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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骑士阶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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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阶级是刻在骨骼里的天堑,而性不过是权力最直白的注脚。
塔桉上交采购物品的过程顺利得近乎平淡。
接待他的是艾布特,后者接过包裹,仔细核对了清单,脸上露出公式化的赞许笑容:“辛苦你了,塔桉先生。曦熙大人知道后一定会满意的。”
并未提及曦熙是否会亲自见他。
一丝细微的失落悄然滑过塔桉心头,但很快被“完成任务”的充实感取代。
他开始更积极地参与安全屋的日常事务,甚至向艾布特请教一些简单的文书分类方法,希望能触及更多“有用”的领域。
他不再频繁地提起消失的玛莎,仿佛那个名字从未存在过,只是偶尔,在深夜独处时,那空荡荡的座位和瑞恩冰冷的话语会悄然浮上心头,带来一阵短促的寒意,又被他迅速驱散。
然而,安全屋的“日常”远不止他所见的这一层。
在塔桉眼中永远洁净、有序、甚至有些空旷的塔楼上层,有着截然不同的景象。那是曦熙真正的领域,并非只有书房和观景露台。
夜色渐深,主城的灯火在结界外勾勒出模糊的光晕。
安全屋内,大多数住客已回到各自房间,公共区域只留下几盏常明的壁灯,散发着昏黄温暖的光。而在塔楼顶层,曦熙的寝殿区域,光线却是另一种情调。
厚重的深紫色天鹅绒窗帘将落地窗完全遮蔽,室内没有明亮的吊灯,只有数盏镶嵌在墙壁和立柱上的水晶灯盏,散发着幽暗朦胧的、偏紫调的光芒。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熏香,清冷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能催发情欲的甜腻。地面铺着触感柔软厚实得能将一切脚步声吸收的深色地毯。
曦熙刚刚结束一次长达数小时的冥想——或者说,是对体内庞大而精纯的骑士之力的例行梳理与巩固。
他换下了白日那身烟灰色长袍,只穿着一件及膝的丝质睡袍,领口敞开,露出大片苍白光滑的胸膛和精致的锁骨。
银白的长发披散着,在幽暗的光线下流转着冷月般的光泽。
他赤足踏在地毯上,手里端着一杯冰镇过的、色泽如琥珀的酒液,站在那面可以俯瞰大半个安全屋公共区域的单向水晶墙前,紫眸漠然地扫过下方一片片安静的黑暗。
他在等待。
或者说,他知道,今晚会有“访客”。
果然,没过多久,寝殿外侧沉重的大门传来极其轻微的、富有特定节奏的叩击声。
不是侍从,也不是芬恩或塞巴斯蒂安那种需要通传的“外人”。
曦熙没有回应,只是指尖微微一弹,一丝极细微的魔力波动传出。门外的人似乎接收到了许可,无声地推门而入。
来者身形高大,裹着一袭纯黑的斗篷,帽檐压得很低,但当他踏入室内,随手解开斗篷搭在门口的鎏金衣架上时,露出的面容和装束,足以让任何赛兰西亚的子民瞬间匍匐在地,战栗不已。
黑发如墨,并未束起,随意披散在肩头,发梢带着一丝天然的微卷。
面容英俊深刻,眉骨嶙峋,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并非纯黑,而是如同凝固的血液,又像是燃烧到极致的暗红炭火,在这幽暗的室内,亮得惊人,也沉得骇人。
正是赛兰西亚唯一的、至高无上的黑骑士——魇烛。
他同样穿着便服,一袭暗红色的丝绒长袍,腰束革带,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强健体魄。
与曦熙那种纤细优雅的美不同,魇烛的美更具侵略性和压迫感,像一柄未出鞘但已杀气四溢的凶刃。
他走进来,红瞳第一时间就锁定了站在水晶墙前的曦熙。
目光从那松散睡袍下露出的肌肤,到披散的银发,再到那张即使在幽暗光线下也完美得惊心动魄的侧脸,最后落进那双平静无波的紫眸。
“看来我打扰了你的‘巡视’?”魇烛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惯于发号施令的磁性,却又比平日少了几分面对臣属时的绝对威严,多了些别的、更私密的东西。
曦熙这才缓缓转过身,紫眸迎上那双炽热的红瞳。
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甚至没有面对最高统治者时应有的、哪怕只是形式上的恭谨。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不敢。黑骑士大人莅临,是我的荣幸。”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甚至带着一丝敷衍。他举起手中的酒杯,轻轻晃了晃,“要来一杯吗?‘深渊之梦’,你上次留下的。”
魇烛走近,红瞳紧盯着他,仿佛要将他每一寸肌肤都烙上印记。
他伸手,却不是去接酒杯,而是直接握住了曦熙端着酒杯的那只手腕。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曦熙的皮肤冰凉,他的掌心却异常灼热。
“酒,稍后再说。”魇烛的声音压得更低,气息拂过曦熙的耳廓,“我更好奇,你今晚……以什么身份迎接我?”
他的目光极具侵略性地扫过曦熙的睡袍,意图不言而喻。
曦熙任他握着手腕,紫眸连眨动的频率都没有改变。他微微偏头,银发滑落肩头,露出修长脆弱的脖颈线条。
“我以为,答案一直很明确。”曦熙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事不关己般的漠然,“您是黑骑士,我是您的白骑士。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魇烛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多少愉悦,反而充满了某种压抑的、危险的躁动。他另一只手抬起,粗粝的指腹抚上曦熙光滑的脸颊,力道有些重,仿佛在确认这具躯体的真实存在。“曦熙,你总是擅长用最完美的公式,回答最不公式的问题。”
他的指尖顺着脸颊下滑,划过下颌,掠过脖颈,最后停留在那微敞的睡袍领口边缘,若有似无地触碰着锁骨的凹陷。
“告诉我,”魇烛的红瞳逼近,几乎要望进曦熙紫眸的最深处,“当你在下面,看着那些蝼蚁用仰望神的眼神看你时,心里想的是什么?当你那个小宠物塔桉,用全然的信赖和渴望的目光追随你时,你又在想什么?”
曦熙的睫毛终于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被提及塔桉,而是因为魇烛话语里那毫不掩饰的、对一切“低于”他们之物的轻蔑与掌控欲,与他内心深处的某些冰冷回响,产生了共鸣。
他轻轻抽回被握住的手腕,动作自然,并未显出力抗。
然后,他仰头,将杯中剩余的“深渊之梦”一饮而尽。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细微的灼烧感。
“蝼蚁的目光,与尘埃何异?”曦熙放下空杯,紫眸直视魇烛,里面空无一物,却又仿佛映照出对方眼中那同样深不见底的暗红,“至于那个样本……不过是观察皿里,一个比较……鲜活的反应罢了。”
他的回答,彻底剥去了所有温情或伪装的表皮,赤裸裸地揭示了阶级与权力视角下的冰冷本质。
魇烛的红瞳骤然缩紧,随即爆发出更加炽烈、更加暗沉的光芒。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欣赏的、找到了“同类”般的兴奋与……更深的征服欲。
“很好。”他低哑道,气息变得粗重,“这才是你。剥去所有那些无聊的‘悲悯’面具,剩下的……和我一样,骨子里只认强弱,只看价值。”
他不再等待,也不再需要更多言语。
他猛地伸手,揽住曦熙纤细却柔韧的腰肢,将他整个人带进自己怀里。
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迫使那张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仰起,然后,带着绝对强势和不容抗拒的力道,吻了下去。
那不是温柔的亲吻,而是掠夺,是标记,是宣誓主权。充满了血腥气(并非真的出血,而是那种侵略性带来的错觉)和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欲望。
曦熙没有反抗,甚至没有明显的迎合。他只是闭上了眼睛,长睫在幽暗的光线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身体在魇烛强健臂弯的禁锢下微微后仰,呈现出一种既像顺从又像无动于衷的姿态。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除此之外,再无更多反应。
仿佛这具完美的身体只是一件器物,可以任由最高权限者使用,而他的灵魂,早已抽离,悬浮于高空,冷漠地俯瞰着这场发生在阶级顶端的、与情爱无关的□□。
魇烛的吻逐渐下移,啃噬着那截脆弱的脖颈,留下清晰的红痕。
睡袍的系带被轻易扯开,丝滑的布料顺着光滑的肌肤滑落,堆叠在脚边。
幽暗的紫光洒在那具苍白修长、每一寸都如同神造的身体上,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彻骨。
黑发的统治者将他抱起,走向寝殿深处那张宽大得惊人的床榻。
暗红的袍袖与散落的银发交织,强势的阴影彻底覆盖了那片冰冷的月光。
过程中,魇烛的□□,红瞳如同燃烧的岩浆,紧紧锁着身下的人,不放过他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在这具完美的、似乎永远不会有情绪波动的身体上,打下更深的烙印,挖掘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真实反应——痛苦,愉悦,屈从,或者其他任何东西。
但曦熙始终只是闭着眼,呼吸平稳,连眉头都未曾蹙紧。
只有偶尔,当魇烛的动作过于粗暴,或是试图侵入他某些精神防线时,他的睫毛会剧烈颤动一下,指尖陷入身下的丝绸床单,留下一片细密的褶皱。
这无声的、近乎死寂的承受,反而更激起了魇烛某种阴暗的征服欲。
他俯身,在曦熙耳边低语,热气喷吐在那精致的耳廓上:
“看看你,曦熙……这么完美,这么冰冷,像一座雕琢好的神像。”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情欲的喘息和一丝残酷的笑意,“可神像再完美,也需要有人供奉,有人擦拭,有人……决定它该摆在哪里,面向何方。”
“而那个人,只能是我。”
他加重了力道,仿佛要将这句话连同自己的存在,一起刻进对方的骨血里。
曦熙的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闷哼。
他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紫眸在幽暗的光线下,映照着上方魇烛那双灼热的红瞳,依旧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甚至没有焦距。
仿佛透过对方,看向了更遥远的、只有他自己能理解的虚空。
“……随你。”他轻轻地、用几乎气音的声音吐出两个字。
然后,再次闭上了眼睛。
仿佛这场发生于赛兰西亚权力巅峰的、剥离了所有温情与伪装的□□,与他在水晶墙前观察蝼蚁的日常,并无本质区别。
都是阶级秩序的体现。
都是权力流动的具象。
都是他漫长而无聊的生命里,可以预见、可以忍受、甚至可以……冷漠利用的一部分。
夜色更深。
寝殿内的熏香似乎更加浓郁,混合着情欲与汗水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高阶骑士力量碰撞后残留的、危险的魔力余韵。
当一切终于平息,魇烛靠在床头,红瞳餍足却又依旧深沉地看着身旁背对着他、仿佛已沉沉睡去的曦熙。
银白的长发凌乱地铺散在深色的枕席上,裸露的肩背上,布满了各种暧昧的痕迹,在幽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魇烛伸出手,粗粝的指腹缓缓抚过那些痕迹,最后停留在曦熙后颈那枚小小的、代表与他契约的黑曜石耳钉上。
指尖摩挲着那微凉的宝石表面。
“你永远是我的,曦熙。”他低声说,不是情话,而是宣告,“无论你看向哪里,玩弄什么,心里装着怎样的冰冷算计……你灵魂的契约,你存在的阶级,早已将你牢牢绑定在我身边。”
“这就是骑士阶级。”
“这就是……我们的宿命。”
曦熙没有回应,呼吸平稳悠长,似乎真的睡着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片看似沉睡的平静之下,紫眸深处那片永恒的冰原上,是否曾因这番宣告和刚才发生的一切,掠过一丝涟漪。
或许有。
或许,那涟漪的名字,叫做——
厌倦。
以及对这由阶级与力量铸就的、看似坚不可摧实则空洞冰冷的宿命,一丝更深、更无人能察的……
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