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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第 193 章 “直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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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中,苏晏平默然地看着又一封婉拒的回函落在掌门案前。他眼底的怒意难掩:“他们是怕我们牵连祸端。”
“他们是怕死。”沈厌白冷声接道。
连朝栖没有立即回应,只将那封信轻轻合上,置于一侧。
“怕死,也无可厚非。”他语气平静,却不带情绪波动,“谁不想活下去?”
他抬起眼,扫过殿中每一张熟悉的面孔,声音缓缓而坚韧:
“但我们,也一样可以活。”
苏晏平一怔,下意识问道:“那掌门……打算怎么做?”
连朝栖望向案上的地图,指尖轻点落在西南角某处。
“风岭山。”
话音刚落,沈厌白几乎是脱口而出:“掌门,您要与魔修——合作?”
他声音微颤,连背脊都下意识挺直了几分,整个人仿佛陷入戒备。
谢知宴在一侧沉稳出声:“七师弟,先冷静些。”
他声音温和,却极有威慑,劝阻了沈厌白下一句质问。
连朝栖也看了沈厌白一眼,并未动怒,只是淡淡道:“我不是要与他合作。”
“我是要——利用他。”
这句话一出,大殿陷入短暂的寂静。
连朝栖的语气依旧冷静,像是在陈述某个已然成局的决策。
“那个魔修不是无的放矢,他找上我,便说明他们内部未必铁板一块。他既然肯冒险投来,想求什么,想图什么,肯定有弱点可探。”
“我要知道的是,魔族的真实动向,渗透的路径,没有比魔族更了解魔族的。”
“你们留守山中,照管弟子。”
沈厌白眉头拧紧,刚要开口反对,连朝栖已抬手止住他。
“我不是一人去。”
他说罢,转头看向十五的方向。
——那道斜倚在殿门阴影处的身影似乎早已等候多时,懒洋洋地吹着一串干果壳的灰尘,才慢悠悠挑眉:“哦?”
连朝栖不再多言,只对十五伸出手:“一起。”
“呵,我都记着账的呢。”
十五轻笑着,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他身形一转,稳稳落在连朝栖身侧,肩并着肩,金眸斜睨着他,语气像调笑,又像威胁:
“欠我那么多,你可别哪天突然又装失忆。”
连朝栖似笑非笑地扫了他一眼:“若真是装的,你又打算怎么办?”
“那我就亲手拆了你这张脸。”十五低声说,指尖贴着连朝栖的下颌骨划过,动作轻得像羽毛,却带着某种令人发寒的挑衅。
“……那你可得收好你的手。”连朝栖侧过脸,似是不打算与他争论这点。
“毕竟,”他顿了顿,语气忽而沉下来,“我们要做的,可不仅是去看热闹。”
连朝栖转过头去,看着大殿外阴云压顶的天光,像是透过这灰败景色看到了更深的阴影。
“这世上能逼得魔族冒险出面的事情不多。能让他们乱了阵脚的,也一定不是什么小事。”
“掌门。”苏晏平在旁压低声音出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放心,“风岭山那边……若真是陷阱……”
“那我也要走一遭。”
连朝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起身披上外袍,袖风猎猎,身影隐入云影渐沉的天光中。
三日后,风岭山。
入夜后的山林寂静冷冽,枝桠间隐有鸟雀惊飞的动静,山巅小筑内却灯火通明,檐下悬着一盏青铜灯,火光在夜风中微晃,摇出淡淡影子。
连朝栖一袭素袍步入院中,落座时袖角轻拂过桌边茶盏。
而对面的魔修,正斜倚着矮榻,眸光肆意,笑意里透着一股旁若无人的从容。他举杯,朝连朝栖遥敬了一下。
“九耀山的掌门,果然如传闻那般敢来,也如传闻那般冷。”他轻笑,“放心,我今日不是来拼命的。也不是来捣乱的。”
连朝栖没有立刻回应,只低头看了一眼杯中茶水,没有动手。
“你有备而来。”他淡声道。
“你也防得滴水不漏。”魔修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直接仰头饮下杯中酒,“但没关系,我今天不是敌人。”
他放下酒杯,忽而语气一收:“我来谈合作。”
连朝栖抬眼。
魔修手指在案几上轻敲三下,像是在斟酌该从何说起。
“我可以给你一份名单。”他说,“魔族如今安插在各大仙门中的内线,有一部分由我亲手安置,也有一部分,我这些年掌握得七七八八。”
“你要什么?”连朝栖不动声色,语气清冷。
魔修却笑了,笑意中透出几分令人捉摸不透的疲惫:“我要你找一个人。”
连朝栖沉默。
“真正的魔尊。”魔修道。
“你说……魔尊不是魔尊?”连朝栖眉头微蹙,眼神带上了几分凝重。
“现任魔尊——不,准确地说,是那个披着魔尊外皮的东西,并非本尊。”魔修语气忽然一冷,“魔族内部早已有人察觉不对,只是没人敢说出口,也没人敢反抗。”
他顿了顿,看向连朝栖:“你以为魔族为什么忽然发疯?为什么连基本的平衡也不再维持?”
“因为主心骨不在了。那个真魔尊被夺舍……而且,手段之高,几乎查无痕迹。”
连朝栖皱眉,沉声道:“这件事你为何不自己处理?”
魔修盯着他,慢慢笑了起来:“你觉得我还活着是因为我强大?那你可真的太看得起我了,我只是因为我躲得快。”
他忽然收声,目光沉沉地看向连朝栖,低声道:“只有你们修真界还在自顾不暇,互相提防。魔界早已不完整了,内部早乱成了一团。”
“你若不信我也没关系,但我必须告诉你。”
魔修从怀中取出一块古铜印符,轻轻推到桌上。
“你若真想查,就从这个印符开始。”
连朝栖目光微凝,指尖轻触那块铜印时,掌心略有发麻,那是一种极隐晦的压迫感,像是某种封印未完全消散的余韵。
“这还不是最糟的。”魔修忽然冷笑一声,“你以为这已经够乱了?”
他手中酒盏再次倒满。
“再过月余,有一位真正的大麻烦也要出关了。”
连朝栖微微抬头。
“他叫什么?”他问。
魔修不答,只将那杯酒一饮而尽,低声吐出两个字:
“魇君。”
这一刻,风岭山外的山风骤起,掀起檐角灯火,火光映在魔修那张模糊不清的面孔上,阴影交错,像一场尚未揭开的天变,将至未至。
“魇君?”连朝栖眉头微蹙,显然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没听说过。”
魔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缓缓道:“你当然没听过,知道这个名字的……都死了。”
他声音极低,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寒意。
“他是从堕仙台回来的。”魔修轻描淡写地抖落一句话,“曾经是仙,后来堕了,成了什么……谁也说不清。”
“堕仙台?”连朝栖低声重复。
“没错。”魔修笑了笑,却没有丝毫轻松意味,“传说那里坠的是不容于天之人。凡踏入者,魂魄不稳,因果不明。他从那里爬回来后,便不再是人,也不是魔,更不是仙。”
连朝栖沉默了一瞬,道:“所以你说他憎恶修真门派,碰上必死?”
“你说对了一半。”魔修摇了摇手指,“他憎恶自诩清正的修士,更准确地说,是那些打着正道名号,却干着苟且事的门派。”
“那他找上来是为了什么?”
“谁知道?”魔修耸耸肩,“他不会解释。他只是杀。”
连朝栖静了片刻,忽而问:“你为什么放心让我去找魔尊?”
他侧头看向魔修,语气不重,却字字清晰:“你应该有更多选择,更熟悉魔族,更有把握的筹码。你不怕我根本查不到,甚至没命回来?”
魔修看着他,忽而笑了。
那笑意像夜里的一道火,轻轻晃了一下,照出他眼底那点深得几近阴影的光。
“我啊,”他靠着酒案,笑得慵懒,“直觉。”
“就像你信我,也只是直觉一样。”
连朝栖望着他,神色没有变化。
半晌,他轻轻道:“这年头,直觉似乎变成了最靠得住的东西。”
魔修没接话,只把一枚淡红的玉牌从袖中推了过来。
“这个你拿着,用得上。”
连朝栖接过玉牌,入手冰凉,玉中仿佛有极淡的血纹流动。
“拿着它,魔界有几个老家伙见了,不敢轻举妄动。”
魔修站起身来,理了理外袍,回头看他一眼,眸色仍旧慵懒:“愿你别死在去找魔尊的路上。”
连朝栖也站起身,微微颔首。
“你也是。”他淡淡道。
风过山林,灯火在檐下轻摇,山雾远处,一缕光悄然破云而出。
连朝栖带回魔尊被夺舍的消息之后,大殿中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即便是常年镇定自若的苏宴平,也不禁露出些许错愕。谢知宴手中正翻阅的卷轴也在那一瞬停住,他抬起头,缓缓皱起眉头:“掌门,这……听起来像是个笑话。”
沈厌白更是毫不掩饰脸上的不以为然:“魔尊被夺舍?那位可是以一己之力平定过北原乱境的魔族至高者——这等存在会连自己魂体都守不住?”
“我知道这话听起来不可信。”连朝栖坐在主位,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坚定,“但若你们回头看看这些年来的种种异常,就会发现魔族的动向,确实不像是一个意志统一的族群。”
“东点一火,西面一风,”苏宴平沉声道,“像是有人在背后蓄意搅乱局势,而不是集中兵力直接进攻。”
谢知宴默默点头,旋即问道:“掌门,既然那魔修信你,把这种事托付于你……你可有想过,他为何不是去找别派的掌门?或者干脆找他魔族内的人?”
“他和我说,是因为——直觉。”连朝栖略顿了一下。
“直觉?”沈厌白几乎是嗤笑出声,“这不就是和掌门您一样,在糊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