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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第 195 章 我会把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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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犹豫了一瞬,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嘶哑,带着长期压抑与惧惮的颤抖,像是这句话早在心头压了太久:
“我们……是魂不归位者。”
另一名看起来年纪稍长的妇人上前一步,声音微哑:“我们本是五湖四海之人,有的是书香门第,有的是江湖浪客,也有的是……是王侯府中的小姐少爷。但我们都被……夺了壳。”
“我们的肉身,被其他魂魄强行夺用——我们本该死的。”最初说话的那人咬着牙,眼神痛苦,“但我们没能彻底死去。我们的魂……无处可归,飘荡之中误入奇地。每次靠近死尸,我们会被吸进去,就像被困住一样,附在那具已然腐坏的身躯中,逃不出来。”
“可那尸体本就是死的。”另一人接道,声音里几乎带着哽咽,“再怎么努力,它也会腐烂,会坏掉……可我们不能离开,不能脱身,也不能去死。”
他们的声音逐渐重叠,低低响起,在这片幽暗潮湿的山洞间回荡。起初只是几声轻颤,随后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嗓音破碎,情绪崩裂,仿佛这些话他们在心里早已说了千遍万遍,只是再没有人愿意听。
“我们不是人……”
“也不是鬼……”
“也不是妖。”
“更不是魔。”
“我们什么都不是。”
“我们……究竟做错了什么……”
有妇人喃喃低语,眼里满是干涸后的苦涩,有少年咬着牙低头颤抖,有人用披风死死遮着自己正在腐烂的手臂,血肉混着青黑的气息慢慢溃散。他们跪坐在地,躲在阴影里,却仍维持着一点残破的尊严。
空气一瞬凝固。
谢知宴低声吸了一口气,却没有说话。
而连朝栖却轻声道:“你们,为什么会聚集在这里?”
他语气不带审视,也不带责难,只是单纯的询问。
“是不是……有人带你们来的?”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是个魔族?”
灰衣人群中,有人怔了怔,然后默默点了点头。
“我们不知道他是谁,他从不让我们看清他的脸。每次出现都裹在雾气里,声音也被压着……但他给了我们地方,让我们暂时活着。”
“这山洞……里面的时间慢。”一个年迈老者沙哑道,“我们这些身体,本来早就该彻底腐烂了,但在这里,就慢一点……多拖一点,是一点。”
他们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本能的感激,却也夹杂着深不见底的绝望。
“他说,会想办法的。哪怕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也会想办法。”
“我们本来……不信的。”
“但我们已经无路可走了。”
“我们曾去找过仙门。”一名女子声音发颤,猛地抬头看向连朝栖,“可我们这个样子……被当成妖物驱赶,镇压,甚至还没说话就被剑斩雷击……我们只是想回家,真的只是想回家。”
她声音陡然拔高,像是要喊破这片压抑的死气,却只是换来洞壁深处一阵颤音,几只瘦骨嶙峋的乌鸦在顶上飞走,留下一地回响。
连朝栖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衣袍随山风轻拂,看着这些连“身份”都不被承认的魂体,看着他们蜷缩在尸体之中,努力苟活的模样,只觉得胸中压着一口说不出的郁气。
“……仙门。”
他喃喃一声,声音轻得只有谢知宴听得见。
“他们被驱赶?”谢知宴低声重复了一遍,“仙门为何……”
“因为他们是异类。”连朝栖淡声,“在那些高位者眼里,不干净的,无法归类的东西,最好永远别出现在世上。”
谢知宴沉下眸。
而连朝栖依旧看着那些人,目光却缓缓转向手中那块魔族玉牌。
他沉思着。
——他们为何愿意见到这玉牌就放下戒备?
除非,这个神秘的魔族,与持玉者之间,是曾经出现过的联系。
他回想起那名魔修提起魔尊被夺舍的话,又将这群魂不归位者的存在联系起来,一点点拼合在脑中。魔尊……真的会出手拯救这些毫无价值的人吗?
——如果不是魔尊本尊,那这个身份背后的真相,恐怕更值得怀疑。
“掌门?”谢知宴低声提醒。
连朝栖没有说话,只是望向山洞深处,淡声问:
“那位……带你们来的魔族,现在还在这里吗?”
那群人面面相觑,有人点头,有人摇头,过了半晌,一个男童小声道:“他说过最近会回来……但已经走了很久了。”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们他的名字?”
那群人面面相觑,有人点头,有人摇头,神情惶然。半晌,一名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大的男童抬起头,小声地说:
“他说过……最近会回来。但已经走了很久了。”
连朝栖刚欲再问,忽听身后传来一阵低声争执。
“你做什么?”谢知宴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冷厉。
连朝栖猛地回头,只见谢知宴死死抓着十五的手腕,而十五则一脸不屑地扬着下巴,手中捏着一个小巧而漆黑的盒子。
那盒子外表古旧,形制诡异,在幽暗的山洞光线下泛着一层黯淡光晕。最奇异的是,它正轻微地震动着,似乎盒子里有什么正在苏醒,挣扎,又似有若无地发出某种低频的咯哒声,像骨骼摩擦,又像灵魂扣响棺盖。
“放手。”十五不悦地斜眼,“你管我做什么?”
“那东西不对劲。”谢知宴语气冷硬,“你想把什么东西带进来?”
眼看两人即将争执升级,连朝栖连忙走过去按住两人的肩膀:“都冷静点,到底怎么回事?”
谢知宴沉声道:“这盒子里有东西,一直在动。刚刚靠近那些人时,它动得更剧烈。我怀疑——”
“略略略。”十五轻飘飘打断他,一脸无所谓地晃了晃手中的盒子,“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别吵了。”连朝栖皱眉。
谢知宴面色微沉,虽然没有再出手,但始终目光不善。
连朝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转头看向十五:“到底是什么?”
十五抬手晃了晃盒子,似笑非笑地道:“既然他们是借尸还魂的人,那就请……真正该管他们的人来负责好了。”
连朝栖一愣:“你是说——你还认识这种人?”
“你以为我是什么人?”十五扬眉,手指扣着盒盖,慢条斯理地说,“世界万物总以为死亡是终点”
“我认识的这位嘛——虽然不负责引路,但负责审判。。”
谢知宴微微变色:“你在唤他?”
“找到了。”十五低头轻敲了两下盒子,那声音似乎立刻得到了某种回应,盒中咯哒的异响瞬间停止,仿佛某种意识察觉到了召唤。
连朝栖神情复杂,望着那个盒子,喉间发干。他知道,这世间确有能管死的存在,但那种存在——往往不属于任何一界。
“你确定……这种人能信?”
十五懒洋洋一笑,侧首看向他:“那你信我吗?”
连朝栖与他对视了一眼,忽然苦笑,点头:“……我信。”
谢知宴一惊,刚要出声,连朝栖已抬手示意他先静。
“但你必须全程在场。”连朝栖看着十五,“一旦情况不对,我会立刻终止召唤。”
“当然。”十五笑得像是早料到这一句。
他话音未落,漆黑的盒子陡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仿佛某种封印松动的声音,自其中逸出一道极冷的气息,如风,如梦,如某个被遗忘的名字在黑暗中翻身。
洞中一时寂静,连那群非人非魔的人也屏住了呼吸。
连朝栖望向那漆盒,忽然有种难以言喻的预感。
山洞的空气潮湿而沉闷,石壁上滴落的水珠声宛若低语,众人尚在讨论那群借尸还魂者的处境之时,洞口忽地一阵风响,一股古怪的低鸣从地底升起,带着非生非死的气息压了进来。
下一瞬,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洞口。
那是一名看不清容貌的人影,披着如夜色织就的披风,肩部绣着金纹,几何图腾勾勒着某种古老而庄严的仪轨。垂落的袍角被风卷起,勾勒出匀称挺拔的身形,腰间别着一枚刻有兽形浮雕的铃饰,轻轻一晃便是一阵幽响。
他的头上覆着兽首面具——仿若某种犬科,却轮廓锋锐,眼部镂空处透出一双红棕色的瞳孔。
“……在这里?”他的声音低哑而沉稳。
所有人都沉默了,连那些借尸者也本能地后退了几步,眼神中充满警惧与陌生。但那人只是越过他们,径直走向连朝栖。面具下的视线自始至终落在他身上,没有丝毫游移。
他站定在连朝栖面前,缓缓俯身。
面具微动,尾巴在身后轻轻地甩了一下,打在身后的披风上,仿佛带着一种低调而难以忽视的亲昵。
连朝栖下意识后退半步,略有些警觉地开口:“……你是?”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打量他许久,仿佛确认着什么。
“……你不记得我了?”他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遗憾。
连朝栖眉头微皱,却感到一股熟悉的,无法言喻的情绪从胸腔深处升起。他明明不记得这个人,也不记得这份凝视的分量,可却下意识没有避开。
“和十五说的一样。”面具人低头,声音像是藏在风中:“球球。”
“……”
连朝栖愣住。
“……什么?”
“球球。”那人似笑非笑地重复了一遍,尾巴再次晃了晃,“你以前就这么叫我。”
谢知宴警觉地挡在连朝栖身侧,而十五则抱着臂,倚着洞壁嗤了一声:“没良心的负心汉。”
球球偏过头,看了十五一眼,并未理会,只是将手中的黑盒轻轻托起。
“这些人归我管,我会把他们的魂魄安置好,去他们原本的地方。”他说。
短尾巴轻轻摇晃着,像是不受控的情绪在悄然流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