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白》如风寄梦

21、礼物

　　奚彤说不见就是不见。曲江白一开始觉得，她就是说气话，过两天就好了。结果第二天他去送情报，按照惯例应该敲门进去交接，奚彤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放门口。”

　　他愣了一下，“什么？”

　　“放门口。人走，我开门。”

　　曲江白：“……”

　　他默默把文件袋放在门口的地垫上，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纹丝不动，毫无反应。行吧。他告诉自己，没关系，也就一周。她说了，这周别让她看见。一周而已，很快就过去了。到时候该见见，该说说，她气消了就行。

　　周五晚上，他在基地碰见了薛尧。薛尧一见他，眼睛都亮了，“白哥！来两把？”

　　曲江白下意识想拒绝，但转念一想，反正回去也是一个人无所事事，还不如打打游戏打发时间。

　　“行。”他说。

　　薛尧惊喜地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在他的印象里曲江白答应他的次数微乎其微。

　　打了三把，赢了两把，薛尧激动得嗷嗷叫，曲江白却发现自己根本集中不了注意力。第三把打完，他放下手机，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今天周五，明天周六，周六要去见莫竹，见了莫竹，就……就过夜，然后周日回来，然后……奚彤又要不见他一周？他坐在那里，握着手机，表情逐渐凝固。

　　“小薛。”他叫住还沉浸在兴奋中的薛尧。

　　“嗯？”

　　“我问你个问题。”

　　“白哥你说！”他刚刚被大佬带飞，现在百依百顺。

　　曲江白语气复杂，“如果，你惹了一个人生气，她说一周别让她看见你。然后这一周里，你又必须再干一次那个惹她生气的事，然后新的一周开始……你又别想见她。你知道怎么办吗？”

　　薛尧眨眨眼，“就说这事非做不可吗？”

　　“对。”

　　“哥，你这是莫比乌斯环，懂？”薛尧的表情甚是为难。

　　“但我现在就遇到这事了…… 帮我想想办法呗。”曲江白有点丧。

　　“小薛我才疏学浅，你自己加油！”可惜，薛尧很不厚道地溜了。

　　曲江白也没指望他能提出什么建设性意见，摇头摸出手机，斟酌一下措辞，给奚彤发了条消息：姐，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盯着屏幕等了五分钟，手机震了：说。虽然冷若冰霜，但好歹是回了。

　　曲江白：如果我下周还得去莫竹那边，你会不会又不见我一周？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你觉得呢？

　　曲江白盯着这三个字，陷入沉思。他觉得……会。但他不甘心，他又打了一行字，试图找到一丝转圜的余地：那如果我控制住不留宿呢？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心跳加速。然后，消息来了：【狗头】你？

　　曲江白：“……”他被精准地嘲笑了，那个狗头表情，配上那个问号，杀伤力堪比一颗精确制导导弹。

　　还没等他缓过劲来，下一条消息又到了：你控制得住？你上周也是这么想的吧？结果呢？我打了几个电话来着？

　　曲江白看着这条消息，无言以对，得，莫竹哪怕是不说话坐那儿他都控制不住，更别提这个人还特别会说话……他放下手机，仰头看着天花板，这就是传说中的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

　　下午四点半，曲江白已经坐进了汽车，其实他和奚彤都清楚，这莫竹家是必须去的，任务需要，但待多久…… 就是问题了。曲江白看着和奚彤的聊天框，上面还是昨天晚上的质问，他后来也没敢回。不过现在要出发了…… 要不还是报备一下比较好：我去莫竹家了，明天下午回来，不会错过晚上的分析会，放心。

　　半分钟，没有动静，他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我会注意安全，有事立刻告诉你。

　　又是一分钟，对面依旧没有动静，曲江白觉得自己已经可以为下周默哀了。没有再等，他启动车子，出发。

　　到莫竹家楼下，是五点二十七分，本来可以再早十五分钟的，但他中途拐了一趟蛋糕店，给小兰买了个蛋糕，算是…… 上周一时冲动把人放倒的赔罪吧。

　　车停在楼下，莫竹车子的旁边，他下车，习惯性的朝上头看了一眼，正巧看见莫竹家厨房的窗前，人影一闪而过。曲江白笑了笑，也不知道，那人是在窗边守了多久……

　　他快步上楼，还没走到门口，门就已经开了，小兰探出半个身子朝他招手，“江白哥哥！”

　　曲江白朝她晃了晃手里的蛋糕盒，“江白哥哥这次给小兰带了礼物哦！”

　　“哇，谢谢江白哥哥！”小兰开心的接过去，喜滋滋的跑到桌边拆开来看，“蛋糕！”

　　“是哟，蓝莓慕斯，喜欢吗？”

　　“喜欢！不过，要吃完晚饭再吃。”

　　“嗯，小兰真乖！”曲江白摸了摸小兰的头，“我去厨房看看，你哥哥做了什么好吃的。”

　　他走进厨房，莫竹正在炒菜，芹菜胡萝卜丝，“等了我多久？”

　　“嗯？”莫竹装傻。

　　“你在窗边看我。”

　　“哦，你来了我好炒蔬菜，太早了会黄。”莫竹解释，“话说，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感觉。”

　　“就不怕，是有人要狙你？”

　　“不会，你们小区不适合架狙，楼间距太小，很难打的。”

　　“这样…… ”莫竹一副学到了的样子。

　　这回换曲江白惊讶了，“你没学过？”

　　莫竹摇头“我不是说过，我不出外勤的。”

　　“我以为你们多多少少都会学些。”

　　“我要是学过…… ”莫竹关掉火，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么，我第一次见你，肯定毫不犹豫把你干掉。”

　　“那我还怪幸运的。”说着，曲江白就要凑上去抱他，可惜还没碰到人，就被莫竹用胳膊肘开了。

　　“盛菜呢，别动！”曲江白只好收手，乖乖靠在了一边，厨房重地，禁止贴贴。

　　莫竹把菜全都盛进碗里，“端出去吧。小心烫。”

　　曲江白点头，看了眼灶台上的锅，“汤也我来端好了，你盛饭。”

　　莫竹歪头笑了，“好懂事呀……”

　　“哈，我这叫有担当。”曲江白不服气。

　　“好好好，有担当的好男人，行了吧。”说完他也不看曲江白的表情，顾自转头去盛饭了。

　　饭菜上桌，从厨房出来的莫竹看见了桌上的蛋糕，“怎么想到给小兰买蛋糕了？”

　　“这不上周冲动……”

　　“这你倒不用担心，她不会记得的。”这句话说出来，一时听不出是无奈多一些，还是宽慰多一些。

　　饭后，一只蛋糕，曲江白吃了四分之一，莫竹吃了四分之一，剩下都进了小兰的肚子。曲江白其实吃了两口就觉得有点腻了，慕斯蛋糕那么甜的吗？

　　他没什么印象了，大概只记得小时候过生日，他永远是一只巧克力奶油蛋糕，而奚彤会是一只不知道什么味道的慕斯。后来到了秩维局，他也给奚彤买过一次生日蛋糕，但奚彤跟他说下次不吃了，吃蛋糕容易胖。

　　从那以后，他们俩的生日都只剩下一碗面，时间多的时候漂片菜叶子，不多的时候就是光面，葱花都懒得撒，只有酱油色的汤底和一把细面。他还调侃来着，毕竟人家都是生日吃顿好的，他们生日吃得可比平时的食堂差多了，不过毕竟是仪式感，没人提出异议。

　　他今天晚上总是神游，莫竹也就陪着他安静，他好像什么都猜的到，什么都明白。

　　晚上九点多，小兰终于察觉到了不同寻常，“江白哥哥今天要住这儿吗？”

　　莫竹看过来，曲江白点头。

　　“所以江白哥哥明天也在吗？”莫兰眼睛发亮。

　　“对，明天下午走。”

　　“下午？”这回连莫竹都惊讶了。

　　“对，你明天不会要上班吧……”曲江白发现自己安排时间前，好像忘记了确认一些重要的事情。

　　“不用，我双休。”

　　“还在医院？”

　　“早就不在那儿了，就那次……之后两周吧，所里有事把我调回去了。”莫竹轻描淡写的把不愉快的事揭过，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那这个晚上可真长。”

　　曲江白反应了一下，“喂！”

　　莫竹往沙发背上一靠，那表情，无辜得像是真的不知道曲江白在激动什么，“你想哪儿去了？”

　　曲江白瞪着他，从莫竹嘴角的弧度看就知道，根本不是自己想的太歪，就是这人没安好心！

　　九点半，莫兰就上床睡觉了，睡前能有两个哥哥跟自己说晚安，她还小小的兴奋了一下。终于哄着小兰安安静静躺下闭上眼睛，两人从莫兰房间里出来。

　　客厅里的灯只留了一盏，光线柔和。曲江白靠在沙发上，莫竹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曲江白看了一眼莫兰房间的方向，“小兰这是……天生的？”

　　“不是，有一次发烧，没有及时治疗。”莫竹平平淡淡的解释，“我那时候太忙……也没有能力。”

　　曲江白嗯了一声，“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没有这么一个妹妹，你会不会活的轻松一点。”

　　“那我恐怕也不会是现在的我了。”

　　曲江白明白他的意思，没有妹妹这根线牵着人性，他也只会是个惨无人道的疯子。

　　莫竹忽然站起身，“好啦，别聊这个了。跟我来，送你个礼物。”

　　他打开房门，开灯，走了进去。

　　“还有礼物的吗？”曲江白跟进去。

　　房间里，转过身来的莫竹手里已经多了个小物件，只不过被他握在拳里，曲江白没有看清。

　　莫竹把手背到身后，忽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枪带上来了吗？”

　　“没？”曲江白不明所以，“我留车上了，不安全。”

　　莫竹没解释，反而接着问，“那枪套呢？”

　　曲江白拉开外套拉链，露出侧腰上的枪套，“怎么了这是？搜身？”

　　“这个，挂在你枪套上。”莫竹吊够了曲江白的好奇心，终于把东西递了过来。

　　那是个护身符？这是曲江白的第一反应，但在他印象里护身符不应该是这个颜色，上面也不该是这个纹样。这是一个黑色的护身符，上面用金线绣着一座六层宝塔，是的，六层，相当奇怪的层数，“这是什么？”

　　“就是，护身符啊。”曲江白察觉到了他语气里那点微妙的不自然的停顿，他接过护身符的同时，抬头看过去，莫竹应该能明白他问的不是这个意思才对，“哪儿求来的，是不能告诉我吗？”

　　如果刚刚那还能说是停顿的话，现在这个，就肯定是沉默了，曲江白心里隐隐有了猜想，能让莫竹不敢说的，只有可能是……

　　“这是轮回塔，灵理所信仰的图腾。”莫竹垂着眼，“很灵的，真的……”他难得有说话没底气的时候。

　　说完全不膈应是假的，那毕竟是灵理所……曲江白翻看护身符的手顿住。

　　莫竹应该是被他的反应弄慌了，“抱歉，我……”

　　毕竟是喜欢的人送的东西，曲江白给自己顺了一遍逻辑：这是莫竹送的，是莫竹的心意，不是灵理所的什么鬼东西。莫竹是莫竹，灵理所是灵理所。他可以恨那个地方，但他不应该因为那些恨眼前这个人。

　　他接受了。“这是保什么的？”他一边把护身符往枪套上挂一边随口问道。

　　“我按我能做的最高规制做的，寓意不死的守护，献给一生挚爱。”莫竹伸手来帮忙，语气温和。

　　曲江白动作一顿。

　　莫竹抬起头，看着曲江白，那目光，曲江白只能想到一个形容词，虔诚，“在灵理所，能送这个的，所有人都会祝福他们的爱情，它就像一种见证，像……戒指。”

　　听到“戒指”两个字的时候，曲江把呼吸都滞住了。“莫竹……”他的声音有点哑，“这算求婚吗？”

　　莫竹看着他，笑得很温和，“你既然戴上了，再拒绝的话就太不给我面子了。”

　　曲江白也笑了，“怎么可能会拒绝啊，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可我……”该给你什么作为交换呢？

　　“我什么东西都不要，我只要……你。”莫竹没等他把话说完就给出了回答，接着，他环住曲江白的脖子，凑了上去。

　　他发出了邀请，而曲江白，无法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