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逃生手记》清晏Y

31、刺杀 ……除非，

　　在匕首刺来的时候，卡西亚的回挡也慢了几分。恰在此时，蕾娜塔的脑海闪过之前芬恩教授的那些招式，下意识侧身躲闪避开。
　　匕首结结实实地扎在车壁上，卡西亚不敢侥幸，连忙带着蕾娜塔从车上跳下来。
　　原本牵引马车的骏马也在混乱中被人砍断缰绳，受惊跑远。周围的骑士们也调整着队伍，将卡西亚和蕾娜塔保护在正中间，拦截刺客的进一步动作。
　　蕾娜塔手里也被塞了一把剑，她站在人群的中间，打量着突然出现的蒙脸刺客们。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群人的身形、抓握武器的方式也有几分眼熟，她几乎笃定自己在哪里见过。
　　只是还没等她看仔细，这群人猛地动起来，握着武器朝他们挥砍过来——蕾娜塔本能的后退一步，紧张地咽了口水。
　　她还看到，一直被她怀疑的派斯正举着长剑在卡西亚身边不远处，随时阻拦着刺客的攻击。
　　意料之外的行为让蕾娜塔心中动摇。
　　难道她对于派斯的判断，也像对埃里诺那样带着先入为主的偏见吗？
　　可如果不是派斯，骑士团的内鬼究竟是谁呢？
　　最令蕾娜塔感到奇怪的，还是内鬼和刺客选定的地点：位于王宫一侧的骑士团练武场。练武场虽然偏僻，但与王宫的距离并不远，一旦求援骑士团的援兵将即刻到达。
　　这群人大费周章地将他们留在这里，又冒着随时被骑士团抓捕的风险，真正的目的会是什么呢？
　　……难道是哥哥吗？
　　不。不对。
　　她想起那把直直朝自己飞来的匕首。
　　——从始至终对方就一直锁定的是自己，就像之前每次将她带到骑士团后下手那样。
　　然而她发现得还是太晚了。
　　等她猛然回神时，又一柄长剑穿过人群再次往自己的方向冲来。她下意识抬头格挡，却终究还是慢了半拍。
　　从一开始，对方的目标仅仅是自己而已。
　　利刃破空直直扎在她的胸膛，让她忍不住闷哼，全身卸了力般滑坐在地上，勉强靠手中的长剑坐立。面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痛感也后知后觉地袭来，她看到卡西亚扔掉手中的长剑朝她跑来，一把抱住了自己：“蕾娜塔！”
　　她下意识想要深呼吸，可胸口的疼痛让她下意识蹙眉。她想要抬起手给哥哥留下提示，可是现在就连抬手都变得艰难万分。
　　“蕾娜塔……”卡西亚从来没有想过如今的场面，他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着，脸上的神情变得恐慌，嘴唇不断哆嗦着重复着什么，然而蕾娜塔却已经听不太清。
　　“派斯……”她用尽全身力气，传到卡西亚耳中却微弱如虫鸣。前胸的伤口撕扯着她的思绪，她似乎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带着血腥的气息。
　　卡西亚像是被她的声音唤回理智，终于回过神来用另一只手颤抖地捂着她的伤口：“别说话，会好的会好的……”
　　只是他们一人的手十分冰凉，一人的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对方。
　　来势汹汹的刺客眼看得逞，迅速撤离了现场。派斯当机立断，分去一半人手追捕逃离的刺客，另一半则等待骑士团的援兵。
　　随行没有医士，所有人都不敢贸然拔刀。蕾娜塔气若游丝地靠在哥哥的胸膛，脸颊贴在对方的胸口，就像儿时无数次那样，昏昏欲睡。
　　温热的躯体相接，时间开始重新流动。
　　“别睡……求你了……蕾娜塔……”似乎感受到颈侧的气息变弱，卡西亚有些语无伦次，抱着她的力度大了几分，“不要怪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这样的……”
　　蕾娜塔听着对方的话语，下意识想要强撑着睁开眼皮反驳他，这件事情完全和哥哥不相关，有怎么能说得上是对方的问题呢？
　　然而她还是没能睁开双眼。
　　只是在意识消散之前，她的身体变得轻盈、头脑也格外清醒。
　　她将情绪扔回肚子里，开始思考起这一次重来中经历的所有事情。
　　这次她也跟芬恩证实，确实后者在调查中发现一份矿山契约书上留下海克托家族的印记，而根据芬恩的判断，这绝对不可能出自安缇玛刻之手。
　　还有那份盖着自己私印的文书，和对方接连不断对自己的追杀——如果只是想要用自己的死亡掩盖这一切，那幕后者又是怎么掩盖他对自己动手的事实？
　　……除非，他会是一个绝对不可能对自己动手的人。

　　不、不会的。
　　——她不应该这么揣测自己的亲生哥哥。
　　蕾娜塔猛地睁开双眼，入目又回到自己熟悉的房间，一时间分不出今夕何夕。她撑着身体坐起来，双手盖在脸上用力地深呼吸，片刻后又松开。
　　她怔愣地看着被褥上的花纹出神，胸膛起伏不定。她下意识伸手按住胸口，只是这里既没有血痕也没有伤口——然而那股刺痛似乎还留在那里。
　　刺进胸口的长剑不仅穿透了她的心脏，也挖出被她压在心底最隐秘的想法。
　　她承认她也会有虚荣的想法，同为皇室中人的自己，也曾在某些不如意的时刻有过阴暗的想法：想要将哥哥拉下来，自己取而代之。
　　但这种想法也被她很快的否定。
　　她不想因为自己的行为而造成伊尔萨莉亚的动乱，影响了民众原本平静的生活。她并不是非得坐上那个位置，哥哥这个国王正做得好好的，也将伊尔萨莉亚打理得井井有条，自己怎么能冒出那种大逆不道的想法？
　　——要能对伊尔萨莉亚好，谁做这个皇帝又有什么必要呢？
　　她对自己的虚荣心感到羞愧，也对自己无意识的僭越而愧疚。那段时间，她下意识回避着和哥哥的碰面，避免被卡西亚察觉出什么不对劲。
　　也很碰巧的是，那段时间卡西亚的政务也很繁忙，两人的交流频率下降了许多，连见面也少了很多。
　　这样算起来，在矿山一案发生前，其实他们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见过面。
　　可他们明明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原本就应当相互扶持，共同为这个国家建设。
　　蕾娜塔深深叹了口气，试图胸口的浊气完全吐出去。
　　也许她真的该离开这里，去到更远的地方，去见识更广袤的天地。
　　而不是把自己困在这里，任由那些想法侵袭自己的理智，总有一天会被那些胡言乱语影响了选择。

　　在离开之前，她必须处理好麦克瑞矿山的案子，将那个隐藏的阴暗处的人狠狠揪出来。
　　蕾娜塔定了定神，从床上跳下来，快步走到梳妆台将上一次梳理的信息简要地记录下来。等希雅到来的时候，蕾娜塔已经换好了轻便的衣服，这次她叫上希雅和她一起去找卡西亚。
　　有了希雅这个活地图，蕾娜塔用了更短的时间就到来了议事堂正厅。卡西亚对两人的到来倍感意外，下意识起身上前，声音带着急促：“……你怎么来了？”
　　“哥哥，我有话跟你说。”蕾娜塔朝希雅点点头，拉着卡西亚就要往里走，门口的希雅则得到示意合上了门，隔绝了内外的声音。
　　“等等——”卡西亚突然出声打断了希雅的动作，又看蕾娜塔解释道，“有些事我得先吩咐下去。”
　　蕾娜塔不疑有他。她松开紧握的手，站在一旁垂眸组织着一会要开口的话语，卡西亚则向门口的侍从简单吩咐了几句，主动关上了门。
　　“哥哥，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事关最近的矿山案。”听到门口合上的声音，蕾娜塔连忙回过神来着急地开口。
　　她从之前里约子爵的事情切入，隐去了不断重来的经历，摘取重要的部分详细跟对方说起调查的结果。
　　蕾娜塔带来的消息就像是一块巨石，往平静的湖面砸去时，发出巨大的声音的同时掀起一阵波涛。
　　眼见卡西亚的眉头越来越紧，望向蕾娜塔的视线也愈发深邃。他下意识背过身和蕾娜塔拉远了距离，站到了窗边，顺手推开了窗户。
　　窗外的风一下子全涌了进来，将室内凝滞的气息吹散，带来几分清凉。
　　“妹妹是从何得知这些事情的？”站在窗边卡西亚低沉地开口，声音沙哑听不出情绪。
　　蕾娜塔抬头朝对方看去，只是对方恰好站在背光的位置看不清神情。她知道自己的话语在缺少证据的情况下更像无端的猜忌，连忙补充道：“有些事情不方便说出来。但我保证这些线索都是真实的，有很多证据都在审裁院的档案室——”
　　“审裁院的档案室，你又是什么时候去的、什么时候得知的呢？”卡西亚的话语有几分尖锐，一下子挑明蕾娜塔刻意隐藏的线索。他顿了顿，似乎又轻笑一声：“我并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担心你被旁人利用。”
　　“哥哥，虽然中间的细节不能细说，但我保证我方才所说的句句属实。”
　　蕾娜塔的本意是想让对方相信自己，然而话音刚落，明显感受到卡西亚望过来的视线冷淡了许多。
　　自知失言的蕾娜塔还想说些什么圆过去，却被对方的话语不轻不重地堵住：“是么。看来是我对妹妹你的了解，还是知之甚少。”
　　“不是的，哥哥，我——”
　　“我能相信你吗？”卡西亚的话语夹着灌入厅堂冷风，蕾娜塔无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他从窗边迈步走了过来，脸上面色如常，好似刚才的问题只是蕾娜塔的错觉：“我知道了。蕾娜塔你做得很好，麻烦现在这里等着，我出去找人过来商议一二。”
　　“好。”蕾娜塔咽下那些解释，乖巧地点点头，看着背对着她的卡西亚拉开了议事堂的门出去。
　　在无人的房间里，她深吸一口气，脸上不自觉浮上喜色，心中的担子终于卸下许多。
　　窗外的风似乎感受到蕾娜塔放松的心情，猛地冲进室内，想要和她进行一场调皮的游戏。桌案上的文件也因为这股猛烈的风，被卷得“沙沙”作响，还有许多纸张被吹散，如落叶般飘洒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