轰烈烈的崩溃，而是钝刀子割肉般的折磨。

　　每一个呼吸的间隙，每一个抬眼的瞬间，都能想起喻迎曾经存在过的痕迹，想起他一路走来的四年。

　　四年的时光，他的爱从幕后转至台前，却在众人都以为可以完美收官谢幕时，猝不及防地画上了休止符。

　　他那时真的很想给喻迎发一条消息，哪怕只是问一句“你真的想好了吗？”

　　可手指悬在键盘上，却迟迟按不下去。

　　他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就像喻迎最后那句“祝你前程似锦”，看似温柔，实则决绝。

　　这就是喻迎啊。

　　最终，廖凡宇只是将手机反扣在桌面，起身走向浴室。冰凉的水流拍打在脸上时，积蓄已久的泪水在那一刻决堤。

　　或许从他用未来胁迫喻迎做选择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就注定没有未来了。

　　后来喻迎去英国留学的那几年，廖凡宇无数次在深夜点开对话框，却总像当年暗恋时那样，把写好的情书锁进抽屉，将所有未竟的言语都咽回心底。

　　他用了将近四年的时光才走出那段不完美谢幕的阴霾。

　　可喻迎的身影总会在某个猝不及防的时刻浮现，清晨牛奶的热气里，午后斑驳的树影下，或是午夜梦回时的枕畔。

　　廖凡宇自欺欺人地想，这只是正常的记忆残留，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喻迎当年最爱喝的那款羊奶粉，在她离开后竟成了他的习惯。

　　那些陪她挑选的日子太过深刻，后来独自采购的次数又太多，他闭着眼都能准确找到超市货架上的位置。

　　半个月前，当发现常买的奶粉突然换了位置时，廖凡宇心头猛地一紧，生怕是停产了，直到询问店员后在新位置找到它时，才惊觉自己松了口气。

　　而此刻，当他采购完准备离开时，余光瞥见一道倩影正弯腰在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货架前寻找着什么。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下意识地上前帮忙。

　　可是，当那道身影转过身来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周遭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廖凡宇怔在原地，恍惚间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那双他曾在无数个夜晚梦到的眼睛，依然明亮如初。

　　——你是我过去、现在，以及无论多久的未来里，唯一的心动与欢喜。

　　原来这句话，从来都不是一句简单的情话。

　　喻迎先开口的好久不见，声音比他记忆中的要低沉一些，却依然带着那种独特的韵律，像是一首他永远听不腻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