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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第 188 章 掌门外出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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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呼啸,灯影摇曳,连朝栖沉入梦境时并未察觉,这一夜的梦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甚至逼真得可怕。
梦里是九耀山。
可与平日那座苍翠灵秀,祥和静穆的山门不同,此刻的九耀山,染着浓浓暮色,天色像浸过墨的宣纸,压得山道低垂。远山无声震动,大地轻颤,山腰的竹林早已被连根拔起,林下的灵泉已化为枯涸的死土。
他站在一处高台上,脚下是断裂的殿阶,身后是碎成两半的主殿石柱,柱上还挂着执道有恒四字横匾。那横匾断裂歪斜,犹如倒下的信念。
耳边,是远远传来的哭喊与爆炸。符阵的炸裂声,灵兽的哀鸣,弟子的嘶吼混成一片。
然后他看见——
谢知宴背着一名昏迷的弟子,从破碎的山道上跌跌撞撞跑来。他浑身是血,半边肩膀衣衫破碎,呼吸急促,却仍在一步步向上。连朝栖想冲过去,可身子像被死死钉在原地,怎么也动不了。
谢知宴将弟子放下,回头望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说不清的情绪:庆幸,倔强,悲悯,还有……不舍。
他开口,仿佛说了什么,但梦中风声太大,连朝栖听不清。
“别回头。”谢知宴的口型好像是这样。
然后,他拔剑转身,迎着从谷口压境而来的妖魔,独自踏入战局。
天地似被撕裂,万雷齐落。
一道紫雷横空而下,将山门口最后的结界劈出裂缝。
接着——是如潮水般的魔兵,如一张吞噬众生的巨口,撕裂山门,碾碎石阶,冲入那片他曾无数次行走过的山道。
他听到有人在喊:“谢师兄不要——!”
但谢知宴没有回头。
他用最后一口气引爆体内的灵宫,将整片山道与魔潮一并湮灭在炽白的光中。
那一瞬,山塌了。
连朝栖看着九耀山的主峰如陨星坠地,从云端折断坠落。
他大喊着想要冲过去,可眼前只剩下断裂的云桥与漫天的火光。
他跪倒在崩裂的山石中,胸口仿佛被利刃贯穿,一道声音在风里轻声落下:
“掌门……您不要再丢下我了。”
这句是谢知宴的声音。
连朝栖猛然惊醒。
大口喘息,汗水浸透衣背,掌心一片冰凉。他手指下意识握住了床边的绕夭,却仿佛还感受到梦中那一剑穿心的寒意。
他怔怔地坐了很久,风铃在窗外一声声响,仿佛梦未结束。
他低声喃喃:
“我……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晨光初透,天边泛白,九耀山依旧静谧如昨。可连朝栖坐在床边,却无法从梦境的余震中脱身。
他换好衣物,步出寝殿,绕夭缠在手腕上,触感冰冷。他没叫人,独自走入山中的雾林。
不远处,陆渊临正在与山下来的密信弟子交谈,见他神色不对,立刻止声行礼:“掌门。”
“继续说。”连朝栖摆手,语气平稳,“有什么事,不能让我听?”
陆渊临迟疑片刻,还是如实道出:“昨夜青阳派来信,暗示我们有内线泄露了防线布图,他们先前的边界阵法才会被破。”
“内线?”连朝栖眉心微动,“我们的人?”
“可能是外务弟子,也可能是近年才收的闲散修士。”陆渊临说,“但我觉得,青阳派信中语气模糊,更像是借机试探。”
连朝栖沉默。
梦中谢知宴殉山的画面还压在脑海里,而现实中九耀山也面临风雨飘摇。他忽然意识到,这可能不是梦那么简单——那或许是一种映照,某种将要发生的预示。
他望向山下,薄雾未散,天地苍茫,仿佛一切都尚未揭晓。
“把九耀山内所有阵法重新布查一遍。”连朝栖缓缓开口,“我会亲自带人巡山一圈。”
“掌门?”陆渊临微惊,“您伤还没……”
“拖下去不是办法。”他语气一顿,转头看向雾中远山,“既然撑不住,就提前收紧拳头。守不住山门的人,终究守不住命。”
陆渊临神情微凝,点头应下。
午后,方衡知从外带回新情报:有三个门派近日相继失联,其中一个,是原先与九耀山有往来的小门派【柏云宗】。他们宗主失踪,山门大开,几乎是一夜之间覆灭,连传信都没来得及送出。
“……这不像是魔族单干。”方衡知低声说,“我怀疑,是人为刻意引导的动乱。”
连朝栖闭目:“有什么共同点?”
“这些门派……几乎都有一个特点。”方衡知说,“近期接纳了外来修士,大多数自称游历求道,偶然入门。”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和我们一样。”
室内一时无声。
连朝栖睁开眼,神色冷静得出奇:“那从现在起,新入门弟子全部查过一遍。”
“要是查出有问题的——”他看向谢知宴,“就交给陆渊临。”
谢知宴点头。
陶玄葬礼尚未过去三日,香火未散,白幡犹在山门飘摇。
九耀山山门外却来了位不速之客。
他身穿素黑窄袍,未作伪装,袖口隐有赤纹魔印,衣摆沾了风尘,腰间挂着一只似笑非笑的兽骨面具。
明目张胆,毫不避讳。
守门弟子拦他未果,只得飞信通报,待到连朝栖现身前殿,谢知宴已亲自坐镇。
那魔修却全无压迫之势,只神色淡淡地朝连朝栖一点头,语气温和得像是久别重逢的旧友:
“掌门,好久不见。”
连朝栖缓步踏入,眉眼清冷,声音不见起伏:“不请自来,何事?”
魔修笑了笑,目光掠过殿内弟子,再落回他身上,意味不明地道:
“来谈合作。”
殿内气氛微顿。
谢知宴眼神冷了几分,苏晏平微不可察地握紧了佩剑。唯独连朝栖神情未变,只抬眼看他,像是在等他给出个合理的说法。
那魔修缓缓落座,不请自坐,开口:
“九耀山最近风头正劲,攻防稳固,弟子归心,我来不是来挑衅的。”
“我只是想问一句——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世间……忽然变得很陌生了?”
连朝栖没有回答。
魔修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点醒他:
“昔年正魔虽有分歧,终究各走各路,旁门左道自成一流,也未见如今这般疯魔横行,死气蔓延。”
“你我都是清楚人。”他顿了顿,“天地之间的东西,就那么多。丹器法宝,灵脉天材,甚至成仙机缘,也不是凭空长的。”
“如今这场大乱——说是魔灾,其实是劫数。”
“他们动手,是想夺那数。”
他语气忽而一低:“你也知道的,那些人——不是我们。不是正,也不是魔。”
“他们来,是要把这片天地翻个底朝天。”
连朝栖缓缓抬眸,看着他:“所以你想和我合作?”
魔修轻声一笑:“九耀山是正道翘楚,而你……是个明白人。”
“我寻的是活路,而你……未必没有。”
连朝栖静静看着他,指节敲了敲扶手,半晌,淡声道:
“你说的不错,天地珍宝的确有数。但我手里,可没有你想要的那份账本。”
魔修笑容略敛:“掌门也别急着拒绝,我不是来求庇护的,是来提个提醒的。”
“我们这些走了旁门的,也不想被吞了骨血。”
“你若改主意,风岭山,半月内,若有人夜里点灯三盏,我自会现身。”
他说罢,起身拱手,竟还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我知你不会轻信,但若哪日九耀山也失了主心骨,记得我今日的忠言。”
谢知宴目光如剑,几欲拦他,连朝栖却抬了抬手,止住了。
魔修洒然离去,步履不疾不徐,一如他来时的气定神闲。
门外风起,落叶纷飞。
连朝栖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沉默许久,才轻声道:
“……这局下得太早了。”
“也太大了。”
殿中香烟缭绕,烛火微晃。魔修离去之后,议事堂陷入短暂的沉默。
陆渊临眉头紧皱,第一个开口:“他说得轻巧,可魔修历来阴诡,怎可信他一面之词?”
沈厌白冷声附和:“魔修不可信,是规矩。若真有诚意,为何不是青阳派来通联,而是他悄然来访?”
苏晏平神色复杂,低声道:“可他说得也有几分道理……我们确实在前后情报中,察觉到有势力在故意推局。”
“他也许只是个棋子。”谢知宴终于开口,语气沉静,“但他递过来的,是一枚真实的棋。”
众人一时皆无言。
连朝栖始终没有说话,只静静地坐在主位,手指在案上敲得极轻,像是分不清是疲惫还是犹豫。
他望着窗外层峦起伏的山影,声音低而平缓:
“……他提到的那几件天地珍宝,我确实知道几件在哪里。”
沈厌白抬头,惊讶地看他一眼。
“他话里虽然藏着诱饵,可有些事……不是他造的。”连朝栖语气没有起伏,“只是不知我们此刻看到的,是迷雾的一角,还是局势的全部。”
谢知宴低声道:“掌门可有打算?”
连朝栖沉默。
这个时候有弟子来报,九曜山们外迎来一名急信使。
来人披着青羽短袍,身上带着风霜与疲色,一落地便直入正殿,将一封未封口的书信递上。
“青阳派嵇长老的急函。”他低声道。
信纸未封。
“江东一线,六处门派已陆续失联。非正面攻伐,而是渗透蚕食。查有异族修士借丹道之名潜入宗门,实则施毒试蛊,我派已有三位长老中招身亡。局势已失控,若无通力联守,恐有覆宗之危。望九耀山掌门见信速议。”
谢知宴收信阅过,眉眼沉稳,语声却微凉。
“嵇元策从不轻言速议。能让他写出这两个字……魔族的布局,恐怕比我们看见的更深。”
陆渊临站在一侧,指节轻敲佩剑:“不只是预警。更像是一封投诚书。”
连朝栖没有立刻说话,指腹轻敲几下桌面,目光却越过信纸落在窗外山风间。
片刻,他才低声道:
“……不止是青阳派。”
苏晏平默不作声地递上另一卷急信。
“鹤临山今晨来报,”他补充道,“掌门外出至今未归,疑遭伏杀。宗内已乱。”
“这么快?”谢知宴眼神微沉。
方衡知垂眸看着那行墨迹未干的字迹,语调低缓:
“有人在暗中推进。”
语气如风过松林,冷静,却令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