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让反派Omega继妹改邪归正》懒眠

3、契机

　　终于，眼前的世界恢复了正常。

　　叶澄霁感觉那股恶心劲儿过了就猛一睁眼，看到的却不是那个跟野狗一样爱咬人的小崽子，而是一个十分熟悉的门头。

　　眼熟的老太太正在躺椅上咧嘴冲她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是她女儿，也就是小卖部老板去年带她新装的假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叶澄霁下意识挥手打招呼。

　　等一下，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她刚才还在家里，和小崽子撕扯，手上应该还留着她的牙印和血……

　　她举起手，惊愕地发现手上一点咬痕都没有，皮肤光洁平整，好像一切都只是她被太阳晒晕了做的一个不着边际的梦。

　　叶澄霁冲进小卖部。

　　“来买东西啦小霁。”

　　然而叶澄霁今天破天荒地没第一时间和她打招呼，一双黑的发亮的眼睛紧盯着墙上的电子表。

　　然后没等她再说些什么，眉眼间带上几分凝重的女孩就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

　　“诶，干嘛去啊？”

　　老板看着叶澄霁已经开始抽条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街角的背，嘟囔了一句，有些摸不着头脑。

　　叶澄霁跑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快，只听得到风声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杂音，脑子里的思绪就像是被猫抓乱的毛线球，她试图一点点理清。

　　刚才的记忆绝对不是做梦，再说那种眩晕感太真实了，老板的反应也像是今天第一次看到她一样。

　　那就是说，时间真的倒流了，但是只有她记得未来发生过的事。

　　她再一次穿过巷子。

　　巷子口那几个小孩还在玩弹珠，姿势都和她第一次经过时一模一样。

　　她冲进家门，爬上楼梯，推开房门——

　　祝乐桃正站在她的床边摆弄自己的铁盒子，似乎是没想到叶澄霁比她预想中回来的还快，瞬间绷紧了精致的像洋娃娃的小脸，像是一只忽然受惊的小兽。

　　但又很快松懈下来，就像是没看到叶澄霁一样，从容地回到自己的床上坐着，继续摆弄手里的盒子，但是这一次在叶澄霁的注视下没有立刻把盒子放回兔子玩偶里。

　　但这一次，叶澄霁没有马上冲上去抢。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子里成型：如果时间回溯不是一次偶然事件，也许回溯的原因和祝乐桃有关。

　　她只是坐在床边，看着祝乐桃，看着那张因为得逞而微微发亮的脸，想：如果我现在让她把钱主动还给我，会发生什么？

　　“喂，小崽子，”叶澄霁努力压制住内心即将爆发的怒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甚至称得上有几分温柔地问她，“你是不是拿了我的钱？”

　　祝乐桃自娱自乐转动盒子的动作停了一秒，然后她舔了舔干裂的嘴角，一脸无辜地反问：“什么钱？”

　　“我床垫底下的钱，四十三块七角钱，”叶澄霁盯着她的眼睛，“现在可能在你的铁盒子里。”

　　祝乐桃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非常细微，但叶澄霁看见了，那是被说中秘密的反应。

　　“我有名字，而且我没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祝乐桃说，但声音有点虚。

　　“如果你拿了，”叶澄霁咬牙切齿地继续说：“现在还给我，我不怪你，毕竟我也算是你姐了，我们是一家人，对吧？”

　　尽管她嘴上这么说，但她眼底跳动的怒火和因为忍耐而开始微微抽动的嘴角却不是这么说的。

　　祝乐桃也不是傻子。

　　屋内陷入了一片沉默的僵持。

　　祝乐桃垂眸盯着手里的铁盒子，之前是用来装糖果的，本就不是多贵的东西，再加上本身就已经用了很久，之前因为几次摔打出现了一些坑坑洼洼的痕迹，后来再珍惜也不免产生了许多划痕，更显得陈旧。

　　她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叶澄霁，“就算是我拿的又怎么样，我凭什么还你？而且你又不是我亲姐。”

　　这话像一巴掌扇在叶澄霁脸上。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窜上来的怒火，“就凭你拿的是我的钱，小偷是要被警察抓走的。”

　　这小孩的难搞程度轻易就超出了她的想象。

　　祝乐桃笑了，鼻腔里发出短促的气音，“所以呢？你要报警抓我？只是几十块钱而已，我还是小孩子，警察才不会理你。”

　　叶澄霁看着这个九岁女孩眼里的挑衅和漠然，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祝乐桃不是不懂，是根本不在乎。

　　偷钱不对？被抓到了？叶澄霁生气？

　　所有的一切，在祝乐桃这里通通只剩下一句话。

　　那又怎样？

　　这种“那又怎样”的态度，比单纯的坏更让人心塞。

　　世界再一次扭曲。

　　失败了。

　　叶澄霁熟门熟路地看时间，往回跑。

　　……

　　她走向祝乐桃。

　　祝乐桃谨慎地后退一步，护住铁盒子。

　　“把钱还给我，”叶澄霁说，“我不想说第二遍。”

　　“不给。”祝乐桃扬起下巴。

　　叶澄霁伸手去抓她的手腕，祝乐桃开始尖叫，另一只手则是胡乱挥舞，挣扎间指甲划破了叶澄霁的手臂。

　　疼痛传来，但叶澄霁没松手，她用力一拧，祝乐桃痛得松开了手，铁盒子落在地上。

　　叶澄霁和祝乐桃同时弯腰去捡。

　　两个女孩再一次扭打在一起。

　　祝乐桃虽然瘦小，但下手够狠，指甲抓过叶澄霁的脸颊，火辣辣的疼。

　　叶澄霁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拧，祝乐桃痛得松开了盒子，盒子从高处掉落，盖的不紧的盖子滚落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撒出来。

　　玻璃珠到处滚，硬币叮当作响，还有那些纸币。

　　都是她的钱。

　　“你还说没偷，”叶澄霁气愤地冲她大喊，她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这么小就这么气人，白瞎了一张糊弄人的可爱脸蛋，“这都是我的钱！”

　　正在屋里厮混的两个大人正乐不思蜀，就算听到了孩子之间的吵闹也没打算出来制止。

　　祝乐桃坐在地上，手腕还被叶澄霁攥着。

　　她抬起头，脸上没有悔意，只有一种近乎傲慢的冷漠，“你的钱？”她冷嗤一声，像个扎手的刺猬，“写你名字了？”

　　“当然写我名字了！”

　　“怎么可能——”

　　祝乐桃嘴角讥讽的弧度还没完全挑起来，就瞥到叶澄霁理所当然地指向纸面上不起眼的地方写的一个“霁”字。

　　“看吧，这里写着我的名字。”

　　“那又怎么样？”祝乐桃愣了一下后打断她，用力甩开叶澄霁的手，没甩开，言语中丝毫没有悔意，反而有几分有恃无恐，“反正现在是我的了，我要擦掉你的名字写上桃。”

　　叶澄霁看着地上的钱，看着祝乐桃那张不知悔改的脸，一股怒火从心底窜上来，压都压不住，烧得她眼睛发红。

　　她本来脾气就算不上好，要不然也不能到处打架，还收了一群小妹小弟，混出了个老大的名头了。

　　偷别人东西还这么理直气壮，真是给她脸了。

　　叶澄霁小崽子手里抢走那几张钱之后，小崽子的表情瞬间变了，恶狠狠地瞪着她，又对她的手发动了啃咬攻击。

　　手背一阵刺痛，叶澄霁心里也生出一股戾气。

　　要是时间真能不断倒转，为什么不干脆回到她们初见的时候？要是能回到那个时候，她真想把之前觉得祝乐桃有点可怜的那个自己一拳打醒！

　　叶澄霁看着已经把她的手咬出血还不肯放开的小崽子。

　　眼睛黑沉沉的，牙齿又尖又利，不像是可怜兮兮的小屁孩，更像一条永远学不乖的野狗。

　　世界再次扭曲颠倒。

　　这次连老太太的打招呼都没来得及回应，叶澄霁直接以最快速度冲回去。

　　街角，小孩，弹珠，楼房，楼梯。

　　一切都和刚才一样，但是时间确实倒流了，回到了她发现丢钱之前。

　　初步猜想是和祝乐桃有关。

　　如果不是因为她，那祝乐桃出现之前她为什么从来没有触发过时间倒流？况且还有那个古里古怪的梦……

　　既然已经有了怀疑，那接下来就是确认具体原因了。

　　叶澄霁推开门，看向正在从她藏钱的床垫里掏钱的祝乐桃。

　　时间倒流的契机到底是什么？

　　她发现钱少了？祝乐桃把她的手咬出血？还是祝乐桃偷钱的动作……可能性有很多，她需要一一排除。

　　但是，那要在她出够气之后。

　　叶澄霁一言不发，冲上去就是打。

　　小崽子尖叫着反击。

　　然后又一次天翻地覆。

　　时间倒流重复了十五次，叶澄霁尝试好声好气教导五次，失败五次，殴打小崽子的屁股十二次，被小崽子咬出血十四次，小崽子屡教不改十五次。

　　叶澄霁达成了【从头再来】的成就。

　　该说不愧是反派吗？就算是幼年期也这么难搞。

　　叶澄霁在这不断的一次次重来中逐渐被抹平了怒气。

　　一定是有什么规律，不然她毫无缘由地就被困在这个无限循环的世界也太荒谬了。

　　叶澄霁想到自己一个家里开网吧的小妹曾说过的什么bug。

　　这个世界或许也存在着这个“八哥”，所以只要修复好这只该死的鸟，这个世界或许就可以正常运转了。

　　成天逃课，连有多少个英文字母都不知道的叶澄霁把小妹说的英语单词记成了八哥，还没觉得有哪里不对，理所当然地按照自己的理解想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体逐渐习惯了时间回溯时的感觉，至少这次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减缓了不少。

　　打个比方就是从重度晕车变成了轻微。

　　这一次，叶澄霁心平气和地睁开眼。

　　果然看到了熟悉的门头，熟悉的风铃声，熟悉的呲着一口大白假牙冲她笑的熟悉老太太。

　　她转身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跑回去。

　　这一次为了验证自己脑内的猜想，叶澄霁连门都没走，直接顺着楼下的管道三下五除二爬上去。

　　当她从窗户窜进去的时候，此时的祝乐桃还坐在床上，保持着和她出门前一模一样的姿势。

　　这次，没有浪费任何时间，她终于赶在了一切开始之前。

　　她无视小崽子惊愕茫然的可笑表情，走到祝乐桃面前蹲下，平复自己略微急促的呼吸。

　　这个角度，她能看见祝乐桃睫毛的颤抖，能闻到她身上劣质洗发水的香味和一股奇妙的类似奶糖的甜味。

　　“我等会儿要出去买零食，你要跟我来吗？”

　　小崽子略微迟疑片刻，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好，那你乖乖等一会儿，再过几分钟我就带你出去买零食。”

　　叶澄霁心里那块石头还没完全落地，她靠在桌子上紧紧盯着墙上的表，等到她看到时针走过那个数字，时间却没有再一次倒流的时候，她差点笑出声。

　　就这样？就这么简单？

　　想阻止时间倒流，就要从一开始就阻止祝乐桃偷钱才行。

　　算上这回，一共回溯了16次，她才找到了规律。

　　不过要不是家和小卖部距离不算远，就算叶澄霁再没命似的跑，她也不可能在祝乐桃偷钱之前阻止。

　　是巧合吗？还是说幕后有人特意把时间控制在这个区间？

　　叶澄霁边阴谋论边走到自己藏钱的床垫前，想了想干脆直接把剩下的钱全都取出来，然后走到门前，等着小崽子主动跟上来。

　　直到身上被洗的松松垮垮的背心突然向下坠了坠。

　　叶澄霁扭头，看到了那个在十六次的回溯中，把她咬出血十四次，桀骜不驯又执拗狠辣的小野狗崽子，就算已经在努力故作镇定，但依旧难掩雀跃微微上翘的嘴角。

　　小崽子细细白白的手指紧紧揪住她的衣角，抓的很用力。

　　这让叶澄霁感觉自己身上好像多了一个很沉重麻烦的包袱。

　　之前明明还死不认账，要她把钱从盒子里掏出来跟要她命一样，这会儿又变得这么亲人，搞不懂小崽子到底是好哄还是难哄。

　　叶澄霁想。

　　“小崽、咳，小桃子，你喜欢吃什么？”

　　“奶糖……其实什么糖都行。”祝乐桃担心她觉得奶糖贵，不给买，就在后面特意补充了一句，显得自己很好养活的样子。

　　“买，都给你买。”

　　叶澄霁没察觉出小崽子敏感复杂的小心思，满口答应。

　　笑话，比起被困在无限的时间中，付出区区奶糖的代价算得上什么。

　　只希望以后这种情况不要经常出现。