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离我远点吗[恐怖]》薛三栖

8、第八章：一换一

　　在几个小时之前只是心底有隐约的预感，直到现在余洛洛才终于确信，许晨星是想要亲身验证猜想到最后一步的！意识到这件事的那一刻她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仍然无法理解他想法的苦闷郁结于胸，但眼看那东西已经迫近到男人身边，她再也无法置之不理，身体比意识抢先一步行动了起来。
　　“——躲开！！”
　　一切都发生在短短几秒之间。余洛洛也不知道自己哪里爆发出来的力气，也可能是因为许晨星没有料到她会这样做，总之她一个箭步冲上去就轻易地把许晨星推开了。感受到身后的人因为冲击力踉跄几步，她没有回头，颤抖着换成自己挡在前面。
　　余洛洛一直知道自己是个很麻烦的性格，她不喜欢欠别人，不管金钱还是人情，她都希望大家两不相欠。往事已去不可追，不管之前发生过什么，在这里许晨星救过她的命不止一次，她绝不允许他就这样死在自己面前。
　　那扭动的冰冷杀意一息之间就延伸到了她的脸前——躲不开——她心生绝望，奇异的平静感让她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迎接属于自己的终结。
　　下一秒，视野却突然全然颠倒了。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余洛洛就被狠狠扯了一下，整个人直接歪倒状腾空到护栏之外，头朝下跌了下去。
　　“？！”
　　她愕然回头，发现是许晨星猛力将自己和他一起翻到了空中。
　　——他没有从扶梯逃走！
　　脑子里像缠在一起的毛线一样一团乱麻，呼呼的风声灌满了耳朵。被迫跳楼的恐惧在此时占领高地，慌乱间，她看见男人果断地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楼层间垂落的条幅。
　　想要活下去。
　　身体求生的本能让反应过来的余洛洛也和许晨星一起揪住那救命的稻草，然而薄薄的一片布并不能承受两个成年人的体重，长长的撕裂声响彻空旷的商场，他们仍然在急速向下坠落。
　　失重感瞬间裹挟了她，所有景象在眼中都好似慢动作回放，余洛洛这才发现视线死角的楼层下摆着一个巨型充气玩偶。维持着面对面的姿势，许晨星带着她一起扑了上去。
　　弹性的头部稳稳地接住了跌落的两人，尽管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触及所带来的冲击力却并没有让任何一个受伤。但是这里离二层还是太近了，那个怪物一秒都没有犹豫，再次将“脸”对准了他们。
　　流畅到就像提前排练好的，“呲——”的一声，余洛洛定睛一看，原来是许晨星反手用之前在超市里拿的水果刀划破了塑料布，给玩偶开了一个大口子。二人的重量与泄出的气体同时作用，公仔开始向下塌陷，托着他们远离二楼。
　　从开始到结束，宛如龙卷风一般，最后余洛洛和许晨星还是被惯性甩到了地上，两个人一起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终于逃掉了吗？
　　来不及检查自己怎么样，被摔得七荤八素的余洛洛狼狈起身，迅速观察了一圈，发现目之所及皆是熟悉的景色。
　　他们再次回到了一楼。一切都风平浪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抬头看，头顶漆黑一片。
　　一旁的许晨星也站了起来，他的伤口几乎都崩开了，却像没事人一样走到了余洛洛的身边。
　　“你怎么样？”他问，语气依然是温和平稳的。
　　余洛洛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他，呼哧呼哧地喘匀了气，这才发现自己也挂彩了，膝盖上正汩汩流着血。
　　劫后余生的喜悦如浪潮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怒火。
　　“你刚才在干什么！”她不答反问，恨不得甩他一巴掌，颤抖的手举起又放下，最终还是没能下得去手。
　　想不明白、想不明白、想不明白。
　　不管是救她还是这种疯狂的举动，她还是搞不懂许晨星。为什么要站在那里白白等死？他明明可以轻易脱身，完全没必要这样。她做不到对他袖手旁观，但也没有能带着另一个人全身而退的实力，唯一能想到救人的方式就是一换一……
　　“还没有到那时的地步。”对余洛洛的言外之意心领神会，许晨星却只是冷静地说，“天花板和地板都还没有融化……”
　　“你能保证如果刚才没有逃跑绝不会死吗？”余洛洛打断了他。
　　许晨星难得沉默了一会儿：“不能。”
　　“你是觉得在到最后之前，所有异变不会对我们造成实际影响吗？”余洛洛深呼吸平复了一下情绪，艰难开口道，“……我不这么认为。而且我们不能赌。这不是游戏，赌赢了又能如何？输了就没有以后了。”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对什么另一个不同世界的运行原理打破沙锅问到底，而应该是如何尽快安全地离开这里。
　　许晨星看起来被她说服了。不过毕竟冒着生命危险得到了难得的参考资料，还是有必要再梳理一下当下的情况，也许会对逃离里世界有帮助。他掏出手机又确认了一下现在的时间，最后推断出当时两人应该是在超市里呆了将近12个小时。
　　那么可以得出，在一个地方停留的时间大约最多不能超过12个小时。一开始是比较微小的异常，随着时间流逝，产生变化的地方会逐渐增多。不仅环境产生畸变，视野也会像隔着火源一样，慢慢变得扭曲模糊。各种诡异的事件会逐步发生，直到将他们杀死为止。
　　而从刚才的实践来看，八个小时开始就会有比较明显的异变，只是他们一开始没有发现而已。
　　他们这目前唯二的活人就像是宇宙中的星体，只要存在于某个地方就会造成空间的塌陷，而流动在这个世界的“某种物质”就会因为被引力捕捉而在身边聚集，产生“污染”。
　　这时，余洛洛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衣兜里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结果发现是手机开机了。
　　她的手机不是没电了吗？
　　余洛洛感到自己的心又被吊了起来，她紧张地捧着这个小小的金属物，简直觉得它是个烫手山芋，扔掉也不是拿着也不是。
　　好在直到手机上品牌的logo消失掉，也没有什么其他奇怪的事情发生。
　　只是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她就因为看见锁屏上的数字而愣住了。
　　“……咱们进来的时候不是还不到九月吗？”余洛洛干巴巴地从嗓子里挤出这个问句。
　　许晨星的眉毛终于皱起来了，他也看见显示屏上的日期了。
　　两人同时抓救命稻草一样把目光投向许晨星的手机，却发现它现在暂时似乎没电自动关机了，无论如何都亮不起来。
　　“……一团糟。”余洛洛放弃挣扎地向许晨星展示自己的智能手环和手机，两个屏幕上显示的是完全不同的时间。一个显示的是今年12月25号，一个则是一百年后，总之都不是他们正确的日期。
　　——来到里世界的第？天，他们丧失了对时间的标尺。
　　最后一个和外界的联系也被切断了。连不用联网的日期也会随意变动，这意味着从此以后他们再也没办法判断自己在这里到底度过了多少天。
　　真的还能逃出去吗？如果一切都是一场噩梦，为什么到现在还没醒来。
　　什么是真实的？什么又是虚假的？完全晕头了。这里的时间和空间都是混乱的。
　　“如果这个世界的脱离条件是托马斯回旋五周半再吃一整颗柠檬最后咳嗽三下怎么办？我们……会在这里被困到死吗？”余洛洛喃喃道，接二连三的打击让她感到本就渺茫的希望还在继续一点点消失。
　　她从前梦想里的未来是什么样子的？还在高中的时候，她曾想过与许晨星拥抱、牵手，在圣诞节的缤纷彩光之下相视而笑……而不是现在狼狈地跟他滚在一起，两人全都伤痕累累。
　　再见时同样的事情似乎又发生了一遍，只不过这次角色颠倒了过来。
　　“该走了。”互相为对方包扎完伤口，许晨星低声道。
　　他们已经在这里待了有一会儿了。异变仍然在缓慢地蚕食二人所在的地方，迫使他们不得不没有尽头地逃命奔亡。
　　“下次我再拖后腿的话，就直接把我丢掉吧。”余洛洛苦笑道，“放心，我不会变成冤魂追杀你的。”
　　鹅毛般的灰絮纷纷扬扬地从上空中飘落下来，像雪一般。
　　应该是他们刚刚掉下时的动静激起来的蜘蛛网，同样也是倒计时流动的讯号，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灰头土脸的。
　　这让余洛洛想起自己工作的时候，每天早上到工位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理桌角的蜘蛛网。
　　蜘蛛太多了，她从怕得要死到视而不见，花了整整两年的时间。刚开始会请同事帮忙扫干净的同时把蜘蛛也杀死，但并没有什么用，第二天还会有新的蜘蛛来这个位置结网。
　　因为她的工位在墙角，这个位置对蜘蛛来说是一块风水宝地，也是老鼠触摸的必经之路。后来她就干脆只把蛛网粘掉，其他不管了。看着蜘蛛惊慌失措地、一晃一晃地逃走，她心里感到抱歉。
　　那是一种腿很长、身体很小的蜘蛛，在日常生活中十分常见。余洛洛曾经好奇在网路上查过它的品种，好像是叫什么家幽灵蛛。
　　就像她一样，像个幽灵般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她不知怎地竟也对它生出一丝惺惺相惜之感。
　　只不过这场较量中的赢家似乎还是蜘蛛。无论怎么被人类破坏掉努力的成果，它还是坚持不懈地一遍遍从零开始，可余洛洛已经没有这样的勇气了。
　　她只能挤在小小的工位，尽可能地努力工作，告诉自己未来还有很长，总有熬出头的一天。
　　毕竟谁都幻想过一飞冲天的明天吧。不自己给自己画饼，要如何才能够生活下去？如果你现在就告诉我，这一生我都将穷困潦倒，那我肯定不会再选择悲惨地生活下去，在这个连痛苦也通货膨胀的时代。
　　许晨星规律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商场里，余洛洛蜷了蜷因为擦伤而被创可贴包住的手指，悲哀地发现她其实还是想活着。
　　说到底，谁又会想死呢？只是不想受折磨罢了。只要活着的痛苦小于对死亡的恐惧，那么人总能找到办法活下去。
　　至于当下，在事态恶化到无可挽回之前，能做的也只有继续探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