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离我远点吗[恐怖]》薛三栖

7、第七章：书店

　　灰尘的气息混合着油墨香萦绕在鼻尖，自余洛洛和许晨星跨入这家书店之后大约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目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凝滞的空气横亘在两人之间。许晨星的体温透过皮肤不停传递过来，余洛洛的手却还是很凉。他们已经把整个书屋都大致检查过一遍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就和当时刚进入超市时一样。
　　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出现刚刚那样的情况？现在什么时候又会发生同样的事情？余洛洛想不明白，未知的恐惧一直压在心头，让人喘不上来气。
　　不过与她紧张的心态正相反，这个书店散发出的完全是令人十分怀念的气息。从商场发生异变到现在实际上并没有过去很久，她还没有完全转变过来心态，所以本来先入为主地以为这里是如今更为常见的咖啡文创店。
　　真正进来了以后，她才发现这里也是一样的具有年代感，里面不管是装潢还是商品的内容都仿佛来自十几年前。
　　《冒险小龙队》、《你好》、《大时代》，还有《新概念英语》等等……架子上各色教辅和必读名著乱糟糟地混在一起，受欢迎的小说则被暗戳戳地摆在不招眼但很容易被小孩子看到的低处。那些名家的书大多都落了一层薄灰，闲书漫画等却被摸得锃光瓦亮，内页破破烂烂，封面还打油。
　　余洛洛难堪地发现自己对于这样的情景已经很陌生了，因为她其实一直不愿意去想。越想起相对幸福的儿时时光，就越觉得自己越活越回去了，挫败感难以忽视。刻意冷落的结果就是记忆越来越模糊，最后就像烈日灼烧后视网膜上留下的斑点，只剩下重叠摇晃的影子了。
　　不论是小学时经常光顾的报刊亭，还是中学后课余时间喜欢消磨时间的小书店，等到她慢慢长大，全都接连消失在她的人生中了。
　　她已经变成了一个失败的大人。
　　可现在，它又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
　　余洛洛不知道是不是命运使然，这个里世界究竟处于什么时代还是个未解的谜，但足够让她百感交集。
　　不管是不是记忆美化使然，她都觉得那是自己最幸福的时光。

　　这家书店不是很大，因此再怎么仔细检查也并不需要耗费很长的时间。然而搜索结果是令人失望的，他们同样没有在这里找到任何通向商场外部的出口。希望如同残烛上跳动的火焰一般摇摇欲坠，也就是说，这个地方仍然不是结束。脱身的终点会在哪儿？谁也说不清。
　　二人最后站定在高高的书架旁，外面过道的灯光仍然暧昧不清。余光好像瞥到有谁在盯着自己，余洛洛身体不禁震了一下，猛回头才发现并没有人，只是书立交错出拼凑的人脸，让她在精神紧张之下产生了错觉。
　　下意识的抽手没有甩开许晨星，反而让他回过身来看向她，余洛洛不好意思告诉他自己其实只是在一惊一乍，只好冲他摇了摇头。
　　他们的手还在紧紧牵着。
　　余洛洛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情况，只能紧紧抿着唇，努力将注意力放在警惕周围的情况上。
　　就在这时，她一低头，正好发现了一本眼熟的书。
　　灰黑色的封皮，深粉色的文字标题。
　　——《荆棘鸟》。
　　她几乎下意识地就去伸手想要拿起这本书。然而她的惯用手仍然被许晨星抓着，余洛洛挣了一下，还是没有挣开。她只得换另一只空着的手，小心翼翼地把书举到眼前。
　　沉甸甸的重量是那么真实，和她家里书架上放的那本是同一版的。明明应该已经绝版很久了……余洛洛猛地反应过来，这家书店似乎来自过去，因此有这种老书也很正常。
　　这是余洛洛一直束之高阁、却也曾经珍而重之地保存的，她与许晨星为数不多的“见证物”。
　　余洛洛又想起了该死的某些记忆。
　　掉落在地上的泡桐花会变得偏向艳粉色，那是随时间氧化的痕迹。明明已经丧失了生命力，色彩却因为加深而变得更加艳丽，她当时就是在这满地如梦似幻的花骸中得到这本《荆棘鸟》的。
　　虽然直到现在她也想不通许晨星为什么选了这本书送给她。这个十周年典藏本文本量并不算小，课余时间她也曾经反复翻阅，以至于对书中的剧情几乎都到了如指掌的地步。她被其中人物的情感所感动，为他们所付出的代价而感到悲伤，不可否认，这确实是一本值得一读的好书。
　　……但还是、想不明白啊。
　　或许许晨星只是随手从书架里面抽了一本给她而已，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只有她在徒劳地一遍又一遍揣摩其中深意，这么多年了都没舍得扔掉。
　　“……怎么了？一直盯着它看。”
　　余洛洛的思绪被许晨星打断，惊愕地抬起头，却发现他眼中是不似作假的茫然。
　　“里面的感情很真挚，十分动人心弦。”似乎是回忆起了书中的内容，许晨星柔和地微微弯起嘴角，松开余洛洛的手，接过了这本对她来说意义非凡的读物翻看。
　　他不记得。
　　余洛洛只得苦笑。毕竟已经这么多年了，忘记了也是完全正常的。
　　“没什么。”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点，搓了搓脸，下意识地看了眼智能手环上的时间。
　　进来后马上就要两个小时了。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穿堂风再次悠悠地从他们之间吹过。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余洛洛却真切地感觉到这里的氛围好像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我有一个猜想。”许晨星正好在这时道。一本看过的旧小说并不能引起他多少注意，他已经把书放下了：“我们在这里等一会儿吧。”
　　余洛洛这会儿脑海中也隐约有一些构想了，于是试探性地问道：“你是觉得，这里的变化和可能时间有关系吗？”
　　“因为我很确定我们一开始检查的时候没有发现任何问题。”许晨星沉吟了一会，开口说，“但是目前为止，我们所进行的行动也都是大致正常的，那么唯一的变量就只剩下时间了。”
　　余洛洛点点头。虽然许晨星可能不太了解，但是作为一个恐怖题材娱乐作品的爱好者，她已经尽可能让两人避免一些经典的作死行为了。
　　说话间，许晨星便在不远处找到了一块视野良好的合适空地，招招手示意余洛洛一起过来。
　　应该是为了为了减少蹭书看却不买的人，二人没有在店里找到凳子。余洛洛只是长长地叹了气，和许晨星一起坐在了地上。
　　许晨星的手机还有电，她手腕上的智能手环应该也能再支撑一段时间。这个商场看起来是通电的，只要之后再寻找一下有没有充电宝或者充电线和插座，她的手机也还有再开机的可能。
　　是的，情况还没有那么糟。余洛洛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时间还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着，尽管决定暂时稍作休息，两人却都不敢放松，在这个静到彼此呼吸都清晰可闻的地方提高了警惕。
　　在这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发生任何事。久到余洛洛开始以为刚才一闪而过的不协调感只是错觉。
　　等到了第六个小时，余洛洛发现自己“看错了”的情况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了。被窥视感粘稠地依附在身上，她开始将阴影、缝隙、甚至摇晃的挂饰错认成某种蛰伏的“怪物”。她额角渗出了细小的汗珠，咬牙定神。
　　第八个小时，微小的实体“异变”出现了。
　　“你看。”许晨星指了指旁边的墙，上面已经开始隐隐浮现血手印了。余洛洛问他现在要不要转移阵地，男人摇了摇头。
　　第九个小时，周围的环境似乎变得躁动不安。“砰”的一声，他们背后的书架上掉下了一本厚厚的《红楼梦》。没有人去碰它，余洛洛“唰”地扭头想要查看情况，紧接着一排书本就劈里啪啦地继续掉了一地。
　　第十个小时，许晨星终于站了起来，此时书店内与书店外已经变得几乎一样昏暗了。他带着余洛洛走出店面，叮嘱她站在稍远一点靠近扶梯的地方，自己则走到了护栏旁。
　　遥遥望去，余洛洛看见楼下似乎变得灯火通明，洁白的灯光和他们所处地位置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几乎切割出好似晨昏对峙的分界线。
　　但还是太高了。这绝对不是二层楼的高度。
　　心脏在咚咚狂跳，余洛洛不明白许晨星到底想干什么。或许她只猜对了一开始，而对于他后续的打算则完全不知情。她的本能在催促她现在立刻马上拔腿就跑，但理智又告诉她不能抛下许晨星……
　　身边的氛围已经变得越来越诡异了，尽管没隔着几米的距离，她却得很费力才能看清男人的身姿。两人之间仿佛隔着滚烫的空气，视野随着不存在火焰的加热而扭曲，即使实际上她感觉冷到如同置身冰窖。
　　然后，她再次看见了“那个东西”。
　　……为什么是再次？
　　余洛洛感到大脑深处泛起恶心的眩晕感，好像脑干被人紧紧抓住一样，眼前的重影让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想吐。她奋力克制着生理反应，因为担心许晨星，丝毫不敢错开视线。
　　祂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男人身后，宛如混沌的月神。所在之处都被祂的光芒照亮，翻涌的雾气渐渐向四周扩散开来。
　　然后，那东西朝许晨星伸出了“手”。
　　——而他浑然不觉。

作者有话说

　　更新了……（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