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白》如风寄梦

20、偷腥

　　晚上十点四十，曲江白准备早点睡觉。明天早上还有训练，常规体能考核，带新人，一堆破事，他得把状态调整回来。

　　刚闭上眼睛，手机震了。他摸过来瞥了一眼，是私人短信。谁啊？他这个号联系人没几个，可能是奚彤？虽然她说这周别让她看见他，但短信不算“看见”吧？也可能骂完又后悔了，想找他再吵一架？也可能是薛尧。那小子自从上次跟他出了任务，就彻底放飞自我了，三天两头拉他联机打游戏。训练认真是真认真，网瘾大也是真的大。上次半夜两点发消息：“白哥！上线！我带你飞！”他回了个“滚”，对方回了个“嘤”。

　　他解锁屏幕，看了一眼发件人
　　qpw0y309……一串乱码。

　　曲江白愣了一下，盯着那串毫无规律的字母数字组合看了三秒。这年头已经有他这个号码都能收到的推送广告了吗？他的私人号码虽然不像组织配发的那个那么严密，但也做过保密处理，一般的垃圾信息根本进不来。这串乱码是什么鬼？

　　他皱眉点进去，只有一行字，连标点都没有：
　　情报变动烧烤店荆烛

　　曲江白立刻坐了起来。这个给他留言的是莫竹？可他们从来没互留过联系方式，只有每周六的见面。他也从来没有告诉过莫竹这个私人号码，莫竹不应该知道。但事实就是，莫竹不但知道了，还靠着一个虚拟号码给他发了消息，还没被拦截被他成功看到了。匪夷所思！

　　曲江白爬起来，开始套衣服。动作很快，脑子里也没停，情报应该就是他给自己的那份纸质文件，他已经给奚彤了，烧烤店，只能是他们一起去吃过的那家……犹豫片刻，他把消息截图给奚彤：手机权限同步给你了，帮我查一下怎么发进来的。

　　唉，给奚彤，不是安全部门，又是私心作祟。

　　他开车到烧烤店，晚上十一点多，店里还很热闹，门口都坐满了人，他下车扫了一圈，没有看到莫竹，正要往里走，背后传来一声短促的车喇叭，一回头，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它就停在不远处，看见他回头还闪了一下车灯，像是在说“过来”。他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没有寒暄。莫竹开口就是正事，“灵理所临时调整了两处部署，我给你的资料里不对……”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曲江白抓住了他的手腕。莫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抓住的手，又抬起头，不明所以地看过来那眼神里带着一点好笑，还有一点“你干嘛”的无奈。“怎么了？”他问。

　　曲江白目光直直地盯着他，“消息。怎么发给我的？”

　　莫竹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有点无赖的笑，“因为我是天才。”

　　很欠揍的回答。曲江白不依不饶，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说人话。”

　　莫竹看了他两秒，似乎在判断他到底有多认真。然后他叹了口气，往椅背上靠了靠，“你在我家打过电话，我靠那个摸出来的。”

　　就因为自己在他家打了个电话？曲江白惊讶了，还真是个有技术的天才……

　　莫竹没给他继续追问的时间，话锋一转，“再说，还不是怪你。”

　　“怪我什么？”

　　莫竹歪头，“都是我男朋友了……也不给我个联系方式。”

　　曲江白松开他的手腕，正色道，“别扯私人关系，说正事。”

　　“刚刚我好好跟你说话，是你先扯上私人感情的，别赖我。”

　　曲江白：“……”但你太直白了！影响我工作效率！

　　不过，既然提了……曲江白默默掏出手机，解锁，递了过去，“联系方式，加吧。”

　　莫竹看着递到面前的手机，挑了挑眉。“就这么把手机给我了？”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不怕我装点什么？”嘴上这么说着，手却已经诚实地把手机接了过去。

　　曲江白默默捂住了脸，莫竹能降智！到底是谁家加联系方式直接递手机啊！

　　片刻后，手机被还了回来。曲江白低头一看，联系人列表里，多了一个名字：军海烧烤店。

　　他抬头，看向对面烧烤店的招牌，上面赫然是四个大字：军海烧烤。

　　“……行。”曲江白沉默数秒才憋出这一个字。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莫竹是这么一个鬼才？

　　“怎么了？”莫竹看着他那副一言难尽的表情，语气无辜，“隐蔽。安全。多好。”

　　曲江白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收起来，“说正事，哪里改了？”

　　“唔，我准备了纸质文件。”莫竹说着，从扶手箱里抽出一个文件袋，递过来，“快回去吧，你朋友的电话应该快来了。”

　　曲江白接过文件袋，随口道：“不至于……”

　　话音未落，手机响了。曲江白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真的服了。

　　不是，真的不是这两位在谈恋爱吗？一个预言他要来电话，一个准时准点打过来。默契成这样，他是不是该给他们牵个线？

　　不行，那得是纯恨，奚彤刚说过要崩了莫竹，莫竹如果知道被奚彤骂成勾引人的祸水肯定生气。纯恨，绝对的纯恨。

　　什么跟什么啊！

　　他接起电话：“喂。”

　　那头传来奚彤没好气的声音，“在哪儿？”

　　“烧烤店。”

　　“……废话。具体！”

　　“建南路军海烧烤。现在……莫竹也在。”

　　沉默更久了一点，“他找你最好是有正经事！消息来源是他家附近的一家网吧，他没好好藏，不然我估计屁都查不到。还有，事情说完滚回去睡觉……回基地睡！”

　　“知道了。”

　　“别敷衍我。”

　　“没有。”

　　“挂了。”

　　挂断之后，曲江白一脸无语地看着莫竹，“你怎么知道要来电话？……别说因为你是天才！”

　　“猜的。”莫竹答得云淡风轻，他顿了顿，“她叫奚彤对吧？能给我看看她照片吗？”

　　“哈？”什么意思？这是要干什么？他刚说完这两位是纯恨，现在当事人之一就要看对方照片？这剧情走向不对吧？

　　莫竹看着他那一脸警惕的样子，似乎觉得有点好笑，“她……是你很重要的朋友吧。”

　　“嗯。”自己刚刚真是脑子不大正常了。

　　“我记个脸。她如果被盯上，我能帮忙罩一下。”他语气很平，却很认真。

　　曲江白一默。他知道莫竹是好意，但……奚彤是后方情报人员，身份保密，从不单独出任务。她最安全的屏障，就是这张脸不暴露在任何敌人面前。一旦露了，所有保护措施都会大打折扣。

　　“不方便。”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他相信莫竹，但奚彤的照片给不给，只有奚彤说了算。

　　莫竹看着他的反应，没有追问，没有失望，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那算了。走吧，太晚了。”

　　气氛愈发尴尬，曲江白推门准备下车。

　　“对了。”莫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然那么平静，那么自然，但，“周六来，除了我，还要吃什么？”

　　曲江白又吃了一记直球。这人！怎么！能把这种话说得这么自然？什么叫“除了我还要吃什么”？这是人能问出来的问题吗？他转过头，对上莫竹那双藏着一丝狡黠的笑意的眼睛，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他猛地倾身过去，隔着中控台，一把抓住莫竹的衣领，直接吻了上去，带着一点恼羞成怒的力道，换来的却是一声被堵在唇齿间的笑。

　　太会煽风点火了！太犯规了！怎么控制得住……曲江白吻得更凶，直到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分了，才松开他，喘着气，瞪着他。

　　莫竹被他瞪得心情很好，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周六见。”

　　曲江白推开车门，“走了，周六见……”他怕再待下去，今晚就不用回去了。

　　…………

　　回到公寓，曲江白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浴室，打开冷水。冰凉的水从头浇下，终于让那颗被撩拨得七上八下的心稍微冷静了一点，但也只是物理意义上的冷静。

　　洗完出来，他坐在床边，越想越气。莫竹今天最后那算什么意思？自己吃饱了就赶人？什么意思？看我周六不……

　　曲江白叹气，他敢肯定现在自己的想法就是莫竹的目的。

　　他把莫竹当猫，高兴的时候摊肚皮让你随便摸，惹毛了朝你哈气，甚至有可能给你一爪子，是那种捉摸不透的、带着点野性的、让人又爱又恨的生物。

　　那莫竹把他当什么了？曲江白仔细回想今晚的每一个细节。莫竹靠在驾驶座上，几句话把他撩得恼羞成怒。莫竹被他吻住的时候，那声闷在唇齿间的轻笑。莫竹松开后，慢条斯理整理衣领的样子……

　　金毛？

　　他被自己这个念头惊到了。

　　大型犬。热情。好骗。一逗就上头。逗完还能摇着尾巴等下一次投喂。这他妈不就是金毛吗？

　　曲江白往床上一倒，盯着天花板。金毛还能导盲呢！他能干什么？他能导什么？导自己往坑里跳吗？

　　完了。这是真的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