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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唐浔视角 ...

  •   自己的班级里有个很奇怪的男生,他的眼睛从不会落在任何一个人的身上,躲避着与旁人的视线相撞,成为了整个班级最没有存在感的人。

      但唐浔明明见过他笑容明朗的模样。

      初三的那场篮球赛,唐浔被抓去凑数,拒绝无果后索性硬着头皮上了场。

      “知道你没什么兴趣,但江湖救急啊,你看咱班也没别人愿意上了啊,”周晨阳一把揽住唐浔的肩膀,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作为班级的一份子,集体荣誉感一定是要有的。”

      唐浔将自己肩膀上的手臂拿走,朝着身边笑得眯眼的人斜睨:“这时候上来集体荣誉感了?你少被主任抓几次违纪,班级肯定荣誉更高。”

      自知理亏的周晨阳发现情理貌似无法让唐浔动摇,于是开始死缠烂打:“我不管,你是这个班的,少了人,你就得上,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你看你智美劳都拔尖儿了,体育也得跟上啊。”

      “.......”刚想同意的唐浔,被周晨阳这么一说,顿时觉得自己的心软似乎是错付,盯着对方的眼睛,问:“德呢?”

      “德......德?”周晨阳磕磕巴巴说不出来,平时说顺嘴了,一时间被唐浔抓住了把柄。
      你还有脸问德呢?我在这眼巴巴求了你快半小时了,就差抱着大腿哭了,你那心硬脸冷油盐不进的,你哪有德啊你。

      周晨阳心里这么想,但嘴上一个字不敢说,毕竟眼下还有事情求这祖宗,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
      于是他十分屈从的对着唐浔抿嘴笑。

      唐浔朝他瞥了一眼就快速的从他的脸上移开了。

      “就这一次啊。”
      “你看,你这德不就来了?”周晨阳用拐着弯的调子兴奋高叫,“以后谁在敢说你无德,我第一个不同意!”

      “话先说在前面啊,我不怎么会打,输了别骂我。”
      唐浔先给对方打好预防针,别上了场给他个措手不及。

      “怎么能骂你呢!我是这样的人吗??你就一万个放心吧,万事有我,”周晨阳大言不惭,“就我这球技,夸张了不敢说,只要你别站到球场中间背英语单词,我就能轻松碾压。”

      “唐浔!你眼睛在脑瓜顶吗,盯着球啊,你盯别人脸干嘛,他脸上有球啊!!”
      “唐浔!你那腿脚要不用就捐了啊!复健的大爷都比你灵活!”
      “唐浔.....”
      被对方轻松碾压的周晨阳恼羞成怒,在中场休息的时候翻脸不认人,早就把比赛前的承诺抛之脑后,对着唐浔大声吼道!

      “我上场前就跟你说了啊,我就是个凑数的。”唐浔将喝完的空瓶子随手扔进身边的垃圾桶,自行忽略周晨阳的怒吼。

      “行行行,”周晨阳深呼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唐浔,早让你多运动多锻炼,关键时刻靠不住,“算了,下半场你就啥也别干,看见对面儿那个12号了嘛?你就盯着他。”

      “不盯着球了?”
      “我真是求求你了,”周晨阳强压怒火,朝球场对面指,“现在,他那脑袋就是球,记住了吗!”

      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阳光正盛,直直地照射在操场上,唐浔一时被晃了下眼睛。

      有人恰好站在阳光下,汗珠从那人的额角滑下,他仰起头喝水,听到有人叫自己,又笑着将一瓶新的水递给了队友。

      唐浔觉得自己又再一次被晃了下眼睛。

      后半场,唐浔几乎快要忘记了,自己当时究竟是怎么在比赛中盯住许意的,自己的动作神情记不起一点了,但对方的动作神情却无比清晰。

      跑动时扬起的衣角,投篮时手腕的型状,进球后得意的笑容,以及靠近时对方浓烈的呼吸,在自己的记忆里清晰的如同发生在上一秒。

      这应该也算是盯住了吧。

      赛后,唐浔在赛场上的掉线状态被周晨阳当作比赛失败的重要原因,因此对其大肆批判。
      唐浔不过多在意,用一顿饭,堵住了周晨阳的嘴。

      一星期后的周晨阳洋洋得意,看来自己的严厉教育还是非常有作用的,你看,着不眼巴巴的每天上赶着跟自己练球来了吗。

      “挺好挺好,”周晨阳两手一拍,欣慰之余给唐浔鼓了个掌,“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啊,进步很快啊,再来!”

      刚被夸完的唐浔下一秒手中的球就脱了手。

      “哎,你怎么这么不禁夸,注意力集中啊!”

      唐浔站在篮筐底下,没动,望着不远处,身边掉落的的篮球在地面上一下一下蹦着,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片刻,篮球停止滚动,可他耳边的咚咚声持续作响...

      许意看球场上的两个人,主动上前打了招呼。

      “要一起吗?”他笑起来,眼睛盈盈弯成一条弧线。
      见唐浔没什么反应,许意疑惑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一起一起,”周晨阳见唐浔不说话,怕气氛尴尬,赶忙接过话来,“他就是怕自己打得不好,有点不好意思。”

      许意看着他笑道:“不会啊,你打的很好啊,上次比赛反应速度很快呢。”

      明知是出于礼貌的恭维,但那双亮闪闪的眼睛,不得不令唐浔无比相信对方话语中的真诚。
      “谢谢。”唐浔说。

      从那之后,唐浔偶尔会和许意一起打球,每次打球时都能听到对方鼓励的话,他只同之前一样,回对方句“谢谢。”

      但每次说完又不禁懊悔,怎么就不多说些什么呢?
      下一次,下一次一定要说些别的话题,他暗自下定决心。

      可是唐浔满心期待的下一次再也没有出现,许意不再打篮球了。

      中考过后,唐浔再也没在那个球场上见过许意,但他仍旧时常去,有时待到傍晚,有时到天色渐暗路灯亮起。

      原来人与人的联结,有时轻易,有时脆弱。
      轻易时,诺大的城市中,两个人共同走进一扇门。脆弱时,一个人不再来,另一个人便独自困囿于空荡的球场。

      而再次见到许意,是在高中开学的第一天。

      唐浔没有想到两个人会恰好分到同一个班级,可令他更加没有想到的是,许意和从前变得很不一样。
      他的身上仿佛出现了天翻地覆地变化,以前他脸上的笑容再也没有出现过,他时时刻刻无不处于一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状态。

      老陈站在讲台上,将全班的数学小组一一念下去,直到念到许意的名字,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

      “许意,你还没分组吗?”
      台下沉默,无人应答。

      “他跟我一组。”唐浔此时举手说道。

      他感觉自己说完后,许意的视线落到自己身上。但他没回过头,只是将脊背挺得僵直,一味的盯着老陈看,盯得眼都有些酸涩。

      “啊?凭什么啊!”一起同组的谢森昂不悦地抱怨,气氛一时变得尴尬。

      “我自己一组。”许意只说了这一句话。

      唐浔原本笔直的脊背变成一道沮丧的弧线。

      下课后,墙边最后一排的座位上已经没人了,唐浔默默收拾自己的东西。

      “你干嘛要说让许意跟你一组?”谢森昂一下课便来到唐浔的座位边上,挑着眉。

      “我乐意,躲开。”唐浔头都没抬

      “我不乐意!”谢森昂语气不善,被唐浔的态度激起怒火拍了下桌子,“我们是一组的,你凭什么不经过我们的同意随意增加小组成员?”

      手中的书本被谢森昂一巴掌打掉,唐浔这才抬起头来看他,语气不耐:“我没让他和你在一组,我说的是跟我一组,你有什么资格不乐意?”

      “你什么意思?”谢森昂被唐浔的反问弄得一时间有些懵,“你是说你退出我们小组,转头和那个许意一组去?”

      唐浔没开口,抬手将眼前的人扒拉开,低头将刚刚掉到自己书本捡了起来。

      本就有些气恼的谢森昂,又被唐浔这么一顿噎,面子上难免挂不住,说起话来就更加没个人话。

      “哼,就那么个人,你还上赶着贴,你不知道他爸是怎么死的吧?据说就是因为他。结果他妈还非往他妹妹身上赖,一家子都什么人啊,”唐浔的脸一下子冷下来,他依旧不依不饶。“他能把他爸给克死,你跟他一组,你不怕倒霉啊,还是说你知道他喜欢男生,所以你才...”

      话没说完,谢森昂下巴上猝不及防遭了一拳。

      这一拳对方用了十成的力,谢森昂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的往后倒下去,哗啦啦带倒身后的一片桌椅。
      周围有同学惊呼出声。

      “你大爷,唐浔!”
      谢森昂一边骂道,一边便想爬起来反击,怎奈还没站起来,就被冲过来的唐浔又踹了一脚,一瞬间五脏六腑感觉都被攥起来,他捂住肚子躺在地上弓起身来。

      “你疯了?”
      谢森昂声音虚弱,额角渗出汗。

      红着眼的唐浔被周晨阳死死拦腰抱住,直到老陈五步并成一步,鸣叫着从办公室冲到教室,才停止了这一切。

      为此,唐浔得到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次处分,并当着全体师生的面被要求向谢森昂道歉。

      站在讲台上的唐浔,拿起话筒,看着谢森昂的脸说:“抱歉,没想到你现在的喉咙还能发出声音,看来是我打偏了。”

      唐浔直至今日都是这么觉得的。
      到了这一世再次见到谢森昂的时候,这个想法尤为强烈,他那时想,究竟如何才能护住许意不受伤害。

      匆匆三年伴着盛夏悄然逝去,直到毕业那一天,唐浔和许意之间的交集只有寥寥几笔,关系浅淡的如同班级里最不相熟的同学。

      唐浔大学去了另一个城市,大学四年,每年寒暑假回来,他都会去那个球场待上许久,期盼着再次遇见那个期盼已久的身影。
      可惜未能如愿。

      直到后来那个球场被拆,往事被时间推的越来越远。

      五年后,唐浔被调回靖南第一人民医院,再次遇见了记忆中的人,这时他才明白,时间能推远往事,却推不远执念。

      许意身型似乎比从前更为挺拔了些,脸上的轮廓也更俊朗,只那双眼睛,全然没有丝毫变化。

      唐浔抬手将自己的白大褂拽整齐,手里抱着病历本漫不经心的走过去,一不小心撞上了那个低着头看缴费单的人,手一松,病历本啪嗒掉到地上。

      明明站着没动,被人撞上来,许意还是下意识的连忙道歉。
      “不好意思,我没注意。”
      说罢将地上的病历本捡起来交还于对方。

      唐浔接过许意递过来的病历本,手指在上面捏的泛起白来,他僵在那,大脑似乎一下子短了路。

      正当他苦苦思考该如何开场白的时候,听到了对方带着惊讶的疑惑:“.....唐浔?”

      原本就短路的脑子,刺啦闪了一下。

      “嗯,好久不见。”唐浔说。

      见对方表情淡淡的,许意唯恐打扰对方工作,寒暄几句,便欲离开。

      唐浔却将人拦住,垂眼看了看许意手中的缴费单,问:“你身体不舒服?”

      “没有,”许意摇头,“我妈妈生病,在这住院。”

      唐浔又细细问过许意母亲的病情,直到有护士叫他,才同对方依依告别。

      被叫去开会的唐浔全程心不在焉,被院长当中抓住,好再专业过硬,轻松应对过去。

      奈何坐下后继续惆怅。

      怎么就没要个联系方式?
      骨科,张医生那,今后要多去转转。
      许意好像比从前同人亲近了些,主动和我打招呼了。
      ......

      一连两个月,两人时常碰面,渐渐熟念起来,双方都很有默契的没有提起当年毕业时的那场告白,极力维持好现有的关系。

      唐浔一开始觉得许意比从前更为开朗些,但时间久了,他才发现许意的心理状态甚至比高中时期还要严重,只不过学会了伪装自己。

      许意生日的前一天,是个暴雨天气,雨水似是倾盆的泪滴,焦雷像是天空的哀鸣。

      唐浔跟人调了班,拿着蛋糕去找许意,恰好听到病房里传来的争吵。

      许意面色苍白的冲出病房前,唐浔听到那句声音不大确震耳欲聋的“我宁愿没生过你,这样,或许你的父亲也就不会死了。”

      一声巨雷响起,唐浔站在楼道里愣了下,赶忙顺着许意离开的方向寻去。
      雨势太大,遮蔽了他的视线,一转眼,许意的身影消失在雨夜里。

      等唐浔找到他时,便亲眼看着许意从桥上跳下去。

      湖水飞溅着高高涌起,湖面上像是泛起漩涡将许意的整个身体硬生生拖拽了进去,唐浔来不及思考,跟着跳下去。

      他将许意拖到岸边,他的心跳慢慢停止,滚烫的热泪无法温暖冰冷的身体,绝望的嘶吼唤醒不了沉睡的人。

      绝望之际,叮咚出现了,唐浔燃起希望,答应了叮咚所提出的交易。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站在高二十七班的门口,推开教室的门,唐浔的视线落在那个坐在自己座位上的人。

      他坚定不移的朝那人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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