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2、第 192 章 一时间,连 ...
-
他没有多言,转身而去。
接下来的三日,整个九耀山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苏晏平调动了执事,内门弟子数人,对所有名单上的人员展开查探——
然而第一夜,便有两人逃脱出山门,一人被拦下时自我引爆,当场身亡,另一人遁走山林,下落不明。
连朝栖坐在掌门大殿,听着弟子逐一汇报审讯所得,指尖微微扣在案几边缘。
“其中七人,经查验后发现灵脉与原宗籍档案严重不符,体内生息也与九耀山传承法脉不同。”苏晏平一一陈述,声音克制,“……可确定为被夺身或假冒。”
“他们不是我们的人。”他最后低声总结。
这一句,像一记闷雷,压得大殿内众人神色皆变。
“还有三人呢?”连朝栖问。
“还未落网。”苏晏平神情凝重,“我们怀疑,他们已有所察觉,正在伺机逃走。”
“封山,关禁脉阵。今夜之后,一个都不许走。”
连朝栖话音落下,大殿沉寂了片刻。
谢知宴虽伤未愈,也被人搀着到了侧殿,听完这番话,他抬眼看向连朝栖,轻声道:“掌门,您果然早有觉察。”
连朝栖却轻轻摇头。
“是十五提醒了我。”
这句话一出,大殿内微微一滞。
沈厌白皱眉低声:“……那妖修也未免太清楚了些。”
“你不需要信他。”连朝栖缓缓道,“但你得信眼前发生的事。”
苏晏平握拳拱手:“掌门,接下来怎么办?”
连朝栖眼中划过冷意,抬眼环视众人:“他们既然能进来,就代表不是一人之计。”
他顿了顿,声音一字一顿:
“九耀山,不会再死人了。”
十五站在殿外的回廊边,靠着柱子笑了笑,金眸在夜色里明灭如焰。
夜色尚未散去,浓云压境。
苏晏平带回了最后一批讯息,站在掌门殿中,面色难得沉重。
“查明了。”他将卷轴呈上,声音低缓,“这些年潜入各大门派的假弟子,多数都指向了同一个源头。”
“魔族。”
又是魔族。
大殿一片寂静。
连朝栖指尖微动,却没有立刻说话。众人却已神色各异。谢知宴面无表情,沈厌白握紧佩剑,陆渊临眉头紧锁。
“……魔族三千年来,按协议禁足南境,不得越界半步。”柳白缓缓道,语调冷静,“三千年前的仙魔大战之后,魔界签订灵天九誓,双方互不干涉。”
“他们为何违约?”
这时,方衡知皱眉道:“会不会是新的魔主即位,想立威?”
苏晏平却轻轻摇头,把另一份简报递上来:
“不是新主即位……是旧主疯了。”
众人一愣。
苏晏平语气低沉道:“……如今魔族本已闭关千年,但就在半年前突然出关,做了件令人难以理解的事。”
“他爱上了修真界第一美人——灵霄宗宗主之女,现任太玄门门主未婚妻阮镜眠。”
说到这里,苏晏平自己都有点语塞。
“你说……什么?”沈厌白声音一沉,似怀疑自己听错了。
苏晏平叹了口气,解释得更直白些:
“据说当时魔尊直接现身灵霄宗订亲大典,一句三界第一美人,只配强者拥有,当场掀了仪式,还直接杀了阮家护法,结果被阮镜眠当场拔剑伤了一臂。”
“从那之后,魔尊就疯了。”
“他放话说——若不能娶得镜眠,便要将三界洗净,换个规矩来定谁配得上谁。”
此言一出,魔族军势便如幽影潜蛇,悄然渗透各大门派,杀师灭宗的消息层出不穷。
连朝栖一直未曾开口,只是静静听着,神色平稳得近乎冷淡。直到阮镜眠这个名字落下的刹那,他眉尖一动,仿佛从某种深层的沉寂中被唤醒。
“……阮镜眠?”他低声重复,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唤起某段失落的记忆。
他脑海中有一片灰影轻轻震动,如深海中浮出的泡沫,模糊却急切。有什么东西在他识海深处挣扎着想要破封而出,却终究还差了一线。
连朝栖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但那句未出口的话,在他胸腔里燃烧得愈发炽烈。
良久,他抬头,目光扫过众人,嗓音低哑,几乎带着一丝无法压制的怒意:
“就因为这个?”
众人一愣。
“就因为喜欢,就可以掀了整个三界?就可以杀人,灭门,以强为尊?”
他语气仍旧沉稳,可其中夹杂的情绪却几乎撕裂了那份表面的平静。
“所谓强者,便可以把别人的命当儿戏?你爱她,她不应你,你便要毁了她的世界,杀她的族人,把所有反对你的人碾碎?”
他语速不快,却每一字都像铁块一样砸在地上,震得众人沉默。
一旁的苏晏平轻声唤了他一句:“掌门……”
连朝栖却只是冷冷垂下眼,语气低而平:“若这就是魔尊所谓的情,那这情——可真叫人作呕。”
“掌门?”谢知宴虽然能够行动了,但是脸色依旧惨白,他低声唤了他一声。
连朝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缓缓站起身,衣袍在席间掀起一道细微的褶纹。
他走至殿前,目光越过朱栏,看向山外。
风从殿外松林间掠过,吹动殿门前垂挂的朱纱,冷意沉沉,如同拂过众人的心头。
“九耀山已经死了太多人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极轻,却压着千钧之重。
“但之后还会有。”
“苏晏平,”他抬眼看向自己的二弟子,神情不再犹豫,“你去收拾一下,给所有弟子按需发下随身物资,若是有人想离山避难,不必阻拦。三日之内,自可下山。”
这是一道命令,也是一道放人之令。
掌门罕有地,允许了退路。
最先动摇的是外门弟子。消息如风传开之后,练武场边,厨房后厨,藏经阁角落,都有低声交谈响起:
“他真的说了……可以离山?”
“是三日之内。”
“我娘还在山下……我若出事,她一个人怎过?”
“我理解你。你走吧……我留下。”
一对曾经共修的同门只来得及轻轻一拍彼此的手臂,转身时眼眶皆红,步伐却再未回头。
也有人整夜未眠,徘徊在山门与内殿之间,反复犹豫。有人私下收拾包裹,却在走到山门前时又站了半晌,终究转身留下。
更多的是沉默的选择。
苏晏平亲自巡视后山物资库,将一份份粮囊,疗伤药,信符和护身灵石打包分发,又派人引导愿离者下山走东线,避开正道冲突最频繁之地。
他在山门送行时,语气低沉:“记得带好信物,在外若遇修门传人,可自报来历求助。”
苏宴平站在主峰广场的角落,独自提着长剑练了一整夜,直到天光熹微。他一向寡言,但那日清晨却主动开口对苏晏平道:
“我不走。山上哪怕只剩掌门一个人,我也留着。”
沈厌白则在山脚外镇安顿下山弟子。他神色冷峻,拢着外袍,连个挽留的话都没说,只是替每个弟子把行囊绑好,再叮嘱一句:
“出山后避开江东三镇,走东线。”
“路上莫提掌门旧事,保命为先。”
“记得活下去。”
他一直没回头,直到最后一个弟子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才慢慢攥紧了手里的信符,指尖泛白。
而那夜掌门殿的灯,一直亮到了天明。
连朝栖未曾合眼,一夜之间翻遍旧籍,卷宗,亲自重绘阵图,重审九耀山的防守线。外头风雨欲来,而他撑着额角,一笔一划地勾勒出新的山门符封。
十五坐在窗边,姿态懒散,金瞳微阖,像是睡着了,却又像是始终看着他。
“你不信任他们?”十五问。
连朝栖没有回答,只低声道:“不是不信……是怕他们连自己也不知道,该信谁。”
十五笑了一下,不置可否,金瞳中映出那盏不灭的灯火。
清理完内奸之后,九耀山表面上终于恢复了秩序。
但这并不意味着重回从前。
山中再无喧闹练剑之声,更多的是沉默和低语。空下来的院落,空缺的传音符位,供桌上新添的灵牌,全都在提醒着——他们为这场动荡付出了沉重代价。
连朝栖的四位弟子已然陨落。除此之外,外门,杂役,执事……每一个角落都有人倒下。
山风一吹,便带出阵阵压抑得让人心口发闷的肃杀气息。
而真正的威胁,并未如以往那样正面压境。魔族的攻势诡异且难以琢磨,东边一场流毒扩散,西边又是血尸乱行。每一次异变都看似孤立,却彼此牵连,像是在一寸一寸地试探整个修真界的底线与反应力。
人间渐渐失序,城镇荒废,灵田焚毁,百姓流离失所,妖祟混杂其中,有人高举符箓祈天,有人披甲而战,也有人干脆投向了混乱本身。
连朝栖不肯坐视,亲自联络仍能联络的门派,一一求见,问援,议策。
但对方的回答,出奇地一致——
“此局非我宗一力可破,还望掌门体谅。”
“如今世乱当头,我宗亦在自保。”
“……或可请示玄极宫,灵霄宗等大宗出面主持。”
他们的言语客气,实则推诿退避。他们更愿意依附那些更强大的山门,试图借势庇护,或是静待风头过去。
一时间,连朝栖成了四方推拒之间的独木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