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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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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从C区卸货口拐进C3食材通道,一路是生鲜豆制品区。塑料泡沫箱整齐地码在小推车上,老板穿着反光背心在一边吆喝:“嫩豆腐三毛一斤!老豆腐四毛一斤!”
“豆腐那边看着点儿,不新鲜我可退。”连朝栖拍了拍鲛人胳膊,自己已经蹲下去掀箱子看豆腐水的清澈程度。
鲛人立在他身后,像一堵沉默的移动隔板,商贩刚想上来糊弄两句,看到鲛人那双赤红色的眼睛,愣了一秒,悄悄把话咽了回去。
连朝栖一边看一边抱怨:“现在什么都涨,涨得我快不认识自己银行卡密码了。”
再往前走是干货调味区,辣椒堆得像一座红色小山,花椒味呛得人直打喷嚏,对面是一长排香料摊,桂皮,八角,小茴香,香叶一袋袋码成方阵,空气里全是暖烘烘的炖汤味。
连朝栖站在一袋豆瓣酱前皱着眉:“这家是新货吧?你闻闻,发酵没出那股甜味。”
鲛人低头凑过去闻了一下,点头。
“成,你都点头了,那就这家。”连朝栖采购完,拉着推车继续下一个摊位。
牛羊肉区比其他地方冷,带着股血水味,铁架上挂着一条条牛肉和一头头猪,操作台边上,店主正麻利地切肉分装,砸骨,一边手起刀落一边喊:“牛腩今天特价!猪肋条新鲜!要切整的还是剁好的?”
“整的,”连朝栖头也不抬,“六扇,我回家自己处理。”
他从冷藏柜里挑出六扇看起来不错的排骨,连朝栖又买了二十斤色泽鲜亮的五花肉,又扯了二十斤牛腩,打包完转头看鲛人:“你提得动这桶油吗?”
鲛人点头,伸手拎起两桶二十五升花生油,稳稳地放上车。
一路装满的还有鸡蛋,洋葱,小米椒,玉米面,香菇干,土豆,粉丝……连朝栖买菜速度极快,节奏堪比战地补给,嘴里还不忘嘟囔:“市场生存守则第一条:动嘴不如动脚,讲价不如抢先。”
最后一站是外围花卉园艺区。
大棚下摆着塑料托盘,一袋袋种子密密麻麻地贴着标签,矮牵牛,波斯菊,百日草,辣椒,番茄,黄瓜,韭菜……像是一个开在城市边缘的微型植物王国。
连朝栖停下脚步,盯着那些种子愣了一会儿。
“……好吧,既然我们现在也有个院子,搞点绿化总不过分。”
他顺手拿了几袋蔬菜种子,又挑了几包花种和三袋五十斤营养土,鲛人在一旁看得认真,像在背诵每一个植物名。
“你要是能识别出来,我就把你送去当园艺师。”连朝栖笑。
付完款,推车装货,搬上车——整整两个多小时的扫货行动才算告一段落。
鲛人力气大,从头到尾搬得利落,没一句抱怨,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反倒是连朝栖快被热得虚脱,搬完最后一箱蔬菜就瘫在副驾,车里空调开到最大,热气刚散一点,他已经一身汗,短袖贴在背上不动弹,头发黏着额角,狼狈得像条被打捞上岸的狗。
他一边用空着的手半死不活地扇风,一边咕哝:“我这是开饭馆的命,干着物流,顺带还搞心理疏导。你要不是鲛人,我都怀疑我在玩育成游戏。”
鲛人安静坐在一旁,手臂上筋骨分明,刚刚搬完还没收力,就那么坐着,眨眼不喘气。
“今天早餐不干了,带你溜达去。”连朝栖把额头往窗边玻璃上一靠,呼出一口滚烫的气,“正好去趟码头,那边我有熟人,进点活海鲜回来,比菜市场划算。”
他顿了顿,眼睛都没睁开地补上一句:“顺道买早饭……饿虚了,感觉我再晚吃两口就得在你手里原地去世。”
南泉的菜市场外头连着一条巷子,巷口一排小摊炉灶正冒着热烟,都是些本地摊主早上三点就出摊支好的,做的是工人和摊贩们的饭,但香,是认真香。
锅边烟气翻滚,空气中全是油香,蒸汽,咸香混着五谷和酱料的味儿,人还没靠近,肚子就先打了个响。
“南泉人早餐不讲精致,讲热,讲香,讲实在。”
连朝栖边带着鲛人往前走边随口指路,“你看那家,卖的是碎金饼,本地特色。”
“老豆腐压干水分搅碎,再和葱花胡椒一起拌匀,搓成团,先炸一遍。饼皮则用老面擀得极薄,豆腐馅塞进去,再包起来炸第二遍。炸出来鼓着肚皮,外皮脆得掉渣,里头金黄一片——”
“像包了一层金子似的,南泉老人口口相传,说这叫富贵饼。”
炭火上,摊主正熟练地翻着饼,一手翻,一手点单,油锅滋啦滋啦响个不停。
一只只碎金饼从锅里捞出来,被码在油纸上,热气扑面,香味直往鼻腔钻。饼子边缘金脆微翘,中间微鼓,一口咬下去,外酥内嫩,咸香喷油。
队伍不算短,但人都在等。
鲛人站在他身边,看着炭火发呆,像没见过这种火不烫人的现象。连朝栖没管他发愣,继续说:
“现在条件好了,碎金饼里还能加肉。调味好的肉沫,裹上淀粉和豆腐渣混合进去,一起下锅炸。”
“炸出来那一口,肉香,豆香,油香混在一起,吃了不光顶饱,还带点赚到了的味儿。”
鲛人没说话,只是看着锅里下一轮的饼子沉下去,浮上来,再炸到金黄,眼里慢慢浮出一丝若有若无的专注。
连朝栖扭头看他:“你也想吃?”
鲛人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可以吃。”
“可以就快排,不然一会儿该卖完了。”
再往边上拐一拐,是蒸货摊。
大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气,热雾一阵阵往外扑。摊面上铺了整齐一排竹屉,玉米金黄饱满,豆包泛着微光,番薯,山药馍也一格一格地蒸得透软,热气把竹屉边角都熏出了光泽。甜米糕切成方块码在一角,边角处泛着淡淡的糖光,糯糯的,像一碰就会塌进指尖。
旁边立着小黑板——馒头,花卷,一块钱四个。
便宜量大,刚出锅的热气带着点儿麦香,和空气里漂着的灰尘一起,构成一种久违的烟火味。
再往前几步,是热面茶和五谷豆浆摊。摊前围了三五人,男人女人老人学生,拎包提菜,都不说话,只等着锅边老板一勺一勺地舀。
那面茶熬得稠厚,老板下手沉稳——一勺米茶,一勺芝麻花生碎,再一小勺盐。香气扑鼻,喝一口能顺着胃一路热到脑后勺,顶得上一上午的活。
不过现在人多了,来来去去口味各异,那些原来只加盐才正宗的摊子,也悄悄在边上摆了糖罐和辣椒油,谁都不说破,大家照着自己那一碗口味走。
热锅边蒸气还在扑腾,有点水汽蹭到了袖子上,带着一点儿咸香和街巷的清早温度。
鲛人安静跟着他走,左手提着一块萝卜丝碎猪肉馅饼,右手端着杯温豆浆,一边吃一边还在认真盯着饼边那点酥皮,似乎在研究它是不是偏了边,成分是否平均。
“要是换牛肉的,一块五。”连朝栖看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你这鲛人,吃东西讲究得比我还离谱。”
鲛人没有回话,只小口小口啃着,一副吃早餐也是功课的认真样。
连朝栖嘴里叼着个红枣豆沙包,一边嚼一边还不忘给自己打包俩碎金饼塞进袋子:“早市好在哪儿?热闹,实诚,花不了几个钱能吃个饱。你要真住惯了南泉,光这些早饭都能轮着花样吃一年不重样。”
鲛人点了点头,像是听懂了,又像是单纯赞成这个逻辑。
“不过你要是以后再挑萝卜丝饼不对称的毛病,我就真把你丢进锅里炸了你信不信。”连朝栖笑着嘀咕,整个人已经从早上的蒸腾里慢慢松下来。
阳光透过老市场锈红色的雨棚,一点点落在两人肩上。
——空气混着锅气和海腥味,热,是热的,但也安心得很。
回到蓬栖街时,天色有了微微亮起的趋势,空气里带着水汽,混着豆浆和油条的香味。街上的卷帘门一扇扇拉起,交谈声,洗地的水声,推车的吱呀声此起彼伏,老街的烟火气一点点回来了。
街边灯箱陆续亮起,晕黄的灯光混着炒锅声,招呼声,塑料凳拉开的吱呀声,把这个不大不小的老街口点得热热闹闹。
连朝栖一脚刹车,把面包车停在自家小店门口,打开后车厢,泡沫箱子里是当天夜里刚送来的海鲜,冰层底下还活蹦乱跳地藏着一堆带壳的螃蟹,小白虾,黄花鱼,最上面还压着两条半米长的鲈鱼。
这些海鲜是连迟那一代就留下来的老渠道供货,讲的是新鲜,稳当,讲信用。
“快,别傻站着,搬。”他拎起一箱白虾扔给鲛人,鲛人稳稳接住,跟着他一前一后把箱子抬到店门口的玻璃鱼缸前。
“记住,以后看到这缸里冒泡,就知道今天有新鲜货。”连朝栖一边翻着水泵开关一边讲,“不放招牌,不用吆喝,闻味的自然就来了。”
鲛人学着他,把螃蟹一只只倒进水里,虾自己就蹦了进去,发出几声清脆的水响。几分钟后,水里满是挤成一团的水生活物,在橘色灯光下闪着湿漉漉的光泽。
没几分钟,路过的人就凑了上来。
“哟,七七,今晚有黄花鱼啊?”
“是啊,今天凌晨新到码头。”连朝栖回头一笑,把手套一拍,“想吃清蒸还是豆豉的?你儿子不是最爱吃你不放姜的那款?”
“你还记得啊?哈哈,那还是按老规矩。”
“记忆力不好这行干不了。”
“那这条鱼给我留着,我晚上带我儿子来。”
“好好好,我现在忙了。”
“去吧,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