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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甁秋市03 他眉心的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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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丘山也被惹火了,可他更忌惮莉莉手中的枪。
他知道接下来必须说点软话好让莉莉放过自己这条小命,可他看不下去!她根本不是什么高尚的人,岸然道貌,根本就是虚伪至极!
明知是枪口,他硬是撞了上去。
医生转过身,憔悴的脸上扯出嘲讽:“少拿李唯序的事威胁我,我没有做对不起老师的事情。反倒是你!老师都说不让你去了你还去,你就是爱和她作对,不成熟的自大的小女孩!你只会让老师伤心!”
他得意地看到莉莉的瞳孔睁大,被他的三言两语说得气急败坏。
岳丘山嗤笑,他老成的Alpha模样做出这表情时,更是有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你问我什么时候介入,你又不是精神科的医生,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为了满足你一点见不得人的私心?怎么我说错了么!
你根本就是想、要、占、有这个可怜Beta的身体!你是想入侵!”
他握上了枪口抵住自己的眉心,面露挑衅。
他在赌,赌莉莉不敢杀了他。岳丘山前往瓶秋市之前,收到过莉莉明确的借调指令,如果他死在瓶秋市,邱焕慈可以轻易凭借这些线索指控莉莉。
呵!杀死五组一个无辜的随队医生?莉莉就等着被革职吧!
“听说,你每半年就要回一次瓶秋市,每两年就要休一次长假。我就开始察觉到不对劲。
鄙人不才,没什么通天的本领,倒是有好几个在这个行业工作的朋友。他们告诉我,永生集团的一代供体非常不稳定,基本已经全面淘汰。
哈!对,我想起李唯序也是在永生集团呆过的,你一直跟在李唯序身边。
其实我一直怀疑你……你不是保育院长大的,身为Omega也不入基因库,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查查你的来历。让我来猜猜怎么回事——
我猜,你和我差不多,劣等货色,你身上也有很多移植器官,不过是一代供体。
永生集团的供体太不稳定了,你厌倦了总是要维护的身体,盯上了一个可怜的Beta新人,你想要一个稳定的身体,你想要活下去!
我告诉你,痴心妄想!”
房间里回荡起岳丘山张狂的笑声,笑起来时整个胸腔都在疲惫地颤动。他的躯体太倦怠,精神太亢奋。
岳丘山睥睨着她,满是对这个女O的轻蔑与挑衅:
“不知道你从哪儿知道的消息,自以为是的家伙,觉得对一个注射了M药剂的病人,使用精神力介入能够让自己的灵魂换个躯体……
这不可能!我告诉你,不、可、能——”
砰!
一声短促的消音枪声后,岳丘山的眉心出现了一个血红色的孔,血雾糊住了碎掉的镜片,他脑后被炸飞了,血色和脑汁溅得墙上都是。
男Alpha硬挺挺地倒了下去,浓稠的血流了一地,脸上还遗留着那副Alpha的嘴脸,让人生厌。
莉莉半张脸上也沾上了血,开枪的时候她的眼睛没有眨一下,血甚至凝在她的眼睫上。她用一张干净的帕子,对着手中的小镜子,细致地擦去了脸上还有眼睛上的血迹。
红色的血还是在她的脸上留下了一抹瑰丽的淡红,和晚霞的薄红一样美丽。
终于让这家伙彻底闭嘴了,意识到这一点后,莉莉的眼中冒起了光,十分痛快,她真的想让他闭嘴很久了。在看到他的第一眼起,她就讨厌这家伙。
那次,保育院邀请了永生集团的几位专家来给孩子们做讲座,李唯序就是其中之一。她在实验室不怎么受重视,来保育院宣讲这种苦活累活就落在了她身上。
莉莉是李唯序亲自抚养长大的,从未去过一天的保育院,她们之间维系着一种复古的母女关系,却以师生相称。李唯序觉得她缺少一点同龄的朋友,也带她一起参加了活动。
莉莉觉得,李唯序是个善良心泛滥的女Beta,保育院活蹦乱跳的孩子她看不见,偏偏看中了躺在医疗舱里维持生命的岳丘山。
李唯序告诉男孩,永生集团正在研究二代供体技术,到时候可以为他移植一颗健康的肾脏,好叫他顺利活下来。
这个男孩的父母从把他生下来的那一刻起,从未来过保育院探望,更别提什么额外的医疗支出了。他欠一辈子债都还不起这个钱,李唯序却说这个钱她会出。
莉莉的一时不查,李唯序的所有精力就开始围着这个病秧子转,买花买玩具买故事书、陪他做检查、吃药治疗——之前老师只会关注她!只爱她一个人!凭什么把爱和关注给一个让人讨厌的家伙!
她妒忌得恨不得徒手把岳丘山撕碎。
以前碍着老师,她不好下手;老师葬礼那会,她接受组织的升职考评,不方便下手;后来他不知怎么也进了特别行动处,莉莉更是不能下手……现在她受够了!!!
她受不了他争夺老师宠爱,受不了他分化成Alpha的傲慢,受不了他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自信,对着莉莉说这个也不行那个也不行!他以为他是谁!!
渣滓!
关你屁事!!!
莉莉低下头,厌恶地看着医生空洞的眼睛,又在他的身上泄愤似的补了几枪,打空了一个弹夹才收手。
她对着死去的尸体,得意地笑着:“不可能吗?有什么不可能,只因为你没见过的就说世上没有,丢失的就说对方是小偷,没发生过的就说不可能。岳丘山,谁给你的自信?”
在一湾泥潭里挣扎,最终也不过是旱死罢了。
她在循环往复的枯燥日子里寻找的唯一出路就是活下去,是这些人永远都没法理解的。
坐在方雀身边时,莉莉看着闭着眼睛的Beta,心里想,这死人还算有一点说对了。她确实想要一个稳定的身体,她想要健康地活下去。
最了解你的永远是你的仇人,这句话果然是没错的。
她讨厌不稳定的身体,厌倦了每半年就要做一次全身检查,她痛恨自己脖子上的抑制环也是监视器,把她整个人赤条条地暴露在所有研究人员面前,没有一点隐私可言!
从前是老师护在她前面,李唯序是她唯一的监护人和研究人,后来老师死了,谁都想在她身上捞一笔,觉得她有价值就想要进一步研究,觉得她年少可欺便想抢了老师的遗产。
她只是想逃离这种生活,她有错吗!
当对生活逐渐绝望的时候,莉莉在基地的新人里发现了一只有潜力的兔子,女Beta,背景干净,能力尚可,心性坚韧……很好,还有比这更好的吗?
见到真人时,莉莉更是觉得自己的眼光不错,比档案上说的还好。她的相貌、身体素质,莉莉都挺喜欢的。
令她惊喜又意外的是,云渡给她安排了远超她能力的任务也能顺利完成,只可惜在最艰难的时候女Beta没那么好的运气,最终按照她的期待伤了精神力。
莉莉觉得上天实在太眷顾自己,一切都按照计划一步步进行着,既没叫她苦等,也没叫她为难。中午十一点三刻左右,医疗仪器上显示信息素的曲线开始跳变,空气中浓度开始增加。
女Omega破坏了脖子上的抑制环,释放了自己的信息素,浓郁的百合香味在封闭的空间蔓延。她闭上眼,用精神力细细体会,寻找一旁病人的破绽。
……
她觉得自己在做梦,一个不大清醒的梦。
方雀已经忘记了上一次她身处哪里,现在她在的地方又很陌生。
这里像是一处冰冷的巢穴,到处看起来黑黢黢的。她很快意识到自己是被关押起来了,动弹不了一点。而且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有东西过来四处走动巡查。
为什么说是东西,因为这玩意绝对不是人,也不类人。没有手也没有脚,球似的半漂浮在空中,散发着淡淡的光。
这东西也不看别的监牢,就看她。可能是生怕她逃跑,这东西也很紧张。
【你好】
她没法说话,只是一想,这念头就传递出去了。
【你好】
回声一样,圆球守卫也回话了。
【这是哪里?】
【这是哪里?】
【你是回声吗?】
【你是回声吗?】
【真有意思。】
【真有意思。】
她甚至发现,自己其实可以控制发出去哪些话,又在哪些话上闭上嘴巴。哪怕自己好像并没有嘴巴。
【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吗?】
【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吗?】
【你真吵。】
一个陌生的念头传来,总觉得有种奇怪的亲切。方雀根据他回话的速度,推测就在她的隔壁。
【你是谁?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了?】
方雀没有把念头递给圆球守卫,直接指给了隔壁看不见的人。他可能受了很重的伤,听起来奄奄一息。对方没有再回话了,也许是离开了,方雀没有再听到他的声音。
忽然,监牢地动山摇起来,天花板与地面出现了巨大的裂隙。怎么回事?!
从更远的地方传来了波动,面前的圆球守卫响应了回声。监牢里回荡起指令——【战舰受损,准备撤离】。
方雀还是动不了一点,她发现自己身上束着一些淡金色的藤蔓。好在她知道现在在哪儿了,战舰!虽然她搞不懂这是哪艘太空战舰,也想不起最近是不是真有战舰陨落过,但是她觉着自己应该一起撤离。
监牢被巨大的外力扭曲了,束缚着方雀的藤蔓没有断,但是她背后的石板裂了一点,方雀趁机疯狂扭动把手抽了出来,连带着两个根在空气中乱飘的藤蔓一起拔出。
她扑倒在地上,猛踹绑着她脚上的碎石板,艰难地转过身去扣脚上的藤蔓。太紧了!她越是挣扎,束得越紧。正当她绝望的时候,她脚下的一大片地消失了,就像被外力剥离了一样,留下一道只能供一人穿过去的缝隙。
空洞与幽冷从缝隙中传来,方雀甚至从中感受到了风暴的气息。狂躁的粒子在裂隙处流动,擦过裂隙边缘时,闪过几缕荧粉、或是青绿色的尾迹。
她没法看见粒子,但是能闻到一场小型的粒子风暴。
离开这里,前方便是未知。
粒子风暴吹散了她心中的恐惧,方雀戴着镣铐,义无反顾地从缝隙跳了下去。
【降临——】
从那个裂隙中听到的最后一句波动,便是这句话。方雀不明白什么意思,她顶着风暴回过头,遥望她离开的地方。
一艘巨型战舰几乎占据了她所有的视线,向四面八方看去都没法收进眼底。它正在逐渐消失,半艘战舰已被摧毁,外壳在粒子风暴中被狂躁地剥离,露出坚硬的内里也在空中疯狂地燃烧。
此时,一股巨大的推力正推开方雀,她控制不住自己像是溢出的水一样,从碗里泼了出去。
战舰死前的最后哀鸣撼动了一片水流,不仅是她,还有很多战舰上的战士被最后推离了此处。
她从战舰上跌落,向寒冷的太空之下坠去。不!此时没有什么上与下之分,方雀感觉一阵微小的力拽着她的头皮向上飞去,她仰头努力想要看清,却先看见了遥远的尽头咆哮着一颗炽热的恒星,还伴随着一颗砂糖般的蓝色小行星,静谧飞行。
相较之下,战舰也不过是个蚂蚁大小的玩物,搁浅在乱石丛生的沙滩上。
这四周看不见什么巨大的行星,除了冰冷寂静的宇宙与星团。方雀猜测它们都在恒星的背面。
流水奔流到山崖的尽头,扬起了莹白的水滴,此刻的水滴燃烧起了金色,战舰的裂口上一条金色的瀑布构成了最后一道景观。所有人都在逃生!
粒子风暴舔舐走了束缚在她四肢上的藤蔓和石板,几簇可爱的荧粉闪过后,方雀感到了松快和自由。刹那间,一股磅礴的精神力从她的身体中爆发出来,保护了她,随着她的跌落,蔓延起一道金色的尾迹。
入夜的东半球开始了一场长达四个小时的流星洪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