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6、第 196 章 直到此刻, ...
-
而山洞内,随着他的出现,那些被困于尸躯中的人似乎感知到了什么,一时间鸦雀无声,唯有灵魂深处的渴望。
连朝栖看着球球:“你刚才说的送他们回去……是什么意思?”
球球站在原地,背挺得笔直,一双泛红的眼睛在光下有种天然的压迫感。他低头看着连朝栖,声音低哑,语气却温和许多:
“意思是,先确认灵魂的归属。如果一个人的身体……被来自异界的灵魂长期占据,而原本的魂魄已经无法回归,我们会处理掉错位的部分,尽可能修补原本该有的构造。”
“处理掉的意思是——”连朝栖话还没问完,就被球球打断。
“不是驱逐,也不是抹杀。”他说得极轻,“是……归还。”
他像是小心避开了某个词。
四周安静了一瞬。
那些站在一旁的非人非魔闻言,表情出现了细微变化。原本压抑着气息的他们,此刻悄然抬起头,像是听见了久违的希望,有人眼神变亮,有人几乎要落泪。
“原来还能……回去?”有人喃喃道。
“我不是……早该死了吗……”另一个声音颤抖着,却像是要笑。
球球没看他们,只是扫了一圈,然后目光重新落回连朝栖身上。
他直直地看着对方,眼里的情绪被压得极深,红色的瞳孔像沉着火光。他盯得太久,连朝栖都有些不自在,皱着眉头回看他:“你一直盯着我干嘛?”
球球没说话,指节微屈,掌心却缓慢收紧。
那一瞬,他像是有什么话卡在喉咙,但又失去了说出口的资格。
尾椎微动,那条藏不住情绪的短尾巴刚刚晃了一下,便猛地绷住。他的神情一点点冷了下来,收回目光,仿佛被什么东西扎痛了。
“你真的……不记得了。”他说得极轻,像是叹气,又像是自语。
十五凑了上来,一巴掌拍在球球背上,笑得像是没心没肺:“行了,他现在可没良心,把我们忘得干干净净的——说忘就忘,一点不含糊。”
连朝栖被这话说得一愣,下意识想反驳,却又说不上来该反驳什么。
他是真的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谁。
他站在原地,心口一跳,突然升起一点没来由的烦躁。仿佛那些“被忘掉的东西”就在眼前,却怎么也抓不住。
就在这时,谢知宴站到他身后,语气一如既往温和,却带着些许迟疑:“掌门……你以前就认识地府的人?”
连朝栖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我不记得了,”他坦言,声音淡淡的,但指尖却轻轻蜷了蜷,“可我总觉得你们都很熟悉。”
空气微微一顿。
谢知宴垂下眼帘,睫毛遮住了眼中的光。他嘴角还保持着礼貌的弧度,可那弧度背后,是止不住的失落。
连朝栖却没继续这个话题。他转身面对球球,眉眼重新冷静下来,话语切入要点:“先别管这些了。球球,你能不能找到魔尊的位置?我怀疑他现在……可能被夺舍了。”
球球闻言皱起眉,红瞳微微一缩。
“魔尊那种等级的存在,不会轻易被夺舍。”他说得斩钉截铁,随后又顿了顿,“但如果真的发生了这种事,找起来的确会很麻烦。尤其是,他若不想被找——”
他没说完,只是抬起眼看着连朝栖:“我可以去找。但你得和我一起。”
“好。”连朝栖答应得很干脆,几乎没犹豫。
“……不行!”谢知宴的声音骤然拔高,几乎是第一时间反对,“掌门你现在状况不明,还没有恢复完整的记忆,一个人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他站得笔直,像是随时准备挡在前方,指节紧握,连关节都在颤抖。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克制,却压着太多情绪:“弟子……弟子只是担心您,现在还不能——”
“我们又不会吃了他。”十五忽然插嘴,笑得露出虎牙,“而且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也不是一个人,有我们呢。”
谢知宴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死死盯着连朝栖,像是恨不得将人钉在原地不许动。
“掌门,”他压低声音,眼神里是藏不住的苦涩,“您现在……搞不清楚状况。我担心的不是别人,是您自己。”
连朝栖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语气依旧淡淡的,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温度:“谢知宴。”
他唤了这个名字,然后平静地道:“你是我的大弟子。我一直是信得过你的。”
谢知宴一震,呼吸仿佛都停了半拍。
而球球一直在旁边沉默地看着这一幕,这时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极清晰:
“我们相信你。”他盯着谢知宴,眼神锋锐而直白,“自然,也信得过他。”
那一瞬间,红与黑的眼对视在空中。不是争锋,而是彼此确认的信任交换。
谢知宴没有再说什么。
可他站在那里,微微垂首,像是一头低下头的狼,却始终没有后退半步。
球球最终还是选择先解决那些灵魂归位的问题。
他站在原地,沉默片刻,抬眸看向连朝栖:“我得先处理他们。你要来帮忙。”
连朝栖没有拒绝,只是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下头。
于是他们一行人随着球球启程,前往他所说的容纳点——
那是一座地图上都不标记的山脉,掩在云层后,远远望去只有一条不起眼的山路,连青苔都爬得整整齐齐,像是有人常年打理,但又没有半点人烟气息。
站在山脚,连朝栖眉头微蹙。
“……我不认识这里。”
“我也没见过。”谢知宴沉声回应,声音里带着几分警惕。
他们继续靠近,一步步踏进山中林道的那一刻,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骤然袭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无声地扫过了他们的灵魂深处——不是□□,不是神识,而是灵魂被翻出,窥视,又被原样放回的错觉。
连朝栖眸光一凛,谢知宴更是第一时间伸手挡在他前方,隐隐提起灵力。
“别紧张,”球球走在最前头,语气不紧不慢,“这是识别机制,看你们是不是带着异界干扰。”
山中只有几间木屋,屋檐斜低,木墙新旧交叠,透出一种说不出的安静和恰到好处的清冷。就在他们靠近屋舍时,一道人影率先从屋里走了出来。
黑发,黑眼,身形高挑,动作利落。他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一身深灰色的贴身衣装,干净得像是刚处理完某种事务,脸上却是笑容爽朗:
“哟,终于回来了啊。”
他一步三步地走过来,语气自然得像是多年不见的旧友重逢,“你要是再不来,我都快以为你真打算赖在外面不回来了。”
连朝栖一愣,转头看他:“……你是?”
“温达安。”那人眨了下眼睛,“你以前外出游历的时候,是我们几个一起的。”
连朝栖顿了顿,神情有些迟疑:“……抱歉,我现在……记不得了。”
温达安原本爽快的笑稍微停了一下。他看着连朝栖,眼神轻轻一收,片刻后才点头:“……也是。球球之前就说过,可能会忘。”
他没有再追问,反倒拍了拍掌,转身看向球球:“不过这些事之后再说吧。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把那些丢失的灵魂换回去。”
“对!”十五在旁边插话,语气不耐烦地挥了下手,“你们要叙旧也不是现在这会儿。先把这些身体错位的事解决了再说。”
“没错。”温达安立刻接上,“你们放心,这里由我来安排。”
说着,他抬手在木屋之间的空地上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球球,该你了。”
球球点头,走到中央的一块石面上,掌心一翻,灵力涌动。
他球球手中一抬,掌心悄然浮现出几道淡金色的光点,宛如砂砾般飞散而出,在山雾缭绕之间盘旋成型,逐渐在半空中勾勒出一道道若隐若现的光弧。
随着最后一点光芒落定,山雾仿佛被拨开了一层伪装,那些匍匐于暗影中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地显现了出来。
他们的模样混杂而诡异,灰青色的皮肤在光线照耀下显得尤为突兀,不是生人,也非死物,骨节和肌肉的轮廓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滞涩感,像是被迫拼接回了这具身体。
阳光透过林间洒落,斑驳地照在他们身上。最初的一瞬,那些人下意识地惊恐卷缩,连带着尖叫与低吼一同爆发,像是猛然暴露在天敌眼前的群兽。
可预想中的灼痛并没有出现。
过了许久——一息,两息——有年幼的孩子悄悄抬起头,眨了眨泛灰的眼睛,小心地探出一截手臂,阳光轻轻落下,只带来微暖的触感,没有腐蚀,没有焚毁。
一时间,原本紧绷的众人陷入了难以置信的沉默。
这里明明是白昼,阳光斜洒而下,树影随风摆动,然而他们仿佛刚从一场漫长而幽暗的噩梦中初醒。
连朝栖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眉间轻蹙。谢知宴静静站在他侧后方,没有出声。唯有前方那只穿着异国服饰,长耳竖起,眼神锐利的黑色身影——球球,在这片安静中,缓缓将视线投向了连朝栖。
“在这里,他们能活动。”温达安走近,低声说着,“这是特设的中界节点,不在正道,也不在冥域。”
“归位需要一点时间。”球球补充道,“期间希望你能和我一起确认名单——有一部分……原本是你送走的。”
连朝栖听见这话时,心口忽然有些闷。他下意识垂眸,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谢知宴始终站在他身旁,眼神不离不弃。
温达安却只是看着连朝栖,语气温柔中带着习惯性的包容:“没关系,我们都还记得你。”
直到此刻,连朝栖才真正拼凑出一个清晰的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