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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第 190 章 谢知宴,还 ...


  •   第三日晚。

      风雪突至,夜色寒凉。整个九耀山上下皆在暗查与封锁的紧张之中,连朝栖几乎未曾合眼。

      他坐在主殿,面前铺开的是所有弟子近三个月的出入山记录。

      “这两张记录……”他指着其中一份,低声开口,“有问题。”

      苏晏平立在一旁,皱眉接过。

      “这是陶玄殒命前两日,五师弟杜笙自外务游影线回山时的记录,但这张……却是两日前,寇晟声称路遇魔修后幸存逃归的口供。”

      连朝栖指着两条时间线中重叠的地段:“他们走的是同一条回山路径。”

      苏晏平眼神一沉。

      “若这是真的——”连朝栖将陶玄殒命地点圈出,“那他根本不是路遇,而是一路尾随,甚至可能……参与其中。”

      “查寇晟。”连朝栖语气冷冽。

      可他话音才落,主殿外便传来一声急促灵符爆响——那是内门紧急信号。

      “尸体,在东南试炼谷。”前来禀报的弟子脸色苍白,“是……六师兄,方衡知。”

      空气霎时凝固。

      “什么?!”谢知宴猛地起身,声音几乎失控。

      连朝栖一瞬怔住,旋即夺门而出,身影如电。其余几人紧随其后。

      陆渊临倒在谷口的石阶前,胸口一片焦黑,护体灵盾碎成粉尘。尸身尚温,死相却极为安详,似是最后一刻才闭上的眼睛。

      旁边有一道几乎被烧焦的脚印,一直延至林间。

      “……六师兄?”沈厌白声音低哑。

      谢知宴蹲下身,缓缓伸手为其阖上双目。指尖微颤,却什么也没说。

      苏晏平从一旁草丛中翻出一物,是一枚裂成两半的玉简,其上灵息未散——

      “这是寇晟的入门玉。”苏晏平声音冷到极点,“他没死。”

      连朝栖看着那玉简,面无表情。他缓缓起身,一言不发,只在半晌后说:

      “命令所有弟子,封山。”

      “即日起,九耀山闭门自守。寇晟——”

      他缓缓吐出一个字:

      “——通缉。”

      寇晟逃走的夜晚,天象忽变,月色像是被什么吞没,黑云沉沉压顶。

      第二日,谷口设起了灵碑,为方衡知立。

      连朝栖独立山巅,一身白衣映着风雪,眼底却冷如寒霜。

      “……你到底是谁放进来的?”

      他低声自语,指尖摸过手腕上的绕夭。

      而绕夭,那枚缠绕着他右腕的手环,此刻似微微发出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热度。

      与此同时,在九耀山下百里之外的荒林中,寇晟抱着手臂,一边咳血一边在雪地里踉跄奔逃。他的身后,有什么正在逐渐逼近。

      那不是追兵——

      而是一种他自己也无法掌控的力量。

      一种来自他体内,已经悄然复苏的东西。

      荒林雪夜,寇晟疾走如逃。

      他几乎不记得是怎么活下来的。灵骨被毁,识海撕裂,可他偏偏没有死。

      ——不,是死不掉。

      一种剧烈的灼痛自脊柱蔓延开来,他喉头滚烫,眼底隐隐浮现出暗红色的裂纹。指尖的灵息正在异化,原本熟悉的术式现在都变得像是某种亵渎神意的咒文。

      “你不是第一个。”一个声音低低响起,似从体内传出。

      “陶玄,杜笙,陆渊临……他们不过是试刀石。”

      “而你,是我选中的刀。”

      黑气在他脚边游走,如同某种阴影的触须。

      “你到底是谁……?”寇晟抱着头,声音嘶哑,跪倒在雪中。

      “我是谁不重要。”那声音笑了,清晰而温柔,像是某位多年前的知交,“重要的是,你的掌门很快就会来找你了。”

      “到时候——”声音忽然低沉,“你要亲手把他的心,挖出来。”

      与此同时,九耀山外围密林,一场伏击战刚刚结束。

      谢知宴的身形撞入了树底积雪中。

      鲜血染红了半边肩头,灵息骤断。他咬牙撑起半身,眼前却已经看不清。

      “……掌门……”

      他低声唤了一声,语气几乎是本能。

      就在那一刻,有什么落入他怀里。

      柔软的,温热的。

      是一只——耳尖毛茸茸的黑发金瞳少年。

      “哎哟,作为连朝栖最喜欢的游戏角色,你怎么搞成这样啊。”那少年抱着他,一边手起术落,结出极快的咒式光芒为他止血。

      “你谁……”谢知宴声音微弱。

      那人低头冲他一笑,眼尾一颗泪痣极为鲜明,眸色赤金。

      “我叫十五啊。”

      “是你们掌门的猫。”

      连朝栖赶至时,谢知宴已被送回山中静养。

      十五站在谢知宴的房间外,尾巴懒洋洋地晃着,耳尖毛发炸开些许,看着颇不耐烦。

      “……你是谁?”连朝栖站在门口问。

      十五回头看他一眼,眼尾飞扬,神情却淡淡。

      “你不记得我啦?”他挑了挑眉,“也是哦,毕竟你摔了一跤脑子坏掉了。”

      “不过你以前可不这样。”他笑着靠近两步,语气理直气壮:“以前你不管在哪,都得让我陪着睡。”

      他歪了歪头,认真地补了一句:

      “日日夜夜的那种。”

      屋里霎时一片寂静。

      苏晏平咳了一声,试图维持场面,沈厌白皱眉转身。而谢知宴那边虽然昏迷,眉头也微微动了动,像是在梦里不满。

      连朝栖沉默半晌,终于道:“……我怎么觉得……你说的,好像也没错。”

      “当然没错。”十五理所当然地回,“你每次不让我睡你旁边,第二天都腰疼。”

      “……”

      外门有传言,说掌门失忆前竟与来历不明的妖修纠缠不清,甚至夜夜同榻。

      此话传得沸沸扬扬,可十五会在意吗?

      ——他当然不会。

      此时,他理所当然地坐在连朝栖面前的案几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人。

      “你现在,还记得多少?”他微眯着眼,金瞳在光下如猎兽般闪烁。

      连朝栖被那眼神盯得头皮发麻,只得老老实实回答:“……不多。”

      “那你叫什么?”

      “……呃。”

      连朝栖迟疑片刻。

      “啧。”十五一手捏住他下巴,把人脸抬了起来,语气咬字清晰,“崽种,你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连朝栖没挣扎,只是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忽然觉得有些熟悉,却又说不上来从哪里见过。

      一旁的沈厌白神色微沉。

      他看得分明,这妖修是救了谢知宴没错,可这般放肆地拿掌门当玩物戏弄——

      若非如今形势不稳,若非……掌门还未恢复记忆,他早就拔剑相向了。

      但十五却偏偏张扬得毫无顾忌,像是吃定了连朝栖。

      他弯下身,贴近连朝栖耳边低语:“没关系,不记得也没事。反正你以前,夜夜都呼唤着我的名字才能入睡。”

      语毕,他松开手,笑得懒散又危险。

      连朝栖则神色微变,像是脑海中隐约浮出什么片段,却一时间无法抓住。

      而这屋中的气氛,也随着那一句话,骤然紧绷。

      沈厌白站在案几边,语气克制又隐隐带着不安。

      “掌门,”他微微低头,声音不高,“大师兄还未醒来……是否能请您,去看看他?”

      连朝栖听着,心头微动,正欲点头,却还没开口,就被一只手稳稳按住了肩膀。

      是十五。

      他看似随意地坐在案上,金色的瞳孔微微一眯,语气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你去看他?你会看病吗?”

      连朝栖一愣,皱起眉,却没挣开他那只手。

      “你现在最该做的,是立刻把脑子掰回来,想清楚你是谁,你在做什么。”

      他嗤笑一声,眼尾带着浓烈的不屑,又偏头看了沈厌白一眼,懒洋洋地补了一句:

      “你不放心他,就你去看。把你们家大师兄当宝,你管我家崽干什么?”

      沈厌白脸色倏地沉了下来,指节几乎握白。

      连朝栖却抬手挡了挡,平静地说道:“好了。别吵。”

      他看了一眼沈厌白,又转回头看向十五,语气沉稳:“我确实还没想清楚很多事。但他是我弟子,谢知宴也是我弟子,我该去看。”

      十五闻言,眼神一滞。

      他望着连朝栖,像是想从他眼里找到一丝迟疑或犹豫,可连朝栖的眼神太平静了,那种既不拒绝也不解释的淡漠,让他忽然有些烦躁。

      “弟子?”他嗤笑一声,“你倒真是说得轻巧。”

      “那我呢?”他低头靠近,声音骤然压低,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我算什么?”

      连朝栖微愣,却没有立刻作答。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那一段记忆仿佛被一层厚重的雾挡住了,模糊,遥远,又若隐若现。他记不得,但心里总隐隐知道,那段过去……不该这样被敷衍。

      他抬眼看着十五,语气温和,却没有后退:

      “你是你。”

      十五眯起眼睛,冷笑着后仰躺回案几边缘,金色的瞳孔闪过一丝极浅的黯色。

      “……行吧。”他甩了甩手,像是无所谓地松了口气,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你既然想去,那就去。但我警告你——”

      他语气忽地冷下来,字字如刃。

      “我要挠你了。”

      连朝栖没应声,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

      他转身走下阶梯,沈厌白默默退开一步,为他让路。就在两人擦肩而过之时,沈厌白低声开口:

      “掌门,你要提防他。”

      连朝栖没答,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像是不赞同,又像是根本没听见。

      他身影渐远,唯有夜风掀起袖袍,卷过檐下灯火,将一切疑问都暂时压了下去。

      谢知宴,还在等他。

      连朝栖走进偏殿时,屋中点着安神香,烟气袅袅缠绕在帷幔之间。寝榻前屏风掩映,一角红绸垂落,映着灯火微微泛出绛色光晕。他的脚步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屋内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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