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3、第 183 章 他梦见有人 ...
-
他低声唤道。
漆黑如墨的蛇骨在空中迅速盘旋而起,几息之间便如护体法阵般缠绕在连朝栖周身,蛇尾甩动之间,铛的挡住了那飞袭而来的双刀,火花四溅!
魔族刀客面色一变:“你……”
话未出口,绕夭已窜出,如毒龙穿林,猛地朝对方脖颈咬去。
连朝栖脚步落地,衣袍猎猎作响,动作比他意识更快,像是身体自己记起了如何杀敌。
绕夭蛇骨如刃,缠住敌人左臂的瞬间,他已挥掌破开护身魔气,指尖寒芒直击心口。
“嘶啦!”
那魔族喉咙炸开一片血雾,倒地之际双瞳震怒,似不敢相信自己竟在这被废掌门手中丧命。
连朝栖喘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手环上逐渐退去的黑光,眉头微皱。
他根本没想过该怎么杀人,但身体已经做出了选择。
此时,外头响起爆烈的符爆声,紧接着是从山道深处传来的呼救:
“掌门——后山弟子受袭,快援!!”
连朝栖回头看了地上的尸体一眼,未多停留,踏出屋门,绕夭已自动缠回腕上。
他身形一跃而起,凌空而立,掌风破空,如一道黑影掠向后山。
后山已是一片焦土。
数名低阶弟子护着伤者退至灵田边缘,脸上早已被灰尘与血污糊满,灵力紊乱,气息几近崩溃。手中符箓早已燃尽,唯余最后一道结界微弱地闪烁着残光,如一层薄纱般抵挡着外头杀气腾腾的魔族。
浓烈魔气如雾翻涌,四名魔族正步步逼近,刀尖拖地,魔音嗡响。
“都要死了,九耀山不过如此。”
“听老大说了,九耀山的家园装备分很高,都是好东西,别乱砸了。”
低阶弟子们咬紧牙,挡在伤者前方,手已握不住剑,眼神却仍未退。
下一息,连朝栖他身着白色道袍,发未束齐,衣角还染着淡淡药香,手中没有佩剑,只有一条黑色骨蛇缠绕腕间,泛着冷冷的光。
他朝那群魔族看了一眼,眉头皱得轻轻的。
魔族一滞,目光聚焦在那人身上,愣了一息——下一刻便爆发出嘲笑声。
“掌门?就这?”
“呵,不带兵刃,孤身一人,是来送死的吧?”
“老大的担心不无道理,你们小心点,他排名前五十的。”
连朝栖眼底没什么波澜,只是慢悠悠地抬起手臂,绕夭应声游动,蛇骨如流影瞬间绷直,黑芒瞬息间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锋线。
——下一秒,一名靠得最近的魔族头颅飞起,尸体都没来得及倒地,绕夭已弹回连朝栖手腕盘旋。
这次来的,是对方的老大。
魔气汹涌,杀意翻腾,那人一身漆黑劲装,双目赤红,周身缠着浓雾一般的灵力波动,背后是整整两个魔宗门派的弟子列阵。他站在半空之上,冷笑着俯视连朝栖,一字一句带着咬牙切齿的快意:
“九耀山掌门,问仙录里的老熟人。”
“以前每次攻防战都是你们赢,我早就看你排名不顺眼了,永远比我高一头。你倒是风光啊。”
他往前一步,煞气化形如刀,声音森然:
“不过你才刚来吧,有灵力还不用吧?哈哈哈,还不服?这次——看你怎么死。”
连朝栖站在阵前,眯着眼看着那人,神色却没有丝毫动摇。他本该茫然,但就在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像是被从脑海深处猛然扯出来。
问仙录Online。
熟悉的名字猛地闯进思绪,他脑中浮现出断断续续的画面——游戏界面,角色栏,自定义修炼路径,自选宗门阵营。修仙,修魔,功法自由搭配,玩家可以参与宗门攻防战,争夺灵脉,资源,阵地。
他也曾在无数场景中,亲自参与,亲自制定策略。
这一刻,模糊的过往开始拼凑起来。虽然依旧缺失许多,但这是游戏的认知,像是为他的意识打开了一道新的口。
而眼前这个满嘴嘲讽的魔宗玩家,连语气都带着现实世界的轻佻:“果然还搞不清楚状况呢,你连武器都没拿。”
连朝栖低头,右手缓缓抚上腕间的绕夭,蛇骨依旧冰冷,像是蛰伏的野兽。
脑中却忽然响起一段教导的记忆,不知来自谁,只记得那语气沉静而不容抗拒:
“敌强我弱时,不靠硬拼,靠判断,杀招不是技巧,是时机。”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轻声一笑。
战斗瞬间爆发。
那人手持魔刃横扫而下,煞气席卷如海,身后两宗弟子齐施术阵,灵爆接连砸落,天地间轰然震荡!
连朝栖几乎是硬生生挨了前三击,身形连退,口中已溢血,但脚下步伐未乱,绕夭横空而出,如龙啸震鸣,在空中急速游走。他以一敌百,脚踏破阵步,一次次在毫厘之间避开致命打击,拼尽全力寻找破绽。
周围的灵气已被魔气压制得几乎无法流转,他只能靠本身的气血强行驱动灵器。
他怒啸着冲来,一掌击中连朝栖胸口,结实如雷霆贯体!
“咚——!”
连朝栖的身形倒飞数丈,砸入断岩之中,尘土飞扬。他五脏仿佛在焚烧,气息一度断绝。
可就在那刹那,他猛地睁眼,鲜血从唇角滴落,目光却透出一种极致的冷静。
他盯住对方踏步前来的一刻,猛地张手,绕夭如毒蛇反卷,破地而起,一连三段错位刃影化为破阵连环,封锁敌人退路!
就在这个时候,绕夭破空,直刺咽喉!
那魔宗之首瞳孔骤缩,意识到破绽已显,却已来不及闪避,硬生生被连朝栖击中肩胛,护体魔气炸裂开,口吐鲜血。
“怎么……可能……这个武器……”
他声音未落,已被绕夭绞缚倒地,彻底昏死。
连朝栖半跪在地,勉强撑着身子,嘴角溢出大片鲜血,落在岩石上染成一片。
他仰起头,望着远方魔雾退散的山道,喉头涌动,胸膛剧痛,有些茫然。
然后重重地倒了下去,视野逐渐模糊。
连朝栖的头痛得厉害,像有什么锋利的东西在意识深处来回碾压。他想说话,可舌头像是被灌了铅,发不出声。
他看到了一些画面。
是房间,是电脑,是那熟悉的屏幕——
问仙录Online赫然闪烁在画面中央,角色头像在光标下亮起,他还记得密码。
游戏菜单,选项,世界频道,还有那无数次攻防战的回放记录。
那一切,是真实存在过的。
而不是梦。
……这是游戏世界。
他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可新的问题也随之涌来:那他怎么进来的?他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以掌门的身份醒来?又为什么这些人都在当真?
“唔……”
他猛地睁开眼,身体一震,冷汗涔涔地从背后滑下。
白色帷帐半垂,屋内点着药香,淡淡的光从窗边照进来。
“掌门!”
是谢知宴的声音。
连朝栖艰难地转头,就看到谢知宴正快步靠近床边,一贯整洁的道袍上满是风尘与血迹,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担忧。柳白也在,面色稍淡,却仍难掩疲惫。
“你昏了两天了。”谢知宴坐到床边,语气急促又轻缓,“还好你撑住了。”
“九耀山……我们守下来了。”
柳白将手指搭在他脉上,确认气息平稳后,微微点头:“剩余的魔族,在众弟子和几位峰主合力之下,已被逼退出山境。灵脉未失,道阵未破。”
“你可以安心养伤了。”
连朝栖却没有如他们预期地放松,他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们,好一会儿才缓缓问出一句:
“……伤亡呢?”
谢知宴语气一滞。
柳白也沉默下来,片刻后,谢知宴垂下眼,轻声回答:
“轻伤者二十七,重伤十一。外出巡查未归的弟子,目前确认阵亡七人,还有两位失联……还在找。”
他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我们尽全力了。”
连朝栖没有立刻说话。
他握紧了被褥下的手指,像是要从那句“这是游戏”里拉回一点力量,可此刻他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这些人……太真了。连伤亡数字都细得像用命拼出来的。
“他们……知道吗?”他嗓音干哑,眼神游移了一瞬,“我是——不属于这里的?”
谢知宴微微一愣,而后抬起头,眼神很认真地回答:“不管掌门来自哪里,您守着九耀山,就是九耀山的人。”
“我们,不在意您记得多少,只在意——您现在还在。”
那一刻,连朝栖忽然哑口无言。
他低头闭上眼,只觉得胸口的痛,比伤口更深。
脑海里不断浮现那几位弟子的身影——
有人握着符纸倒在血泊里,有人掩护同伴撤退时被魔刃洞穿胸口,还有人临死前还撑着身体冲他喊:“掌门快退——!”
他们没有名字,也未曾留下完整的遗言,只是在那片被染红的灵田中,化作一炷香时便飘散干净的魂。
他抬手,按住额角,声音低哑,几乎是喃喃地问: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一问,没有人能答。
接下来的日子,连朝栖就像陷入了一种半醒半睡的泥沼中。
他醒得少,梦得多。身体虚弱,灵识浮沉不稳,柳白每日替他诊脉都只是皱眉,却不言破,只让谢知宴照料得更细致些。
醒来时,他有时能看见窗外风吹动竹影,有时会听见弟子们压低嗓子的练剑声,有时睁眼就看到谢知宴坐在床边,眉眼疲惫,却始终没走。
但那都是短暂的。
大多数时候,他是混混沌沌的,意识漂浮不定,像掉进了另一个深水里——
那里断裂着游戏和真实的碎片。
他梦见自己坐在电脑前操作游戏角色,角色就是他此刻的模样,一身白袍,绕夭缠腕。
他梦见有人在他说话,说什么“副本”,“掉线”,“系统异常”,“服务器崩塌”。
他梦见有一道熟悉的背影站在雾里,一直朝他走来,却怎么也走不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