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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芦苇荡深处疑窦生(三)   铁牛咧 ...

  •   铁牛咧嘴一笑,露出黄牙:“嘿!明儿个是咱们村祭湖神、祈丰收的好日子!赵老爹说了,大伙儿乐呵乐呵,正好也给晁小哥儿冲冲晦气,养伤也快些!晌午祠堂前摆席,你们哥俩可一定得来!”他说得热情洋溢,眼神却像钩子一样往屋里炕上瞟。

      “祭湖神?太好了!”韩齐盛拍手,显得很兴奋,随即又垮下脸,“可我哥他……伤还重得很,下不了炕,坐都坐不稳当。昨夜还发了噩梦,直说胡话,这会儿刚喝了点稀粥睡下。我怕他去了扫大伙儿的兴……”他边说边侧身,让铁牛和李翠能看见炕上闭目昏睡、气息微弱的晁启兴。

      铁牛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李翠的目光落在晁启兴苍白的脸上和肩上厚厚的包扎处,嘴唇抿了抿,端着木盆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样啊…”铁牛有些为难,“赵老爹特意交代……”

      “铁牛大哥!”韩齐盛连忙打断,脸上带着恳求和一丝恰到好处的难为情,“你看,能不能这样?我哥实在动不了,我留下来照看他。你们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这祭神的福气…等我哥好些了,我再去祠堂给湖神老爷磕头补上,成不?”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着点少年人的羞赧。

      铁牛对照顾人的这些琐事显然没兴趣,只想完成赵老爹交代的“请人赴宴”的任务。见晁启兴确实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韩齐盛的模样又实在捉襟见肘,行吧!不影响他们的计划便成。

      他挥挥手:“行吧行吧!你好好照顾你哥!我俩先走了啊。”说罢,把鱼往门边一放,转身就朝喧闹处走去。

      李翠默默地把野菜盆放在门口,低低应了声:“…哎。”她抬头又飞快地看了一眼炕上的晁启兴,眼神复杂,欲言又止。韩齐盛注意到她端着空木盆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多谢嫂子!”韩齐盛露出感激的笑容,拿起那个用过的木盆递还给她,“这是哥哥嫂嫂之前拿来的。”

      李翠接过旧盆,没再说话,转身匆匆走了。

      门关上,韩齐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手心全是冷汗。他快步走到炕边,声音发颤:“哥,她…她不会故意害我们吧?”

      晁启兴缓缓睁开眼,眼神锐利:“赌一把。她不敢反抗铁牛和赵老贼,但心中善念未泯,说不定也想借着我们一起逃出去。”他看了一眼门口,“把鱼拿进来,别浪费。检查一下。”

      夜晚,三更的梆子刚敲过,晁启兴和韩齐盛就往村西的湖神庙挪。庙门没锁,门轴锈得厉害,推开时“吱呀”声在夜里格外瘆人。神龛上的湖神像缺了只胳膊,泥胎上糊着层新泥,像是刚补过。

      “哥,你说李翠靠谱吗?”韩齐盛的手一直没离开腰后的短刀,掌心全是汗。

      晁启兴没说话,只指了指神龛后——那里堆着半捆芦苇,芦苇缝里露出双眼睛,正是孔心儿。小姑娘攥着块啃剩的麦饼,见了他们,嘴一瘪要哭,又赶紧捂住嘴,眼泪却顺着指缝往下掉。

      “他们……他们不是荡桥村的人。”孔心儿的声音比蚊子还轻,麦饼渣掉在地上,“我爹是村长,去年冬天,来了伙带刀的,说要借村子歇脚,夜里就把男人都绑去湖里……”她指着神像缺胳膊的地方,“我躲在神龛后,看见他们用刀劈的……”

      “刀劈的什么?”晁启兴追问。

      “像……像莲花。”孔心儿哆嗦着比划,“他们说自己是‘血刀门’,把女人孩子分了,李翠婶说她是从北边被拐来的,她男人被他们杀了……”

      韩齐盛突然想起王麻子手上的老茧,还有赵老爹指挥船夫时那股说一不二的劲儿。

      “湖上救我们的那个船夫……”晁启兴的声音有点哑。

      “是张大勇叔!”孔心儿眼睛亮了下,又迅速黯淡,“出事那天他在外省,没被抓住,总趁黑救剩下的人跑。那天你们船翻了,他肯定是又来救人的……”

      话没说完,庙外传来脚步声。三人瞬间噤声,孔心儿像只小耗子,嗖地钻进芦苇堆。晁启兴拽着韩齐盛往神龛后贴,借着月光,看见赵老爹举着灯笼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精壮汉子,腰里的刀在灯笼光下泛着冷光。

      “明儿祭湖神,让那俩小子也去。”赵老爹用脚踢了踢神龛下的杂草。

      一个汉子笑:“那姓晁的伤还没好,能来得了不?”

      “哈哈哈哈!伤重得来不了不是更好?”赵老爹的声音像湖里的冰碴,“对了,让王麻子和李四别来露面,去湖东边守着,免得到手的泥鳅跑了。”

      脚步声远了,孔心儿从芦苇里爬出来,脸上全是泪:“你们快逃……”

      孔心儿临走前最后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的哀求,随即溜了开去,小小的身影,匆匆消失在黑夜中。

      冰冷真相瞬间淹没了晁启兴和韩齐盛。所有零碎的线索在这一刻被残酷地拼凑完整。愤怒和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两人隐匿声息迅速撤回,打开门缝侧身一钻,韩齐盛赶紧回身锁好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心脏狂跳不止。

      晁启兴靠着墙根,脸色铁青。

      荡桥村已成鬼蜮。幸存者水深火热。而他们又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哥…我们……”韩齐盛的声音微微颤抖。

      晁启兴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数息之后,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烈火的决然:“准备准备,明天赴宴。”

      “什么?!”韩齐盛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们得去。”晁启兴的声音斩钉截铁,“他们设宴,无非两种可能:一为再次试探甚至下手;二为麻痹我们,等待时机。我们不去,便是示弱,也是示警,他们立刻就会知道我们已生疑心,恐会立下杀手。去,反而能让他们觉得我们仍在掌控之中,或许能拖延时间,亦或许,能发现破绽。”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况且我还想看看,他们这伙人跟血刀门到底是不是真有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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