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芦苇荡深处疑窦生（二） 翌日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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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辰时，晨光熹微，带着水汽的凉风从破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油灯残焰摇曳欲灭。
晁启兴靠在冰冷的土炕墙上，肩胛下的伤口经过几日将养，那钻心的锐痛早已缓解，不过为了示敌以弱，还在装病。他脸色本就偏白，连日来几乎只吃汤汤水水，演起病号来更加得心应手。
韩齐盛蜷在炕尾，紧紧抱着晁启兴那杆用旧布缠裹起来的乌沉长枪，眼皮下一片青黑。
昨夜王麻子和李四离开后，兄弟俩再无睡意，孔心儿那细弱蚊蚋、充满恐惧的警告反复噬咬着他们的神经。
“哥，”韩齐盛的声音干涩沙哑，透着后怕，“那小孩……能信吗？会不会是…又一个圈套？”他想起说书人口里“苦肉计”云云——虽然孔心儿只是一个小孩。
晁启兴目光沉沉地扫过桌上那碗早已凉透、颜色诡异的药汤，又望向紧闭的破木门，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外面那些看似热情、实则虎视眈眈的眼睛。
“是不是圈套，试过才知。我估计应该不假。”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在清水里浸过，“眼下我们如同困在?中，这孩子或许是个突破点。她既能冒险来警告，必有缘由，也必有所求。”
村中似乎比前两日热闹了些。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敲打木头、搬运物件的声响，夹杂着汉子们粗声大气的吆喝，像是在准备什么。
铁牛媳妇李翠照例送来鱼汤和糙饼。她依旧沉默，放下食盒时，手指不经意地在粗糙的陶碗边缘摩挲了一下，眼神飞快地掠过晁启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随即又垂下眼帘，匆匆离去。
“哥，你看她…”韩齐盛待她走远，低声说。
“嗯。”晁启兴靠在炕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初，“她在害怕，恐怕跟赵老爹他们不是完全一条心。”他示意韩齐盛留意食盒。
韩齐盛仔细检查，果然在食盒底层，发现一小块折叠得非常小的、洗得发白的粗布，像是从旧衣服上撕下来的，上面用烧过的木炭，歪歪扭扭画了几个圈和一条弯曲的线，旁边点了个墨点。
“这…什么意思？”韩齐盛茫然。
晁启兴盯着那简陋的“地图”，眉头紧锁：“圈…可能是房子？线…路？而唯一的墨点…会是什么地方？”信息太少，如同雾里看花。“收好。李翠冒险递这个出来，必有深意。留心村中布局。”
他顿了顿，将地图递给韩齐盛，脑中飞快推演：“看守孔心儿的，正是铁牛媳妇李翠。那妇人……眼神里有东西，还不是王麻子那般凶戾外露。昨日她送鱼汤来，看咱们的眼神还有点儿……”
“你是说，李翠可能，不是自愿的？”韩齐盛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可她也怕得很，连话都不敢多说。”
“正是因为她怕，才可能在不经意间留出缝隙。”晁启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阿盛，今日是关键。赵老贼他们昨夜逼药不成，必不甘心。要么再施手段，要么……就是图穷匕见。我们得在他们动手前，找到孔心儿。”
“怎么找？他们看得那么紧！”韩齐盛愁眉苦脸。
晁启兴的目光落在韩齐盛腰间那把不起眼的短刀上，又移到墙角堆着的染血的旧衣上。
“机会，或许就在眼前。”他示意韩齐盛附耳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如此这般交代了一番。
“如何？”晁启兴问。
韩齐盛听罢讪笑一声：“妙！”
下了午时，韩齐盛借着找铁牛媳妇讨针线，溜到村东头那处有流水声的院落外。土坯墙缝里塞着半截干枯的芦苇，他刚要捅开，后颈突然被一阵风扫过——转身见铁牛媳妇李翠端着木盆站在身后，皂角沫沾在鬓角，眼神慌得像被惊飞的水鸟。
“韩小哥，找啥？”她声音压得低，木盆里的脏水晃出几滴，溅在青石板上洇出黑痕。
“想讨根针线，我哥的衣服……”韩齐盛指了指肩上，话没说完，瞥见李翠往院门缝里飞快瞟了一眼，那眼神像扔石子，快得几乎看不见。
“我屋里有，跟我来。”李翠转身就走，脚步却顿了顿，故意踩响一块松动的石板。
韩齐盛跟上时，听见身后院门“吱呀”漏开半指缝，一道黄辫影子闪了闪。
李翠的屋比晁启兴他们住的更简陋，灶台上摆着个豁口的粗瓷碗，里面盛着半碗没吃完的野菜粥。她从针线笸箩里抽了根麻线，递过来时，袖口蹭过韩齐盛手背——他摸到一片湿凉，低头见她手腕上有圈粗绳勒的青痕，已经上了药。
“赵老爹说……你们是从沧州来？”李翠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星子跳出来，映得她脸忽明忽暗。
“嗯，金甲镖局。”韩齐盛脱口而出，又想起晁启兴的叮嘱，赶紧补了句，“早败落了，就剩我哥俩。”
李翠添柴的手猛地一顿，柴禾掉在地上。她捡起来时，声音发颤：“金甲镖局……是不是有位姓邓的女掌柜？”
韩齐盛一愣：“你认识邓……邓掌柜？”
邓芳是爷爷韩万山的义女，比他爹韩惊云还小几岁，一手算盘打得比父亲的刀还准还快，镖局里里外外全靠她打理。
李翠没答，只往窗外看了眼，突然压低声音：“明晚三更，铁牛他们会去湖神庙。”说完推他出门，“快走吧，赵老爹要是见你不在屋，该起疑了。”
韩齐盛攥着麻线往回走，阳光晒在背上，却觉得那麻线像根套索，缠得他心口愈发地紧。
次日，太阳渐高。村中一反前几日的沉闷，竟透出几分喧闹。粗犷的笑骂声、搬动桌椅的碰撞声、还有隐约的烹煮香气在潮湿的空气里飘散。
“韩小哥儿！开门呐！”门外响起铁牛洪亮热情的声音。
韩齐盛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笑容，拉开了门。只见铁牛和李翠站在门外，铁牛手里拎着两条还在蹦跶的鲜鱼，李翠则端着一个大木盆，里面是些洗净的野菜。
“铁牛大哥，嫂子！这是…有啥喜事？”韩齐盛探头张望，一脸天真。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芦苇荡深处疑窦生（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