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微光暖意 ...

  •   深夜,梓渝房间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他抱膝坐在床上,下巴抵着膝盖,手机屏幕幽幽的光映着他卸下所有伪装后有些空茫的脸。直播时被刻意遗忘的情绪,此刻在寂静中无声漫溢。门口传来极轻的声响,是田栩宁,手里拿着两杯热水。
      “还没睡?”田栩宁的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低沉温和。他自然地坐到床边的地毯上,将一杯热水递过去。
      梓渝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一丝暖意。“嗯…睡不着。”他顿了顿,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昏暗的光晕边缘,像是自言自语,“唱《逆光》的时候…有点恍惚。”
      田栩宁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喝着水,等待下文。
      “逆光…呵,”梓渝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久远的疲惫,“我以前…以为自己够亮,像个笑话。第二次…拼了命练习,觉得自己一定可以了,结果…”他闭上眼睛,那段无止境的训练、等待、最终淘汰后独自坐在空荡练习室里的冰冷刺骨感,似乎又卷土重来,“结果还是一样。那时候…节目结束后,我对着镜子看了很久,觉得自己大概…再也站不上舞台了。那道光,熄了。”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过去的失败像看不见的藤蔓,缠绕着此刻的沉默。
      田栩宁放下自己的水杯,玻璃杯底和木质地板接触,发出一声轻响。他侧过头,目光沉静地落在梓渝低垂的睫毛上。在梓渝以为他会说些空洞的“别在意”、“都过去了”之类的安慰时,他却用一种异常笃定的声音,像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可在我看来,现在的你,” 田栩宁顿了顿,每个字都很清晰,“比那时候,更耀眼。”
      梓渝猛地抬起头,撞进田栩宁的眼睛里。昏暗的光线下,那双眼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没有半分客套的安慰,只有剖开来看、实打实的认真。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慢慢松开了抱膝的手,手臂垂落在身侧,肩膀却依然绷着,像根快要断的弦。
      没有更多的话语,田栩宁抬起手臂,宽厚的手掌带着暖意,轻轻地、克制地落在梓渝的肩膀上。掌心下的身体似乎有一瞬间极其细微的颤抖。那重量不重,却沉甸甸的,带着一种无声的力量和支撑感,压下了梓渝心底翻涌的酸涩潮意,也驱散了盘踞多年的冰冷。
      田栩宁的手顺着他的手臂滑下去,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腕,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坐累了吧?”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靠会儿。”
      梓渝的身体先是僵了一下,随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顺着那股拉力微微前倾。田栩宁立刻挺直脊背,让自己的肩膀稳稳妥妥地接住他的重量。梓渝的额头抵在他颈侧,发梢蹭得他皮肤有些痒。
      田栩宁的另一只手轻轻环住他的后背,能感受到底下肩胛骨细微的起伏。怀里的人一开始还绷着,后来大概是累极了,呼吸渐渐放缓,头往他肩窝深处埋了埋,肩膀彻底垮下来,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
      田栩宁维持着这个姿势没动,手还轻轻搭在他后背,像在给一只受惊后慢慢放松的小兽顺毛。他低头时,能看见梓渝闭着眼睛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还微微抿着,像是在梦里也憋着什么委屈。
      不知过了多久,梓渝的呼吸变得绵长而轻缓,搭在田栩宁手腕上的手指也彻底放松下来,指尖微微蜷缩,像个孩子。田栩宁小心地侧过头,确认他是真的睡着了——睫毛不再颤抖,嘴角也松开了。
      又坐了许久,他才小心地将人放到床上,替他盖好被子,掖了掖被角。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床边坐了下来,借着床头灯的光,静静看着梓渝的睡颜。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褪去了白天的狡黠和活力,只剩下一种脆弱的柔和。田栩宁的目光掠过他微蹙的眉头,又落在他放松的嘴唇上,想起刚才在客厅里,他撞进怀里时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想起合唱时他突然望过来的眼神,想起他毫无防备靠在自己肩上的重量……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当当,又软又沉。
      床头柜上的热水早就凉透了,杯壁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田栩宁抬手,轻轻拂开梓渝额前垂落的碎发,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眉心,对方在梦里轻轻“嗯”了一声,眉头却舒展开了。
      他笑了笑,收回手,拿出手机偷拍了几张照片后,才站起身,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走到门口,他回头又看了一眼床上的人,才轻轻带上房门。
      清晨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溜进房间时,梓渝猛地睁开眼,第一反应是摸向身侧——空的。昨晚的记忆像潮水般涌上来:昏暗的床头灯,田栩宁带着暖意的手掌,颈侧温热的呼吸,还有最后抵在他肩窝时那份让他彻底卸下防备的重量。
      脸颊“腾”地热起来。他掀开被子坐起身,发现身上已经换过睡衣。
      房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梓渝赶紧抓过枕头旁的手机假装看时间,屏幕上显示七点半。门被轻轻推开,田栩宁端着一个白瓷碗走进来,碗里是冒着热气的小米粥,旁边摆着一碟切好的酱菜。
      “醒了?”田栩宁把碗放在床头柜上,语气自然得仿佛昨晚那个抱着他肩膀掉眼泪的人不是梓渝,“刚熬好的粥,趁热喝。”
      梓渝没敢抬头:“……嗯。”
      田栩宁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没戳破,只淡淡提了句:“今天要出趟门,去邻市试个镜。”
      梓渝喝粥的动作一顿,抬起头:“试镜?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接到的消息,古装剧男二,”田栩宁拿出手机翻出剧本大纲递给他,“导演组临时调整了时间,定了今早九点的航班,得去三天。”
      梓渝接过手机,指尖划过屏幕上“男二:谢云深”的名字,心里莫名空了一块。他低头搅着粥,声音闷闷的:“那……祝你顺利。”
      田栩宁看着他耷拉下来的嘴角,忽然笑了。
      梓渝耳朵却更红了,他把手机塞回田栩宁手里,端起粥碗大口喝起来,像是在掩饰什么。
      八点十分,田栩宁拖着黑色行李箱走到玄关换鞋。梓渝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吃完的肉包,眼神黏在他背上。
      “我走了,”田栩宁拉上拉链,回头看他,“钥匙在鞋柜上,记得按时吃饭,别李哥不在就总点外卖。”
      “知道了。”梓渝小声应着,看着他拉开门,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冲进房间,再跑出来时手里攥着个粉色的东西,“等等!”
      田栩宁停下脚步,看着他气喘吁吁地跑到面前,把一个暖宝宝塞进他手里:“机场冷,揣兜里。”
      田栩宁捏着那片温热的塑料片,指尖传来细腻的触感,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忽然弯腰从行李箱侧袋摸出一把银色钥匙,塞进梓渝手心:“这个给你。”
      梓渝愣住:“备用钥匙?”
      “嗯,”田栩宁直起身:“书桌上的多肉该浇水了,帮我喂一下。”
      那盆多肉是田栩宁在花市淘回来的,叶片胖乎乎的,据说是“玉露”,被他宝贝得不行,每天都要对着晒太阳。梓渝看着掌心冰凉的钥匙,忽然鼻子一酸,赶紧别过头:“知道了,你也不怕我给你养死了。”
      田栩宁笑了笑,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走了。”
      门“咔哒”一声关上,玄关处只剩下梓渝一个人,手里还攥着那把带着田栩宁体温的钥匙。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着田栩宁的身影消失在小区拐角,直到那辆SUV的尾灯再也看不见。
      送走田栩宁的第二天下午,梓渝把自己关进了小屋的舞蹈室。
      镜子里的少年穿着黑色练功服,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饱满的额头上。他正对着镜子反复练习一个旋转动作,可每次转到第三圈总会踉跄——没人在旁边帮他稳住重心。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田栩宁”三个字。梓渝立刻接起,视频通话的界面弹开,田栩宁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酒店房间的白墙,他大概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
      “练舞呢?”田栩宁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梓渝把手机架在舞蹈室的把杆上,镜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语气带着点委屈:“嗯,卡在转体了,总站不稳。”
      田栩宁看着屏幕里他泛红的脚踝,眉头微蹙:“脚怎么了?”
      “没事,昨天试动作不小心崴了下,”梓渝赶紧把裤脚往下拉了拉,试图遮住脚踝上的淤青,“不疼了。”
      两人对着屏幕沉默了几秒,梓渝忽然踢了踢腿,语气幽怨:“你不在没人帮我压腿。”
      屏幕那头的田栩宁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些:“等我回来陪你练。”
      梓渝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别过脸看向窗外,夕阳正把天空染成橘粉色,远处的云絮软得像棉花糖。
      “……好。”他听见自己小声说。
      挂了视频,梓渝走到书桌前,看着那盆胖乎乎的玉露。叶片上还挂着水珠,是他早上特意浇的。他伸手碰了碰最中间那片新叶,忽然想起田栩宁走时说“记得喂多肉”的样子,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手机“叮”地响了一声,是田栩宁发来的消息:【试镜很顺利,导演说等最终通知。】
      梓渝笑着回了个“太棒了”的表情包,又加上一句:【谢云深这个名字真好听。】
      那边几乎秒回:【等我回来,给你讲谢云深的故事。】
      梓渝把手机抱在怀里,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窗外的晚霞正一点点漫进房间,落在他脸上,暖融融的。
      书桌一角的多肉,似乎在夕阳下轻轻晃了晃叶片。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