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与白》明聿

52、那算什么山

　　安寄春被彭泽盯的不自在，“阿璿喜欢简家那个小姑娘，他和我提过很多次。”

　　这句她从来了就开始铺垫了，总算说到正题。

　　彭泽稍稍低了点眼眸，不咸不淡，“嗯。”

　　对于大儿子此番态度，安寄春是能理解的。

　　毕竟前些日子她还反对过他离婚的想法，两天不到的时间她又变卦，未免太迅速。

　　可，她是长辈，这算得了什么。

　　“阿璿是你弟弟，你也了解他性格，总是太莽撞，不懂委婉。”

　　“妈昨日不还说再等等吗？”

　　“……今日不同昨日。”

　　“是吗？”

　　“是啊。”

　　“阿璿是得偿所愿了，简家的那个小姑娘是什么意思？”彭泽松动了，但又没全松。

　　安寄春听到这儿差不多放下心，她知道彭泽早就想离了，只是碍于家里缘故，一直拖着。

　　“自然是愿意的，阿璿说他们两情相悦。”彭璿重来没说过简飞曜与自己两情相悦。

　　彭泽轻念，“两情相悦?”

　　安寄春胡乱讲，彭泽竟当了真。她着急的等他答案，看起来是非要圆彭璿心愿。

　　“好。”他说。

　　随着他话落，安寄春欣然起身与他道别。

　　“路上慢些。”他目送她离开。

　　次日一早彭泽便联系了简佳悦，消息传到安寄春耳朵里时，她正在劝说彭璿。

　　“真的吗?”滴水不进两天，能量供给不足，彭璿的声音少了平日的生龙活虎，他蔫蔫的躺在床上。

　　安寄春坐在他房内的沙发上，沙发边的边几上放了一碗白粥。

　　她在劝他吃饭。

　　“真的，你大哥今天去联系了你大嫂。”安寄春端起白粥轻搅。

　　彭璿一动不动，他太蠢又太笨，根本不是家中任何一个人的对手，搞不明白他们之间的弯弯绕绕，他索性直接问。

　　“妈，你在骗我吗？”

　　安寄春弯起嘴角，“傻孩子，妈怎么会骗你。”

　　“是真的。”她端着白粥起身。

　　“过了这几日，妈和你一起去简家。”安寄春走到彭璿床边坐下。

　　彭璿翻了下身，给她腾了个空。

　　他兴致怏怏，显然是不相信安寄春的话。

　　安寄春见状只好再度开口劝说，“我昨日去找了你大哥。”

　　“你去找我大哥做什么？”彭璿突然翻身起来，他直起上半身，惊讶。他可是去问过彭泽想法，他直接不留情面的拒绝了。

　　她去找他，他会愿意？

　　“他愿意，你大哥喜欢朱预。”安寄春解释。

　　“那倒是，他估摸也巴不得离婚。”彭璿重新仰躺在床。

　　安寄春端着白粥起身，“起来吃点饭吧。”

　　彭璿不想起，他在床上左右咕涌，虽然是这样讲，但是没有结果他有点不放心。

　　“再不起，你大哥就回来了，他见了你还这样，说不定会反悔哦？”安寄春淡淡说道。

　　这不是用彭泽威胁彭璿，而是在用自己威胁彭璿。她已经办到了他奢求的事，他还有不满，她就不会再由着他了。

　　一听情况不对，彭璿麻溜起身，顺便端过安寄春手里的白粥。

　　“谢谢妈妈。”彭璿把碗放到嘴巴往里倒。

　　“有些凉了，下楼热热。”安寄春建议。

　　彭璿一口气把碗里的白粥尽数吃完，“好。”他跟安寄春下楼吃饭。

　　彭小少爷绝食高达两天后结束。彭泽的手续也于两日后办理完毕。

　　七月一号，他乘车南下。

　　章玚觉得石城县有点奇怪，太热，像热带一样。

　　而且为什么这个城市还有山，与地理书中所言的不同，他观察许久，将它们理解为地方差异。

　　“我们去爬山吧！”他想明白也就不忧愁了。

　　“爬山？哪里有山？”何静在场土生土长，她好奇接话。

　　经过章玚的不屑努力，何静终于厘清了他与朱预的关系，原是姐弟啊。

　　两人年纪相仿，说起话也省得冷场，所以多数时间章玚都会邀请何静来家里玩。

　　不然朱预总不理他，还挺无聊的。

　　“那里！”他冲西边指去。

　　何静跟着他手看去，“那算什么山。”

　　小山丘在此地早被人爬了好多好多遍，以至于人们对于它的看法变成了，那么小算不得山。

　　“不算吗？”章玚比出大拇指和食指，上下悬浮，试图远程丈量它的尺寸。“很高呀，爬上去也得用些时间。”

　　“用不了多少时间，半个小时就到了，太矮了，没有爬山的体验感。”何静说。

　　章玚不想信，他想去看看。

　　“姐，我们去爬山吧。”他邀请朱预。

　　朱预在他们旁边看手机，听到章玚喊她，她便移开目光。

　　“姐，你看，那个山很小，爬上去不会很累的。”他考虑了朱预的身体说。

　　小小山丘正好适合朱预。

　　他站在何静和朱预面前，手指着山到处比划，他还在执着的想测量它的尺度。

　　但人眼不如尺，真实高度无法越过距离被他精准得到。

　　他看着山恋恋不舍。

　　“噔噔。”

　　章玚才收回手指，门就响了，他凭空期待是山神来找他了。

　　“哈喽！”于是他咧着嘴猛的打开房门。

　　“哈——”

　　第二声招呼卡在口腔。山神没来，财神来了。

　　“姐夫？”他赶紧恢复正常，问候彭泽，“您怎么来了？”他回想两人聊天记录，他从来没讲过要来啊？

　　很诡异。

　　彭泽觉得朱预太招人了。

　　何静也看着他，两人对视，看来看去，两人确定都不认识彼此。

　　朱预把手机收到口袋，她不打算介绍，她向来不把彭泽放在眼里。

　　但是挡不住她的便宜弟弟热心肠，“姐夫，这位是姐姐家对面的妹妹。”

　　“这位是我姐夫。”

　　他站在两人中间介绍彼此。彭泽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何静也点了头，“姐姐，我先回去啦！”她向朱预告别。

　　“好。”朱预点头。

　　“啪嗒”。门开了又关。

　　“姐夫你们聊。”章玚自觉出门。

　　“啪嗒。”门又响了下。

　　“你，你——”章玚震惊，他看到何静竟然蹲在他姐家门口没回家！怪不得他没听到她家房门响，还以为她下楼出去玩了呢。

　　“嘘嘘。”何静捂住章玚嘴巴。

　　“你，你偷听……”他嘴巴发出气音，断断续续。

　　何静捂着他的嘴巴不松，本来是一人蹲墙角的，现在好了，两人一起蹲。

　　“在这边还好吗？”彭泽主动开口。

　　“不好。”朱预回。

　　“……我是来带你回去的。”彭泽沉默了一秒后说。

　　他观察她的面部表情，心脏隐隐乱跳，事出反常必有妖。

　　“好。”朱预利落极了。

　　她说完就问他今日能不能走。

　　自然可以，高铁，飞机随时都可以走。

　　但是，她为什么那么着急？回去干嘛？她有什么要紧事吗？

　　彭泽忍着疑问打电话让申绍元定票回京。

　　才落地又要走，匆匆不过一小时。小申助理和章玚坐在非静音车厢一起嘀嘀咕咕。

　　“这里好玩吗？听说这里很穷。”申绍元问章玚。

　　章玚这次坐的是f座，靠窗，可以看风景。他把遮阳帘拉上，“好玩。”

　　“哦？”申绍元眨着亮晶晶的眼睛问。

　　他的好奇心驱使章玚继续讲下去，他讲这里的食物，他讲这里的天气，他讲这里的人，讲来讲却没有讲到申绍元感兴趣的地方。

　　“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他问。

　　章玚把视线从窗户外移开，正对上申绍元的眼睛，两人面面相觑。

　　申绍元紧张的以为他要拆穿自己别有用心，谁知道他突然捂着自己爬到面前的小桌子，神秘兮兮，“我想去爬山。”

　　以为有什么大事的申绍元面露杂色，“？”

　　“就是那一个。”章玚起身指向窗外。

　　时速三百多的高铁早已远远将章玚口中的那座山甩到身后，申绍元压根没看到哪里有山。

　　“哦。”他表现出认同。

　　“但是，它不是山，它只是个小山丘。”章玚郁闷。

　　他的郁闷，申绍元理解不了，“为什么不去爬呢。”

　　“即便它不是山。”

　　“因为它太小了，我一爬它就没了，我不忍心。”章玚解释。

　　申绍元似懂非懂保持沉默。章玚陷在自己的情绪里也不再开口。

　　嘀嘀咕咕的声音消失。

　　——

　　“你确定?”彭泽站在车门口与申绍元对话。

　　朱预正在车里睡觉，他没喊醒她。

　　“确定，章少爷也不清楚夫人为什么要回来。”申绍元肯定道。

　　“知道了。”彭泽点头，“你先回去了。”

　　申绍元得了命令转身离开。

　　彭泽站在车外思考刚才朱预和他讲的话。她说她的猫丢了，她是回来找猫的。

　　猫？他想起了那个黑不隆冬的小东西，确实许久不见它了。

　　好像是她离开时它也一并跑了出去，再之后一直没回来。

　　会去哪呢？他环顾周围，周围静悄悄的。

　　夏天的白昼冗长，七点还是一片明亮，即便明亮他还是没能找到富贵的影子。

　　朱预推车而下时，他才停止寻找。

　　“醒了？”他站在她身边说。

　　傍晚的天是和煦的，暖暖的，柔柔的，仿佛白日晌午的热骤然消失般，此刻留下的只有余热。

　　光有一侧打到他后背上，朱预站在他的影子里，恰好避开那束光。

　　两人身后的石榴树枝繁叶茂。

　　此时此刻，她有一瞬间原谅了他，仅仅是因为他为了她的猫在附近来来回回找了两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