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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瓶秋市02 早该杀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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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
方雀的第一反应就是温暖，这里太温柔，金丝宛若水流一般淌过，轻柔地托举着她。
她感觉身子暖洋洋的，心情很轻松，简单地快乐充盈着内心。
自从在特别行动处上班后，就再也没有这么快乐过。颠三倒四的上班时间，不分由说地加班已经把她的生活压垮了。
她都想不起上一次那么快乐是什么时候了。
她低下头去看，只看到蜿蜒金丝河从自己的身体中穿过，看不见自己的手和脚。抬头往上望去时，又是宽阔无边的银河低垂，无数寒冷的星星在光年之外闪烁，此时却近在咫尺，仿佛唾手可得。
狭长星河垂泪的尽头，一棵金色的圣树扎根在大地上，虬枝盘曲的树干向天空舒展，金色的枝丫托举了整个银河一般，尽情摇曳。
金丝河推着她，她便向前走，水流越是湍急，她流得越快。
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也是金丝河的一缕，一头扎进温暖的河里，游动起来。或是金丝的推攘，或是她自己游得太快，银河在她的身后飞逝，圣树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它炽热的光芒刺痛了方雀的眼睛，可它在温柔地呼唤——就像母亲一样。
触碰到了它树干的那一刻，整条金丝河此起彼伏地跃动起来，像是奔腾不息的大海，以潮水之音，回应着圣树的呼唤——
梅洛菲尼！
梅洛菲尼！
她近距离地看到了梅洛菲尼，她的神圣的母亲，她的身体孕育了千万子民，而他们又是如此地眷恋母亲，依偎在她身旁欢呼雀跃。
这种喜悦是传递的，当浪潮卷起方雀时，她也惊喜地一同高呼起圣树的名字来。只要念母亲的名字，就能得到幸福，因为他们是母亲偏爱的孩子。
四处洋溢着欢声笑语，金丝河汇集成了金色的海，金色的海洋几乎照亮了整片灰败的太空。
我们是银河的一员，我们也是一颗闪耀的金色星星。方雀这个念头一出，整片海洋便回应——
是的！
是的！
又有潮水推来：我们伟大的母亲，梅洛菲尼盛世永存！
她听见自己喊到，听到千万的声音喊到——
是的！
是的！
这里太美好，太温暖，方雀都要在这里沉下去，沉到金色海洋的最低端。星空裂出一道缝隙，一只眼睛看了进来，它的眼有太多折射面，也许是复眼。很快它一只纤长尖锐的节肢伸了进来，仿佛在寻找什么。
裂隙越来越大，几乎撕裂了整片天空，越来越多镰形节肢伸了进来——直到其中一只踩进了金色的海洋——它落脚的地方开始枯萎，金丝失去了活力一般倒下。
眼睛看到他们了，黑色的雨丝从天而降，像是给金色的海洋打上了黑色的竖线，美丽的海洋被暴力分割成一个个长条。
一个个长方形被涂黑，金色的海洋一块一块地死去，在最后一个方块，怪物卷走了梅洛菲尼。
方框涂黑了。整个海洋都暗淡了。
既然快乐是传递的，恐惧也会传递。枯萎的海洋哀嚎——
梅洛菲尼！
梅洛菲尼！
圣树没有被连根拔起，怪物只是把金色的树冠被卷走，天空中的裂隙张开了大嘴，齿间拉出了可怖的黑丝。
它吞噬了梅洛菲尼。
金色的光消失了，只剩下寒冷的永夜。
……
“她现在怎么样？”
岳丘山在房间里摆满了各种仪器，这个时候用医疗舱不是什么好选择，越多越精细的的监视仪器才能更好地掌握病人的状态。
“促腺体生长激素在两个小时前已经达到峰值，现在居高不下。血液中还未检测到信息素，如果十二个小时内检测不到信息素就是有问题。”
莉莉显得比岳丘山镇定，可她秀气的鼻翼微张，瞳孔缩小，不断地扫视仪器上的数值。
她对这些东西很熟悉，曾经她也躺在这里无助地看着这些冰冷的仪器。
“我想要介入，什么时候能介入？”她问。
他们已经在仪器前熬了一夜，现在拉得足够严实的窗外，朝阳熹微，鸟鸣啁啾。岳丘山已经30h没有睡了，他上一个任务还没彻底结束，就被莉莉叫到瓶秋市来继续连轴转。
他闭了闭酸痛的眼睛，想不起自己来的路上有没有合过眼：“你不要介入，这是我的忠告。”
“你开什么玩笑！”莉莉发出刺耳的声音，发疯了一般掐住岳医生的领子，用力把他拽向自己，“你知道我为这件事花了多少心血吗！多少！你还要告诉我不可能？”
她越来越疯了，一年胜过一年……一旦有什么不合她的心意，就立马发泄，一点没个Omega的样子。
岳医生的耳膜都要被震破了，他的脑子更是。他麻木地用手去掰开莉莉的手：“我早就和你说过了。”
因为离得太近，他甚至能看清莉莉眼中的红血丝和额上暴起的青筋。
这个疯子！岳丘山烦躁地推开她：“我和你说过，M药剂只适用于AO，根本没有用在Beta身上的先例！
你还想介入？只有精神科的医生才能介入为病人疏导。你不行的，让开！你找我来不就是想让我介入疏导吗？”
莉莉到底想要干什么？！她又不是医生！
岳医生强占了方雀旁的位置，想要让莉莉离开。
至于为什么，莉莉是永远不可能说出口的，这关乎她阴暗扭曲的心思。
这一年六组终于有招新名额了，她和其他组长一起前往基地挑选心仪的兔子。其中一个平平无奇的Beta吸引了她的注意。
这个刚从学校毕业的女Beta实在是太年轻了，太青涩，性子里的沉稳和年轻的朝气同时在她身上绽放。尤其是她的脸还有几分俊逸和严肃，让莉莉觉得倒是有几分眼熟和亲切，像在哪里见过。
莉莉调来她的档案，各项能力处于中等偏上水平，伪装和潜行较为优秀。档案的最后还附上体检单：表现型Beta……
她的心瞬间滚烫起来。
很早之前，莉莉做过相关任务，了解过什么是表现型Beta。
表现型Beta，也称之为【穆尔培的羊群】，特指学者穆尔培发现的特殊Beta类型。
据研究表明，这类人的分化期并不稳定，信息素偏差值在Alpha或Omega的水平线之间剧烈震荡；分化期结束后，腺体萎缩，最终性别表现为Beta。
也就是说，他们曾有机会鲤鱼跃龙门，但最终还是分化成了Beta。这一点可以通过基因筛查做相关验证。
这太罕见了，穆尔培发现的唯一一例还是在六十几年前。
因为这项发现，穆尔培受到了滨湖的邀请成为滨湖学者，甚至在滨湖还有了一座半身雕像来纪念他在生物医学领域的杰出贡献。
对普通的Beta家庭来说基因筛查实在太昂贵，难以负担，而且筛查出来多半还是个Beta，没有花钱的必要。
如果不做基因筛查，就没有人会知道自己原来是个表现型Beta，曾经也有跨越阶级的机会。
穆尔培的羊群就这么混迹在人群中，一代代的繁衍，没有人测算过羊群的基数有多少，也不知道他们会对基因遗传有什么影响。
没人知道会怎么样。
这个名词刚出现的时候，穆尔培的羊群一度很受重视。
有人说，这些假羊鬼子玷污了羊群的纯洁，应该全部歼灭。可叫嚣的人又不愿意掏钱给所有Beta做基因检测，查出个三六九等来，所以又不了了之。
只有莉莉知道，这种表现型Beta并非不可逆——
注射一根小指节容量的M药剂，便可催化促腺体生长激素，从而致使腺体细胞再生，可以用于治疗AO受损的精神力。M药剂同样也作用于穆尔培的羊群，促使他们萎缩的腺体二次分化。
拿到档案时，莉莉想，Beta在特别行动处都是边缘人物，很难接到什么很难的任务，可只有方雀受到严重损伤，这只可怜的小麻雀才会不得不落入她手中。
可正因为方雀是Beta，足够边缘，还是下属，莉莉才能完全掌控她。
她只是情报六组的组长，没有指派任务的权利。
所以，莉莉告诉云渡：这是我很重视的新人，请替我好好培养她。
特别行动处还能怎么培养？想要成为领导眼中的红人，有能力是不够的，还要做任务。事情做得漂亮，领导才会关注你。
她能不能把事情做好都无所谓。莉莉告诉自己，要做的就是等，等一个合适的任务折断这只小麻雀的翅膀，等她奄奄一息。
也许，情感上的一点施舍，足以让她信任并依赖自己……
岳丘山并不知道莉莉的图谋，他给仪器设置了数值限，只要信息素偏差超过某个临界值会滴滴响。之后，他就需要每半个小时就来查看一次状态，确保方雀的安全，并在合适的时候介入，为她做精神力疏导。
在这之前，他打算睡个囫囵觉。
Alpha医生转身出了房间，却被莉莉叫住。女Omega穿着一身浅蓝色的套装，头发精致地挽起，戴着一双白色手套。很美，不是吗？
她手中的枪抵住了岳丘山的后脑勺。
明明笑着，眼中却没有笑意。
莉莉一字一句地说：“岳、丘、山，我老师救你一条狗命的时候，可没有说一个不字。
一个可怜的得了病的小家伙，生父母不管你，甚至付不起一颗肾钱，你是该被淘汰的劣等基因！但是我老师救了你，让你活了下来，甚至分化成了Alpha，你应该感谢她的。可你没有！
我老师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在医学院里追名逐利！我呢！我在为老师出生入死，是我！是我为她拿来了M药剂！”
说话的时候，莉莉已经彻底暴怒了。每每想到过去的那段艰难时光，她是恨不得把每一个与她背道而驰的人杀光泄愤，没有一个人站在她的身边，没有一个人和老师说一声请务必活下去。
他们都巴不得老师早点死了得了！
他们觉得李唯序身上的价值被榨干了，死了也好，活着也是浪费科研经费。
而且，他们觉得李唯序只是个Beta，她根本不配走到那么高的位置，拿大奖也是因为有内幕。她是个Beta，勉强算是个女人——那群蠹虫无不恶意地揣测一个比他们优秀百倍的女Beta，因为她走得越高只会让人越眼红。
当莉莉回到老师身边，想为她注入M药剂时，岳丘山说，这么珍贵的药剂应该送去滨湖研究所，而不是给一个已经死了两个小时的女Beta——
她来晚了，岳丘山亲自拔的管。
她当场扇了他一个耳光，把他扇得脸都肿了，不解恨又扇了一个。
他们闹掰了。
要不是后来岳丘山也进了特别行动处，看莉莉做了组长，主动跑来道歉和好，莉莉根本不会放下这段恩怨。
李唯序真是瞎了眼才会帮助一条负心的蛇！她也是被鹰啄了脑子才会想着原谅！
用枪指着岳丘山后脑的时候，莉莉的手没有抖，很平静。
她想，我早该这样了。
他欠我一条命，早就该还我的。
“我最后问你一遍，什么时候介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