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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第 182 章 魔界来袭 ...


  •   他试着记住每个弟子的名字,也会在饭后翻看医书,哪怕看不太懂炼骨回神丹的配方,也能大概记得清热解毒和增强灵识的药草名称。

      谢知宴说,这些事过去也是他做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这样过来的,可如今的他,除了做这些事,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夜深人静时,他偶尔会坐在望星台上,看着天边的月轮渐圆,心里有种说不清的念头。

      他失忆了,连自己的来处都不记得。

      可当一个个弟子在他面前叫他掌门,一个个受伤者因他的决策得以生还,他就觉得……哪怕只是暂时的,那他也得坐好这个位子。

      “总不能我在的时候九曜山倒闭了吧?”

      夜风轻拂,月色如水。连朝栖坐在望星台的石阶上,身形懒散,手里拿着一块刚从厨房顺出来的肉干,边咬边含糊嘀咕了一句。那肉干是用灵兽后腿腌制烘烤的,筋肉紧实,带着点草木灵气,修士也能吃,甚至还能小补丹田。他一边嚼着,一边望着山下灯火点点,像极了过年时城市高楼的亮窗。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下意识回头,就看到了谢知宴。

      那人不知何时站在台阶尽头,怔怔地看着他,眼中像是闪过了一瞬迷茫。

      四目相对。

      连朝栖咬着肉干愣了,谢知宴也跟着愣住。空气静止了两秒,下一瞬谢知宴突然转身跑了下去。

      “……哈?”连朝栖看着那抹背影,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吃肉的样子太没形象了。

      正当他陷入我是不是形象崩了的自我审视时,谢知宴又冲了回来,手里还抱着一坛酒,酒封还没拆,肩膀因为跑太快微微起伏着。

      “这是……”连朝栖看着那坛酒。

      “雪澜落,是您最喜欢的酒。”谢知宴把酒放到他旁边,神色郑重地说:“掌门说过,吃肉要配酒,不然不过瘾。”

      他说完这句,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神情柔了几分,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抱着空酒坛垂下眼睫,声音轻轻的:

      “……我还记得我刚入九耀山那年,只有十岁,山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间茅草屋。”

      “那时候,掌门您也是这样,坐在这块石头上,看着风景,跟我说,以后这里会变成真正的仙门,有藏经阁,有剑道场,有药田和弟子,还会有风很大的望星台。”

      他说到这儿,眼神亮亮的,像是藏着山火下的星子,转头望着连朝栖,声音压得低低的:“……现在的九耀山,您觉得,算不算是当初您说的那个样子?”

      连朝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当然不记得那年他说过什么,甚至连自己是掌门这件事都还像戴着不合适的衣裳。但他看着谢知宴眼中那些藏不住的光,忽然觉得胸口发涩。

      他拍了拍身边的石阶:“坐下。”

      谢知宴愣了愣:“这样……不太合规矩。”

      “规矩是死的。”连朝栖侧头看他,“我和你之间,不需要那么多规矩。”

      “你是我大弟子,我当然要偏心你。”

      谢知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在他身边坐下了,动作克制得像怕沾了掌门的外袍。可坐下那一刻,他眼神轻微一颤,仿佛终于又回到了那个还能依赖的人在身边的岁月。

      月色倾洒,两人对坐,酒香渐浓,肉干已然吃完。

      谢知宴静静陪着他,不再说话,像是生怕这点安静被打破。

      而连朝栖握着那酒坛,望着山门外广袤的星空,只觉得脑海虽空,心却在微微发热。

      哪怕不记得前尘,也想在这一刻,好好做一次他。

      雪澜落入口温润,清甜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果香,像是桃李发酵后藏在山泉中的味道。酒液泛着淡金色光泽,在月光下晃得人眼晕。

      连朝栖原本只是顺口抿了一口,觉得味道不错,没忍住又喝了一杯,接着再一杯。
      他确实没有一丝丝防备。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靠着石阶,抱着酒坛喝掉了大半坛。

      “……这玩意儿度数这么高?”他低声嘟囔了一句,眨了眨眼,世界就开始轻微地旋转了。

      谢知宴一直在旁看着,见他眼神发虚,步伐开始踉跄,连忙起身,半扶半抱地将他从石阶上带起来。

      “掌门,别动,我送您回去。”

      连朝栖含糊应了一声,头靠在他肩膀上没再多话。

      一路上谢知宴动作极稳,走得轻,像是怕惊动怀里的人。回到主屋后,他将连朝栖小心地放在床上,又翻出清水和净巾,一点点替他解开外袍上的衣结。

      夜色深沉,月光从雕花窗棂间洒落,映在榻前那身被解开的道袍上,纹饰在光下若隐若现。

      他正欲替掌门换下外袍,却在为他卷起右袖时,指尖忽然停住。

      连朝栖的右手腕上,缠着一条黑色的细环,质地不像玉,也不像金银,看着无光,却像是活物般隐隐透着冷意。

      那并非他们九耀山的法器,也非他所熟知的任何一派所制。

      谢知宴低头看着那条手环,眼神微微一暗,手指顿了片刻,终究没有碰。

      他只是替他整了整袖口,将那黑环遮住,然后轻手轻脚地替他换上干净的寝衣。

      床上的人眉头微蹙,像是做了个短梦,又像是下意识感应到了熟悉的照料,在他收拾好一切后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沉沉地睡去了。

      谢知宴坐在床边静静地望了一会儿,月色落在他睫毛上,照亮那双藏着许多话却一句未说出口的眼睛。

      “掌门,”他低声道,“无论您还记不记得……我都会一直在您身边。”

      平淡的日子,也就这么过了一段时间。

      九耀山的山风依旧清朗,松涛声从远处绵延至后山石径,时不时有弟子持剑而行,脚步稳健,衣袂翻飞。望星台的月轮一夜一夜圆起又落下,岁月似乎真的慢了下来。

      连朝栖对此倒也并不抗拒。他是个极能随遇而安的人,醒来之初虽困惑,如今倒也渐渐习惯了被叫掌门,每天处理事务,练字,打坐,喝汤药的生活。

      唯一让他几乎破功的,就是那苦得离谱的汤药。

      柳白每天按时出现,白发整洁,神色冷静地端上一碗泛着黑青色泽,连空气都变得苦涩的药汤,然后淡淡一句:“趁热喝。”

      连朝栖咬牙喝下去时,总觉得自己魂都要跟着药汤飞升,往往一口下去得靠谢知宴塞的糖梅干才能缓过来。

      “这玩意儿……是给人喝的吗?”他某次实在忍不住小声抱怨。

      柳白抬眸淡淡看他:“您之前都能喝,现在为何不行了?”

      “……失忆是会影响味觉的。”他干巴巴地回。

      但谢知宴最近却不像往常那样,总是在他身边。

      起初连朝栖也没太在意,以为他又下山采药或巡查去了。直到某日,谢知宴带着一批人匆匆离山,只留下一封字迹潦草的留言:

      “掌门,宗门最近灵脉震动不稳,弟子斗胆为您设下一道闭关静修阵,切莫离山。请安心调养,待我归来。”

      连朝栖读完那封信,愣了片刻。

      他并未察觉什么异常——

      也许是他不愿去察觉。

      其实,整座九耀山的高阶弟子都知晓,那封信背后的真实理由。

      魔族再次来袭,且这一次,并非残部余孽,而是真正的大魔将降世,据传是千年前被封印在南蛮荒川的夜骨。

      此魔一出,天地皆寒,妖风四起,许多小宗早已覆灭,修士百里外便可感受魔气翻涌如潮。

      谢知宴没有告诉连朝栖,因为他不想让掌门再次涉险——尤其是在他灵识尚未恢复的此刻。

      他带着三位峰主,四十三名弟子,于夜半悄然启程,在山门之外布下八重天罡阵,剑阵伏雷,符阵隐光,杀阵藏锋,连夜调动符兵三百,设伏于三川之交。

      战前,弟子们在山门前焚香祭剑,无人喧哗,只有长风拂过衣袍的声音。

      谢知宴披着九耀山的主护道袍,持剑立于山道最前方,回头望了眼高耸入云的山巅,眼神沉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意志。

      “此战,不容有失。”

      三弟子陶玄出列,跪地请命:“弟子愿为宗门断后,誓死不退。”

      “我等亦愿!”数十名弟子同时长揖,声震山野。

      “你们要活着。九耀山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人。”

      远处天色忽暗,天际雷鸣滚滚,魔气翻腾如浪,夜骨的身影已逐步逼近,天地之间响起低沉的长笑——

      “你们这群虫子,还妄图挡我?”

      谢知宴举剑而立,灵力如霜雪骤降,声音清朗,镇定:

      “——挡你一刻,护山一线,值了。”

      而此时的连朝栖,还未察觉九耀山外早已杀声震天。

      他正坐在屋中闭目休息。

      空气寂静,只有屋外风穿过竹叶的声音。可就在这寂静之中,他的心头却骤然一跳,像是被什么遥远,熟悉又危险的力量拽了一下。

      接着,一阵微不可察的震动顺着地面蔓延而来,静修阵的结界发出一声低鸣,像是被利刃划破的薄纱,泛起轻微涟漪。

      连朝栖猛然睁开眼。

      下一刻,大门被猛然撞开。

      一个满身是血的年轻弟子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面色苍白,尚未说话便重重摔倒在地,胸口被利器穿透,鲜血顺着道袍滴落。

      “掌……掌门……”他喉咙滚动,眼神惊恐,“后山……有魔族……”

      话未说完,一柄弯刀从门口飞掠而来,将那弟子的气息彻底斩断。

      风卷起地上的尘土,门外站着一个身影,周身缠绕着黑雾。那人身形高大,背负双刀,面容隐在浓重的魔气里,看不真切,只有一双眼亮得像沾了血。

      他踏进门槛,像是闲庭信步般踱了两步,低笑了一声:“攻防战,大将不出……可不行啊。”

      他话音未落,双刀一振,杀气汹涌而至!

      连朝栖的身影还未起身,刀锋便已至眼前——

      而他没有任何犹豫。

      一瞬间,他的右手本能地抬起,手腕上那条黑色蛇骨手环骤然亮起,骨节震动,发出一声咔哒低响,如同沉睡的野兽睁开了眼。

      “——绕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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