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碰一下，救命啊！》今外路

44、值得

　　脚下湖水涌动，许乐仿如置于漩涡，消失的记忆也随之而来。

　　“原来我，真的是许意，”他艰涩开口，声音漂浮在空气中，“可我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又会有活下来的机会呢？”

　　“或许，那里会有你想要的答案。”叮咚说。

　　许意抬起头，将视线移到前方。

　　只见从桥上跳下来的人，落入湖，瞬间激起飞扬的水花，和从天空降落的雨滴撞击。
　　而他闭着眼，豪无挣扎，任由身体向下坠落。

　　就在此时。

　　扑通一声，又一人落入湖水，接着，便拼命地朝着自己的方向游了过去。

　　直到许久过后，那人将已经面色苍白的许意拖到岸边时，才看清楚夜色中的那张脸。
　　是唐浔。

　　许意那一刻有些懵，因为他不曾记得自己上一世和唐浔有什么深刻的交集，顶多算是泛泛之交。

　　但看着那张焦急痛苦的脸，许意的内心又开始疼起来。

　　他看到唐浔一次次的尽力抢救着躺在地上的自己，声音颤抖着不断叫着自己的名字，雨水顺着额头滑落，和从眼角滚落的泪水交融。
　　直到怀里的人面如白纸，停止呼吸。寂静的夜色里，响起唐浔悲怆的嘶吼。

　　“你可以选择救活他，让他有重活一次的机会，”叮咚的声音此时在唐浔的耳边响起。

　　“谁？”唐浔将怀中的人抱的更紧些，朝着四周看，试图寻找出声音的来源。

　　“我叫叮咚，是他的重生系统，但是，他活过来，要有代价。”

　　“什么代价？”唐浔连忙问道。

　　“你要和他一起回到高中，但是，他会丧失自己遗忘的记忆。”

　　“我可以。”

　　“别那么着急，”叮咚打断了唐浔的话，“还没说完，你们回去后，如果他最终能够将自己活下去的欲望增长到100，并选在留在这个世界中，你们便能活下来，如果没有达到，你们两个，都有丧失生命的危险。”

　　“求生欲达到100...”

　　"并且你不能干预他的自主行为，也不能泄露这一切，"叮咚停下来，似乎给了唐浔思考的时间，片刻后，问道：“你想好了吗？”

　　雨还在下着，唐浔低头看怀里的人，他抬手将落在许意脸上的雨水拂去，手指不断轻抚着。

　　只要这双眼睛能够重新睁开来，又有什么是不值得的呢。

　　他抬起头，说：“我同意。”

　　...

　　许意想起自己重生第一次见到唐浔的场景，他只当对方是陌生人。

　　他坐错了座位，抬起头，便撞上那双漆黑的眼睛，那时只看到了冷漠和疏离，却没看到那眼眸中被压抑下来的激动和颤抖。

　　而他听到唐浔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同意。

　　许意觉得自己的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抬手一摸，只摸到一片湿润，他想起自己曾经为了药效值一次又一次拙劣的靠近，想起唐浔望向自己时的表情。
　　原来，竟是这样。

　　当一切消逝，迷雾散尽，白昼降临。
　　他终于明白，那被揭开的层层夜幕下，藏着的是漫长的爱与被爱。

　　“所以你知道了这一切，你可以告诉我，你是否愿意留在这个世界里？”叮咚问他。

　　“我愿意。”许乐毫不犹豫的回答。

　　“那么，这一次，便是真的再见了，你以后将不再需要我了，”叮咚的声音里带着柔和的笑意，“恭喜你，完成了你的二次生命康复全过程，你可以回到你的世界里，再见，许意。”

　　随着清脆的一声“叮咚”，夜幕似乎被撕开般破裂，银白色的光从缝隙之中漏下来。

　　许意将眼睛眯缝了一瞬间又重新睁开，看世界里万物颜色。

　　依旧站在刚刚的河岸边上，但他的脚边没有尸体，有的只有宽广的向前的道路。
　　他顺着道路向前迈步，在前方那棵葱郁的榕树下，看到了笑着挥手的人。
　　许意大步向前，扑进怀抱里。

　　“你...”许意声音哽咽，“你怎么能这样？”

　　唐浔不语，抬起胳膊顺着许意的脊背轻轻抚摸着，嘴角带着笑意。

　　“问你呢？”许意吸了下鼻子，说出来的话闷闷的又带着似是责怪的怒意，“你怎么能用自己的命做赌注呢？”

　　唐浔将许意的脸抬起来，手指在他泛红的眼角上按了一下，毫不在意地说道：“这不是，赌赢了？”

　　“那万一没有呢？”许意皱起眉头质问。

　　唐浔沉默着，过了一会，轻轻地笑了，说道：“万一没有，也没什么。”

　　许意将面前的人推开，有些着急：“怎么就没什么了？那你跟我一起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啊？”

　　“嗯，别丢下我。”

　　许意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什么都没说，想怒气冲冲地责怪，却又不知从何骂起，于是只能死死地瞪着眼前的人。

　　“行啦，别瞪啦，眼睛都要掉下来了。”唐浔抬起胳膊用手心在许意的眼睛上盖了一下又移开，随后前起对方的手，两人并肩朝着前方走去。

　　“去哪里啊？”
　　“去找周晨阳啊，他说他表白被拒绝了，安慰他去...”
　　"你确定你是去安慰的吗，"许意牵着手前后摆动着，忽然停下。

　　“怎么了？”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许意歪着脑袋小心翼翼地瞥了唐浔一眼，开口，“表白被拒，那个，你是不是也被拒绝过啊？”

　　唐浔愣住了，他没想到许意会突然提起这件事。
　　正午的太阳烤得脸发烫，他抬起脚步躲闪一般向着前面快步走着，许意被落在身后。

　　“是不是啊？是不是啊？”许意跑过去撞了下唐浔的肩膀，咧着嘴笑问道。

　　唐浔嘴巴紧闭，不回答，只是红着脸再一次加快了脚步。
　　许意朝着前方，追上去。
　　... ...
　　上一世。

　　唐浔活了十几年，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心跳急速的时刻，跳得仿佛整个胸膛都凹陷。
　　“同学，高考结束了，你...准备去哪个城市啊？”
　　许意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手中收拾书本的动作没停。

　　“不知道。”
　　原本以为得不到回答的唐浔听到许意的声音，眼里黯淡下来的眸色又重新闪烁起来。
　　即便是毫无语气的不知道三个字。

　　“嗯，慢慢想，”唐浔曲起手指在桌子上胡乱敲打着，如同交错的鼓点，“那个，那你觉得自己考的怎么样啊？”

　　话音刚落，唐浔就在自己心里咒骂，自己脑子是丢考场上了吗？问的这是什么问题。

　　“还可以。”许意仿佛并不介意，依旧平淡着开口回答。

　　唐浔已经忘记了，自己当时到底问了多少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但许意始终淡淡的，没什么兴趣，却也一一回应了。
　　当然他的回复也仅限于，“好的。”“知道了。”“嗯。”

　　“我在群里加了你的联系方式，你能通过一下吗？”
　　“好的。”
　　“如果你想好了去哪个城市，可以告诉我一下吗？”
　　“知道了。”
　　“毕业快乐。”
　　“嗯，你也是。”
　　“今天晚上好好休息。”
　　“嗯，知道了。”
　　“我喜欢你。”

　　“好，”一直低着头的人终于将脸抬起来，嘴巴微微张开，眨了眨眼睛，一脸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了的样子，“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一直放在桌面上的手指被拿了起来，握成拳，深深抵住自己的掌心，唐浔故作随意笑了笑，“抱歉，没忍住，你别介意。”
　　唐浔想让气氛不那么尴尬，尽量让自己的表情轻松起来，对着许意扬起嘴角笑了笑，桌子下面握拳的手指却越来越用力。

　　空气在二人之间凝滞。

　　许意在怔愣了一会后终于回过神来，一张口就往唐浔心口上捅了一刀，他说：“你换个人喜欢吧。”

　　他没说我不喜欢你，没说你让我觉得很困扰，没说对不起我拒绝，他说，你换个人喜欢吧。

　　唐浔僵住，脸上的表情一时间无法维持。

　　许意看见眼前的人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双手放到胸前摆动着，一直冷淡的态度有了几分焦急，“我不是排斥你的意思，我只是说我没什么值得喜欢的。”

　　"不排斥？"唐浔抓住重点，追问。

　　“不是。我。”许意有点慌，一时头脑发蒙不知道自己再说些什么。

　　唐浔沉默下来，给许意思考的时间，他知道自己确实一时冲动，对方突然被吓到也在所难免。
　　他不免对自己的鲁莽懊悔起来。

　　许意调整好呼吸，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动物又回到自己安全的巢穴中，才开口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喜欢我，我可能不能接受的喜欢，我没什么可令人喜欢的。”

　　唐浔看着眼前为难又无措的人，心中的悔意变得更深。
　　“没关系，是我唐突了，”他对着许意笑了笑，“我只是怕以后没有机会了，便想告诉你我的心意，希望不会给你造成困扰。”

　　许意抬起眼直视，看见唐浔眼中的坦然与诚挚，朝着对方点了点头。
　　“谢谢。”
　　唐浔笑着摇了摇头，将手边的书包拎起来，说：“那我就，先走了，再次祝你毕业快乐，再见。”

　　唐浔向门口走去，在迈出门的前一秒停住。

　　“许意。”
　　“嗯？”许意听到他叫自己，扭头看站在门口的背影。

　　“你不是，没什么值得喜欢的人”

　　空旷的教室里只剩下许意一个人，四周安静下来，只听到风吹拂起窗帘的梭梭声响，微风落入许意的耳朵里。

　　许意，你不是没什么值得喜欢的人。
　　晚风不辞辛劳一遍遍重复着，它说，你值得。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