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逃生手记》清晏Y

30、混乱 ……就像我

　　“……所以，蕾娜塔殿下的意思？”安缇玛刻点点头，将视线转向一直游离在讨论之外的蕾娜塔。
　　刚才卡西亚派人将她们叫来会客厅，将到来的缘由说出：昨夜他收到骑士团关于矿山一案的密报，有些事情需要审裁院这边联手相助。
　　安缇玛刻下意识看了看蕾娜塔，得到后者的许可后，她也没有隐瞒将目前拿到的线索如实道来——包括身边人海克托男士的事情，她也同样秉公处理。
　　卡西亚细心倾听着，很快就和安缇玛刻敲定了接下来的行动方案。同时也因为海克托男士的前车之鉴，他立马联系到身边，想要立即回宫彻查一番。
　　因此，他提出要将蕾娜塔带回宫中，避免被幕后之人抓到可乘之机。安缇玛刻犹豫片刻，还是将话题抛给蕾娜塔。
　　“我？”蕾娜塔从自己的思绪抽离出来，下意识扬起笑脸回应道，“我没什么意见。”
　　从刚才那杯茶之后，蕾娜塔就有些心不在焉。哪怕是安缇玛刻和芬恩来同卡西亚商量接下来的对策，她也有些不在状态。
　　站在安缇玛刻身边的芬恩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状态不对，她往蕾娜塔身边走了几步，低声问道：“没事吧？要不你还是跟我一起？”
　　“不用了。”蕾娜塔摇摇头，小步拉远两人的距离，刻意地重复着，“不用了，我回宫就好了。大家都有自己该做的事情，我不能给你添麻烦。”
　　“……这怎么能是麻烦呢？”芬恩被她的话语堵住，无奈地皱眉，“你现在的状态——”
　　“真的不用了。”蕾娜塔猛地打断对方的话，又后退了一笔，逃避似地转过头看向卡西亚，“我们一会就能回去了，对吗？”
　　“当然。”卡西亚点点头，看向站在一旁芬恩，扬起温和的笑容说道，“请原谅她的态度，蕾娜塔应该只是累了。”
　　芬恩也扬起笑容回应，只是视线还是从卡西亚身上微不可查地转过一圈。卡西亚没有再关注芬恩，朝安缇玛刻点头辞行。
　　在两人的即将离开门口的时候，芬恩快步上前两步开口，声音不大不小：“等事情解决后，我会在老地方等你。——如果你没有改变主意的话。”
　　蕾娜塔的脚步只是停了一步，但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就跟上了卡西亚的步伐。
　　站在原地的芬恩望着对方离开，深深叹了口气，她的胸口始终一股说不出来的情绪——她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一样。
　　安缇玛刻上前站在芬恩身边，伸手揽住后者的手臂拍了拍，或是开解、或是安慰。
　　“……蕾娜塔会遇到危险吗？”
　　“你希望她遇到危险吗？”
　　“……不希望。”
　　“那就不会。”安缇玛刻笑了，收回手换成拍肩，“好了，我们也有自己该做的事情。”

　　已经离开的两人并肩行走在走廊，卡西亚下意识侧目看向沉默的，犹豫着还是牵起身旁蕾娜塔的手——在那一刻他才猛地发现，蕾娜塔的手异常冰凉。
　　卡西亚皱着眉开口：“这是怎么了？”
　　“没事。”蕾娜塔下意识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她抬头看向卡西亚如常的面容。在茶杯倾倒之后，她的脑子变得很混乱，各种各样的想法在她脑海中争执。
　　直觉告诉她，对方一定对自己有所隐瞒；可同时她又觉得，这只是哥哥最寻常的关心，并没有所谓的“深意”，更不会是想要加害自己。
　　……难道因为不断的重来，连她都变得一惊一乍了吗？
　　正式因为这些想法，蕾娜塔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卡西亚，只能扯着笑容说：“就是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乱，有些事情想不明白。”
　　“那就别想了。”卡西亚又一次握住蕾娜塔的手，试图将自己的温度过渡到对方身上，“……会有结果的。”
　　说话间，两人又来到审裁院的门口，那里早早有一辆简朴的马车等候着。听到两人的脚步声，背对他们的人转过身来，恭恭敬敬向两人行了骑士礼。
　　蕾娜塔先一步走了出去，然而就在见到对方面容的时候，瞳孔一缩猛地往后大退一步，正好踩到哥哥的脚背。
　　“怎么了？”身后的卡西亚连忙扶稳蕾娜塔，皱着眉抬头扫视面前的骑士们，最终将视线落在站在马车前的派斯身上。
　　他的眼神转过一圈，最终又回到蕾娜塔身上。
　　而此刻的蕾娜塔却没有关注到卡西亚的眼神，她正用力地深呼吸，平复着自己砰砰乱跳的心脏，还要强颜欢笑不被卡西亚看出什么来：“没什么。没什么。”
　　她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刚刚在想事情。……还以为是纳威尔会来。”
　　等待着她反应的卡西亚也微不可查松了口气，平静地接上：“是新调来的骑士。抱歉，纳威尔这段时间被我派去执行秘密任务了，没有提前告诉你。”
　　“没关系。”蕾娜塔紧紧地抓着卡西亚的手臂，强壮镇定地坐上马车，“纳威尔本来就是骑士团的一员，听从哥哥你的安排也是理所应当。”
　　“也不能这么说，纳威尔的忠诚与能力人尽皆知。”卡西亚跟着蕾娜塔上了马车，坐在一旁，声音听不出情绪。
　　纳威尔是骑士团的传说。不仅仅因为他年纪轻轻就有过人的能力，还因为他独树一帜的选择。
　　这位原本被人遗弃的孤儿，在某次蕾娜塔外出时顺手救下，并且在举目无亲的状态下力排众议举荐到骑士团，这才发掘出他的潜能。
　　因此，这把曾被骑士团中的老前辈誉为“伊尔萨莉亚最锋利的刀刃”，非但并没有开疆拓土，反而自愿“龟缩”在王宫中，自愿成为蕾娜塔公主最坚实的盾牌。
　　即便是如此，城中还有流言恶意揣测说，那位表面上享誉盛名的蕾娜塔公主早有谋逆的打算，而这位纳威尔骑士用一招“以退为进”，留在她的身边随时待命。
　　只是这种传言，最终还是在卡西亚国王公开的表彰中被冲散。不仅如此，卡西亚还感动于他的忠诚，破格给予部分远超王宫骑士长的权力，必要时也需执行重要的任务。
　　“……哥哥，我是不是应该强硬一点，让他不仅仅是留在自己身边？”说到纳威尔，蕾娜塔还是有几分遗憾。
　　年少无知的她并不清楚骑士团大团长的位置意味着什么，等她明白其中含义的时候，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她始终认为，在自己身边的纳威尔更像是困在囚笼里的雄鹰，一辈子难以展翅高飞。
　　“蕾娜塔，每个人都是独立的，即便再熟悉也不能将别人完全看透。……就像我，也不能完全猜到你的选择那样。”卡西亚似乎意有所指，又似乎只是有感而发。
　　“哥哥……”
　　“好了不说这些。”卡西亚挥了挥手，挑起了另一个话题，“刚才在马车边的青年骑士你对他还有印象吗？他叫做派斯，也曾经受到过骑士嘉奖礼。”
　　“是吗？”蕾娜塔勉强嘴角的弧度，对他的印象只剩下那间指向死亡的房间，这份笑容也因此显得十分无力。
　　只是想到派斯那些行为，她眸光微沉，试探着开口：“听起来，哥哥对他印象很好？”
　　卡西亚先是一愣，连忙摆手解释道：“也不算吧，只是有所耳闻。真说起来和他的接触也并不多……”
　　他说得又快又急，后面还说了些什么的，只是蕾娜塔也没怎么听清。脑海中原本已经按下的混乱声音又再次涌出，让她忍不住又游了神。
　　她忍不住伸手敲敲自己的脑袋回神，心中轻叹。或许等这件事情结束之后，她真的该找个时间跟哥哥开诚布公谈一谈，冲散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又或许，她真的该跟着芬恩的商船离开这里，离得远远的。
　　不管旁人怎么看待两人，她自己绝对不能、也不应该用那样的想法揣测哥哥。
　　……毕竟，他们彼此是这个世界上仅剩的、最后的亲人。

　　蕾娜塔一边想着，一边将视线瞟向身边的卡西亚。他此刻正闭目养神，还能看清眼睑下的微微青黑。
　　她下意识收敛了呼吸，将自己的视线投向窗外，感受着马车晃晃悠悠地行过街市。
　　王城的街市出现马车并不稀奇，无论是商人、贵族，运输货物时也常会选择使用马车。再加上这辆马车简朴的外形，也并没有引起来往行人的注意。
　　蕾娜塔专心致志地观察着两旁的摊贩和行人：那边叉腰的妇人也许正为今天的用餐选择苦恼着，这边讨价还价的女子正和摊贩商量着拿到更多实惠，不远处商人乐呵呵地迎来送往，靠近些的老人家坐在门前又在等待着谁的归来……
　　那些她未曾仔细留意过的喜怒哀乐愁有了实感，也在她的心潮掀起一阵又一阵波涛。
　　她缓缓放下掀起的车帘，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比起自己头上“神女公主”的虚名，她更在乎此刻民众脸上满溢的笑脸是否真实，她们的所获又是否能够对得起每日的辛苦劳作。
　　她也曾经想过，如果让她拥有和哥哥同等的权利时，最想做的什么。
　　——思来想去到最后，她想到的也只是为民众们做更多力所能及的改变，只在乎能不能为他们的生活改变些什么。
　　她只希望自己真的能对得起民众的信任。
　　正当她想得入迷的时候，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混乱的脚步声，还有兵器接连碰撞发出的响声。
　　她赶紧掀起帘子往车外看去，才发现晃晃悠悠的马车不知道拐去了哪里——又好像是通向骑士团练武场的那段路。
　　只是还没等她辨认清楚，周围守护的骑士已经紧握武器将马车护在身后。两侧的车帘被扯开，同处马车的卡西亚也睁眼握着长剑，警惕地透过窗打量着四周，护在蕾娜塔身前：“小心。”
　　“怎么了？！”蕾娜塔心口一重，皱着眉低声问道，“我们的路线被泄露了吗？”
　　只是回答她的，却是一柄闪着银光的、从窗外直直朝她刺来的匕首。

作者有话说

　　赶上了——
争取把这周缺的量补上，一周五更说到做到（实则已经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