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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第 191 章 你要的线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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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榻边坐着柳白,正替人把脉。见他进来,柳白站起身,语气低缓:“掌门,知宴已经脱离危险了,只是伤了元脉,还需静养。”
听到这句话,连朝栖终于轻轻松了口气。他抿了抿唇,走上前,站在床前望着谢知宴——后者面色虽仍苍白,却已不似之前那般濒危。
他坐下,目光久久未移。
“怎么回事?”连朝栖低声问,“是谁伤了你?”
谢知宴听见他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瞳孔还未完全聚焦,先是怔了一瞬,接着轻声唤:“……掌门。”
他挣扎着起身行礼,被连朝栖按住肩膀:“别动。”
谢知宴眉头轻蹙,喉间略有沙哑,“属下……被术侵识海,一时失防,不知敌人来处……弟子无能,还请掌门责罚。”
“不是你的错。”连朝栖很快出声,截住了他的话。
谢知宴怔住了。
连朝栖微微转开话题,视线落到屋中的装饰。
红绸,朱纱,剪纸帘帐,几乎每一处都透着喜庆意味。他眨了眨眼,忽然开口:“你……喜欢红色?”
“屋里布置得像个婚房似的。”
谢知宴轻轻一笑,却不像真的在笑,更像是被撞破了某种心思。他眼神微低,答得极快:“这是您为我选的。”
连朝栖一顿,下意识地去回想,却依旧空白。他揉了揉额角,不知道是尴尬还是无奈。
谢知宴声音很轻:“若是您现在不喜欢这种布置了,我可以换。”
连朝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不用。”
他看着那床红帐,有点头疼,也有点想笑。
——这大概是他从前种下的麻烦,现在得自己收拾。
“你安心养伤。”他最后说道,语气放缓。
“其他的事,有我。”
连朝栖拍了拍谢知宴的肩,语气平稳而温和:“先别想这些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养伤,别给我添乱。”
谢知宴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连朝栖一记目光压了回去。那神色不容置疑,带着掌门才有的笃定和分寸。
“掌门……”他低声唤了句,声音轻得像是风里的落叶。
连朝栖没有再回应,只起身替他把被角掖好,转身离开了病榻。
他一出门,就在廊下看到了十五。
少年倚着朱柱站着,金色的眼瞳像野兽般泛着寒光,整个人却仿佛随意得过分。身后几位九耀山弟子经过他时都避让了半步,神色间虽无敌意,却也没有丝毫亲近。爱理不理,甚至有些防备。
十五对此毫不在意,仍旧微微扬着下巴,仿佛高高在上的小王爷,对这些疏离熟视无睹。
连朝栖走过来,看了他一眼,语气中带了点无奈:“你又在欺负人了?”
“我什么时候没欺负过别人?”十五挑眉反问,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理所当然。
连朝栖被噎住了一瞬,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就是总让人误会。”他嘟囔一句。
十五不置可否,倒是忽然抬手,朝刚才的房间指了指。
“我知道是谁动的手。”十五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连朝栖神色一紧,目光骤然凌厉:“是谁?”
十五没有立刻回答,只懒洋洋地向前一步,站到他面前,低下头,声音带着讽刺的凉意:
“是我。”
语气轻佻,眼神却如刃般寒冷,像夜色深处尚未褪尽的霜。
周围弟子闻言纷纷变色,有人惊疑,有人怒目而视。
“不可能!”连朝栖脱口而出,几乎是本能地否认。
“为什么不可能?”十五眯着金色的眼睛,语气讥诮,“你不是失忆了吗?可你现在看我的眼神,和以前一模一样。”
他逼近一步,声音骤沉:“你要真是忘了,怎么还护着我?怎么还信我?”
连朝栖呼吸一滞,眉头拧起,低声问:“你到底知道什么?别再绕弯了。”
十五没有马上回应,只是盯着他看了很久,直到周围安静得落针可闻,才慢慢开口:
“你的记忆不是丢了,是被人封住了。”
连朝栖怔住。
他下意识地问:“你的意思是……是谢知宴?”
十五却笑了,笑意不达眼底。
“我说了吗是他?”
他俯身靠近,在连朝栖耳边低语:“你现在是喜欢这个称呼了吧,掌门。”
沈厌白猛然拔剑,寒光一闪,剑锋直指十五!
但下一瞬,剑势被硬生生截断。
——连朝栖不知何时已抬手,空手握住了沈厌白的剑刃。
鲜血顺着他掌心的缝隙滴落,染红了剑锋。
沈厌白怔住了,眉目之间是无法掩饰的震惊与疑惑:“掌门……您竟然……为了他?”
“掌门如此信任一个来历不明的妖修?”
他声音带着颤意,眼中复杂情绪翻涌。
而站在一旁的十五,自始至终都只是静静地看着连朝栖,目光一瞬未移。
他低头望着那只仍握着剑刃的手,眉眼沉沉,忽然伸手一把扣住了连朝栖的肩膀。
“你还要玩这个角色扮演游戏——玩到什么时候?”
他声音低沉,几乎贴着连朝栖耳边,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怒意与焦躁终于撕裂开一线缝隙。
他微微歪头,金色的瞳孔在光下闪着冷光,灼灼逼人。
犬齿悄然生长,带着妖性的锋锐,藏不住的杀气在唇角微挑的弧度里泄露出来。
十五的手抬起,双掌捧住连朝栖的脸,动作轻得仿佛是情人间的亲昵。但他拇指落下的那一瞬,却恰好摁在连朝栖太阳穴最脆弱的穴位。
连朝栖眼前一阵剧痛,像是有万针刺入脑海,记忆残片纷乱地破土而出,却在下一秒碎裂成雾。
他闷哼一声,膝下一软,几乎站不稳。
“掌门!”沈厌白神色陡变,拔剑跨步上前,语气冷厉如霜,“保护掌门——!”
但连朝栖却抬起手,动作不急不缓,挡在十五和沈厌白之间。
“退下。”
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可违逆的沉稳。
沈厌白握着剑的指节发白,声音中满是不甘:“可他在伤您!”
“我有数。”连朝栖看着他,语气无波,“去找苏晏平,门派事繁,你去帮帮他。”
“掌门……”沈厌白眸光微颤,分不清是愤怒还是委屈。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他们才是最忠诚的弟子,为什么掌门要容忍这个妖。
可他没再动。
“这是命令。”连朝栖语气没有半分犹豫,也没有给出多余的解释。
沈厌白终于愣住了。
他好像从来没听掌门用这种口吻说话。
他低头,缓缓跪下,沉声应道:“弟子……遵命。”
随即转身离去,带走了周围试图上前护主的弟子。
走廊重归寂静,只剩十五仍双手覆着连朝栖的头,金眸灼灼,妖气翻涌未散。
连朝栖微微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金瞳,语气却稳了下来。
“你说的事,可以先放一放。”
十五愣了愣,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语气慢了半拍:“……放一放?”
“生死面前,其它都可以往后排。”连朝栖轻轻推开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冷静的断言,“而且你是来帮我的。”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甚至带了点理所当然。
十五一怔,随即气笑了:“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来帮你?”
“但我知道。”连朝栖看着他,眼里很亮,像是夜色中尚存不灭的灯火,“我需要你帮我。”
“你不是有那么多弟子吗?”十五语气讥讽,刻意拉长了尾音,“谢知宴,苏晏平,沈厌白……一个比一个忠心。”
“可我已经死了四个了。”连朝栖轻声说,语调没起没落,却像一道静水深流,撞得人心头一震。
十五的笑意顿了顿,半晌,他摇头笑起来:“你倒真是信我。”
连朝栖点头,眼神平静,只有一句:“直觉。”
那副样子,就像当年他在无数的猫咪之中,挑选中了他,“我就要这只”。
十五眯起眼,挑了挑眉:“行,那你直觉也还没全废。”
连朝栖抬手,指了指身后寝殿的门,神色认真:
“那你现在就老实告诉我,怎么回事。”
十五眸光微闪,懒懒开口:“你这山里头的内奸……可不止一个。”
连朝栖神情一沉:“线索给我,我自己查。”
“哟,”十五笑出声,“你还真是个负责任的掌门。”
“那当然。”连朝栖冷静回道,“但我的责任不是替人遮丑,是把烂根拔掉。”
十五盯着他片刻,忽而低笑一声:“行。不过我的线索,可不便宜。”
“你开价。”连朝栖说得干脆,“我给得起。你随便要。”
十五啧了一声,嘴角挑起一个轻佻却不失意味的弧度,转身靠在廊柱上,慢悠悠道:
“那你可别反悔,我要的,可不是凡品。”
连朝栖看着他,语气无比认真:“我从不反悔。”
夜色深浓,山风徐徐,风铃声在檐下叮当轻响,像是为一场尚未揭晓的真相敲响序幕。
“名单在这儿。”十五将一张纸卷漫不经心地递了过去嘴角却带着嘲弄的笑,“你要的线索,我给你了。”
连朝栖接过,摊开一看,纸张略显旧色,薄薄一页,列着十来个名字,却个个熟悉。
那是外门弟子,护法堂执事,甚至还包括一个药堂的副管事。全是看起来忠顺平凡之人,甚至有几个,他记得曾在陶玄葬礼上执哀护灵,哭得极为诚恳。
但越是诚恳,此刻越令人心寒。
“我会查。”连朝栖低声道,指尖微紧,眉眼沉静如水潭,下一秒便转身吩咐:“苏晏平。”
苏晏平应声而至,接过名单时只匆匆一扫,眸色便沉了下去:“……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