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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第 189 章 终于开始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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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想逼我们自乱,再一个个收拾。”
议事堂中,众人各执一词,话音交错,有理有据,却无一能让连朝栖真正下定决心。
他听着,神色逐渐沉了下来。
连朝栖的手还搭在桌案上,指节微微收紧,像是压着什么迟疑。他不止一次地望向火炉中跳动的火光,却迟迟没有开口。那是一种被推到风口浪尖却无法看清前路的茫然。
他想信人,可眼前这些人,他一一能叫出名字,却记不起多少事。甚至他连自己,到底是不是曾带领他们走过无数次战火,都不确定。
他曾几次张口,却最终只是低声一句:“……我不知道该信谁。”
空气霎时间凝滞了几分。
“掌门,”谢知宴忽然出声,语气放缓,像是压下了许多情绪,“您不必立刻做决定。”
“您若不信那魔修,我们便封山防守,您若想查,我们就替您铺路。”他看着连朝栖,目光一如既往的坚定。
陆渊临也点头道:“如今局势混乱,没有人能一眼看穿全局。但掌门,您不需要一个人扛。”
沈厌白揉了揉后颈,有些拘谨地挤出一句:“对啊,咱们几个现在还能坐在这儿说话,都是因为您在前面挡过。”
“现在换我们当您的后盾了。”方衡知补充道,语气平静,却分量极重。
连朝栖怔了怔,目光在几人脸上缓缓掠过。他们的神色不一,却都坚定。
他终于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将那些压在胸口的困惑先放下了一角。
“……好。那我再想想。”
议事散后,连朝栖独自站在山门外的青石道上,望着远山如墨,眉心微蹙。身后脚步轻响,是苏晏平跟了上来。
“掌门。”
连朝栖没有回头,只抬手示意他靠近:“你说。”
苏晏平默了默,在他身侧站定,抬眸望向远方,语气却十分清楚:
“您方才问,不知道该信谁——其实,真不能全信。”
“青阳派与我们算是世交,但嵇元策性子太谨慎,凡事都保守。您若真要联合,他十有八九要九耀山先出兵,自己却拖在后头。”
“鹤临山掌门失踪一事……我个人怀疑,未必是魔族动的手。”他说着看向连朝栖,声音低了几分,“那掌门和……掌门之前是故交,外出游历一样是不告诉弟子们的。”
“还有那位魔修。”苏晏平停顿一下,“他说得倒也不全是谎话。近些年,丹修,阵修,傀儡道,炼毒之术……不少旁门都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各地散修聚集地,散修和魔修的界限越来越模糊。”
“其中有几个大修势力正在暗中集人建派,看似还没成气候,可都在图谋自立,避开正道掌控。”
连朝栖问:“你说的几个是谁?”
苏晏平沉声道:“一个叫无尽渊的散修组织在西岭聚得不少炼毒修士,传闻幕后是原青冥宗流放的旧部,另一个归寂宗,近来频频招人,收的是境界高但无处容身的游修,说白了,是把宗门弃子凑成了兵。还有个未墨阁,专走秘术,禁法路线,已经有两次出现在阵法战场中。”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四师弟在外调查,掌门若信我,我可再细和四师弟一起查。”
连朝栖低头,手指搭在石栏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半晌才道:“……也就是说,眼下正道未必同心,魔修也非铁板一块。”
“是。”苏晏平目光一如既往坚定,“可九耀山若要立于乱世不倒,靠的就不是我们信谁,而是让别人信我们。”
连朝栖侧头看他一眼,那眼神有些出神。
“你倒是比以前会说话了。”
苏晏平轻轻一笑:“是您教的。”
那日傍晚,天色尚未全暗,山风却已转凉。
连朝栖正准备起身回殿,一声灵鸟惊鸣划破天际,急报落入掌门案前。
谢知宴第一时间拆开传讯符,眉头骤然皱紧。
“杜笙的定位玉简,在嵇水渡附近断了。”
一瞬间,大殿气氛如坠寒潭。
连朝栖看向苏晏平,对方已不发一语地起身,方衡知应声而出:“我去。”
不待吩咐,他已转身唤人,御剑破空而去。
两刻钟后,灵鸟复鸣,符报归山。
众人再聚于殿时,带回的,只有一具尸身。
嵇水渡畔,林深水浅,半月光投在血染的衣袍上。
杜笙伏在水中,手里还握着一张烧毁未尽的符纸,纸灰随水流走。他的面容安静,仿佛只是睡着,但胸前一柄细长暗刃透体而过,封魔钉嵌入心口,魂息全断。
那是熟手下的手,是同道之术。
谢知宴半跪水边,眼底压着滔天怒意。他从杜笙身上取出内衬里侧的一封急信,纸张被血浸湿,字迹已模糊。
只剩几行断句。
“……有人不是我们这边的人……他就在……”
最后一字止于涂抹与血痕,再难辨认。
风吹起水面的一层涟漪,山林仿佛沉默。
连朝栖没只静静地看着那只冷却如石的玉简。他指节轻颤,却没有开口。
谢知宴站起身:“该死的!他们究竟是怎么进来!?”
方衡知此时从山门外归来,神情凝重。
“嵇水渡的出入名册不全,有三处被改动,疑是外门弟子身份伪造。”
沈厌白倚在殿柱下,一言不发,只是将一张半裂的符纸握在掌心,那是杜笙最后的传讯符。他看着纸焰燃尽,眼角那道浅伤泛出点点红意。
杜笙的遗体安葬在九耀山后山的灵台林间,与陶玄并列。
一场简单的送别,弟子们一言未发,仿佛沉入比山更重的寂静。
连朝栖站在石碑前良久,风吹起他袖角。
夜归时,山门四周布下重重符阵,九耀山第一次,在自己掌门还在山的情况下,开启了闭山。
谢知宴守在大殿外一夜未眠。
苏晏平站在山门口,望着远方不语。
陆渊临坐镇情报阁,调出所有与杜笙接触过的内门外务。
沈厌白开始排查所有返山弟子的真伪身份。
连朝栖坐在主殿中,望着灯火一盏盏燃尽。他不发一言,只将那残缺的密信折好,收进袖中最深处。
他终究明白了。
魔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信与不信之间的裂缝。
杜笙殉职三日后,九耀山的山门仍未开。
灵台山风萧瑟,山林幽篁深处,一道道禁阵如脉络般张布在每一条可能离山的路径上。
殿中议事,气压沉沉。
苏晏平率先开口:“从嵇水渡回来的弟子名单我已整理,其中三人身份核实暂时存在空白,登记时的推荐人也不详。”
陆渊临推过手中薄册:“我查了他们入门资料,发现问题最大的是一个叫冷执的外务弟子,他是在半年前一次外派任务中被推荐入门的,可那份推荐函上所署的师兄,早在那年三月就殉职于黑水涧。”
“死人举荐新人?”谢知宴眉色微变,指尖轻点桌案,“这笔糊涂账是谁放进来的?”
“外务线那时正忙。”沈厌白终于出声,“陶师兄那时负责外线调度,人手极缺,出现这种漏网之鱼……不算意外。”
这话一出,众人神色微变。
陶玄的名字,带着一种沉默的重量。
他已经走了,而漏洞,却正是他守着的那一段时间出现的。
“不是他的错。”连朝栖低声打断,“若对手精于伪装,我们即使人手再足,也难防。”
他语气并无责怪,只是垂眼轻声:“问题不在于某一个人,而在于,我们一直都在被试探。”
他站起身,目光一一扫过谢知宴,苏晏平,陆渊临,沈厌白四人。
“魔族如果只是来正面攻山,那我们还能打一场清楚的仗。可现在……他们是想让我们在信任里倒下。”
“那我们就先下手为强。”沈厌白直言不讳,“把这些可疑名单全部控制住,严查三日。凡是说不清身份来历者,一律羁押。”
“不可。”陆渊临摇头,“若太快动手,会打草惊蛇。要查,就从各线弟子负责内容入手,一线一线剥。我们不是要震慑,是要揪出幕后。”
连朝栖没有立刻表态。他望向窗外苍灰的云,片刻后低声道:
“再等等。”
谢知宴看着他,试探性地问:“掌门是……觉得幕后之人还没露头?”
“不是没露头。”连朝栖淡淡道,“而是他现在很谨慎,他想听听我们反应,看我们如何出牌。”
他转头看向苏晏平。
“你那份名单里,谁离开山门最频繁?”
“冷执是一个。”苏晏平答,“另外还有一个叫寇晟的,身世干净,但每次回山都在夜间,而且路数不走正道,符文痕迹偶有更换。”
“看起来越干净的,越该查。”连朝栖道。
他顿了顿,神色未变,却语气低沉。
“从明日起,调外门弟子回山修整,关闭外务游影线,暂时切断一切山外联系。由你们四人各自暗查一组弟子,不走明线。”
“是。”四人齐声领命。
这一次,连朝栖没有再犹豫。他已经意识到,不信任不是敌人布下的陷阱,而是本应提前面对的局。
九耀山,该清洗了。
而此时,在山门禁阵之外的某处山道,一名戴着兜帽的青年站在密林阴影中,望着远山巍峨。
他低声喃喃:
“终于开始动了……可惜,还慢了一步。”
他轻轻笑了笑,转身没入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